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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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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柳先生就结了课,乡里乡亲的也都听到了风声说柳先生这回是要去都城里当大官去了。已经升为通判的孙大人还亲自上门道贺更坐实了这事儿。学堂里的学生还有那些个家长们虽然都不舍这么个好先生,可你也不能挡了人家的官道不是。再说了,日后自家孩子往外面一站,这是当朝哪位大人的学生,那脸上也有光啊。更甚者,以后若是进了官场,有这么个师徒关系摆在那儿,怎么说也得帮上个一把不是。
对于柳先生要进京当官,孙俊心里是满心欢喜,一来自己就要参加省试了,中了之后便是殿试。他对此可说是信心满满,待到金榜题名时,朝中有自个儿先生帮衬着,何愁没有前途。更何况自家老爹私下里说过,这柳先生可没那么简单绝对是个有能耐的,此次那是当朝天子要召他回去,估摸圣旨也就这两日就该到了。
就在孙俊心情大好时,却冷不丁的听说秦臻竟然要跟着先生一块儿去都城。原本的好心情瞬间一扫而空,秦臻怎么能跟着先生回去呢!即使他和先生感情再深厚也没这个理儿不是吗?而且秦臻去了京城能干什么,先生偏偏谁都不带只带他一人……孙俊心底翻江倒海的,怎么看自家先生怎么不顺眼。他就是不喜欢秦臻和柳先生走得近乎,和秦臻关系最好的明明应该是他才对,秦臻是他孙俊的,怎么能让给别人呢?即使那个人是先生也不行!
于是,孙俊憋着一肚子气思来想去的打算去找秦臻问个明白,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这个朋友,先生又不是你什么人,你干嘛一直跟着他。难道你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对你那么好,什么事儿都想着你,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给你,你病了我比你还急,你想要什么我总是想方设法的送到你手里,你高兴我陪着你高兴,你伤心我比你还难过,谁欺负你了我第一个出头给你报仇,天冷了我总是担心你冻着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你不喜欢我骄纵挥霍,我一直在改……我对你那么好,你就这么糟蹋我的一番心意?我那么喜欢你,掏心掏费的对你,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你心里就没一点喜欢我吗……
这么一想,孙俊被自个儿给狠狠的吓着了,一时目瞪口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原来他是喜欢秦臻的,不是朋友的喜欢……自己竟然从来没发现是在什么时候心里开始有了这些个想法儿,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孙俊蹲在地上将脸紧紧的埋在膝盖上,脑海里嗡嗡发怔,耳边不停的回响着秦臻的名字。虽然曾在梦里梦到过秦臻和他做那档子事儿,那时他一直当做是两人平时走得近关系亲厚的原因。就连为什么会讨厌秦臻黏着先生的原因也都找到了。他喜欢秦臻,他想要她,打心眼里想要这个人。这种见不得光,不伦的情感让他浑身颤抖。
如果被秦臻知道他心底的那些龌龊想法会怎样?他会不会看不起他,然后离他远远的?从此再也不会在他面前出现?他要的不是这样,他不愿看到秦臻用厌恶的眼神看着他,那会让他受不了,心头阵阵疼痛。
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呢?为什么自己之前从未发觉呢?接下来该怎么办,该怎么办……秦臻,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我?还是说,你,喜欢的是先生吗……
……
这是秦臻第一次去都城,大梁国的都城泰安。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先生的全名,柳毓文,字敏德。
去往都城的马车在官道上打马而过,驾车是就是那日夜里被秦臻赶巧撞见的男子,冷这张脸,话不多。据先生说他姓寒名陌,倒是人如其名。
秦臻偶尔透过车帘瞥见前头□□有力的背影以及放在左侧的长剑,有种微妙的感觉,此人莫不是那戏文话本里描写的武林高手?先生竟然认识武林高手!这当今圣上亲下圣旨请他回去也就算了,竟然还要找个武林高手护驾保航!
柳先生见秦臻时不时的小动作,心里明白了个八九分,笑着弹了他一下脑瓜子,“你要是想学功夫现在也是晚了。”
“先生!你到底是什么身份?”秦臻一双凤眸直直的盯着自家先生,脱口问道。
“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问?左不过是你这混小子的先生罢了。”柳先生有意打着诨,就是不明说。
秦臻脸上露出一抹苦恼之色,一手抚额,痛苦的说道,“先生,你可别诓我。学生我虽然才疏学浅,可杂七杂八的知道的不少。就说那十年前吧,那可是有一桩大案啊!那个被罢免的一品大臣叫啥来着……呜……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姓柳吧,先生你骗得我好苦啊!”
“怎么,你有什么不满?”
“没,学生哪敢有什么不满啊,”秦臻哭丧着一张脸说,“是学生愚钝,现在才想到这上面来,真是丢了先生的脸。”
“就你嘴贫,能说会道,”柳先生不满的瞪了他一眼,“你要是愚钝,这世上就没个聪明的了。”
“先生过誉了,”秦臻一改一脸苦相笑呵呵道,“不过学生真替先生不值啊~”
“哦?说来听听。”
“先生当初对王爷那么掏心掏肺的,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被诬陷罢官免职,一腔浓情化作千行泪,欲说还休啊。”秦臻靠在马车上开始嘀咕着,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先生惊恐的瞬间苍白的脸色。
“你……你……”柳先生一脸惊恐,颤抖这双唇,“你从哪儿听来的?!”
“先生莫慌,这罢官免职的事儿是以前听说书先生说的,其他的是我自个儿琢磨出来的,”秦臻安抚的在自家先生手背上轻拍了两下继续说道,“先生是什么样的人,学生是在了解不过的。先生心里一直住着那么一位,先生未曾娶妻自然不是自家娘子,这么多年先生身侧又未曾出现过关系亲厚的女子,那么先生心里那一位定是在来镇上之前就有了的。当初先生说自个儿做过大官,想必是都城里认识的才对。”秦臻听下看了看自家先生的脸色发现没什么大碍,暗自出了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在圣旨下来的时候,学生曾听到传旨的大人私下里跟先生说‘王爷心里一直念着柳大人’,再加上适才确定了先生的身份,也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就凭这些?”柳先生此时已经恢复了镇定,目光凛冽的看着秦臻问道。
秦臻摇了摇头,答道,“当年的柳大人为人宽厚高风亮节公私分明,却为了那位王爷甘愿遭人诬陷被圣上厌弃罢官外放,岂不怪哉?先生看似对所有人亲厚,实则不然,先生心里始终有那么一道墙。只有被先生真真实实放在心里的,先生才会义无反顾掏心掏肺。那日先生听了传旨的大人那句话后,动摇了,那般摸样,学生还是第一次见到,又爱又恨透着股眷恋。”
“你这孩子……唉!”柳先生深深的叹息着摇了摇头,嘴角挂着抹酸涩的笑意,“你让先生说你什么是好?”这孩子总是看得那么透彻,以后怕是少不得要遭罪受难。
“只要先生好就行,若是先生心里还有他还愿和他一道,学生自当支持。若是先生心里恨着他,学生就跟先生一个鼻孔出气。倘若是先生和他一道,他却负了先生,学生定要给先生讨回个公道。”秦臻认真的看着柳先生的双眼说道,“喜欢什么人那是先生自家的事儿,何必在意他人是个什么想法,事事顾虑着这活着又有何乐趣,人生短短数十载何苦来哉?”
柳先生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呵呵呵~你啊你~!到头来倒是你这个学生开导起我这个先生来了!”
“这是学生的心里话儿,”秦臻懒懒的伸了个懒腰,冲车外说了句,“寒大哥,我知道你是那位王爷派来的,适才我说的那些个话儿劳烦你原原本本一字不漏的转述给你家王爷,我家先生没那么好欺负,想要先生原谅他,先让他把后屋里的那些个莺莺燕燕的收拾妥了。不然,小生我就带着先生远走高飞去。”
“你个泼皮!”柳先生好气又好笑的瞪了这混小子一眼,“信不信为师我现在就把你赶下去。”
“先生哪里舍得啊~打在我身痛在你心啊。”秦臻嬉皮笑脸的凑到自家现身边上捏肩捶背的卖好儿。
“真不知道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个混账话,”柳先生无奈的瞥了他一眼,“你也就在我跟前耍耍嘴皮子,平时见着谁都冷着个脸,到底像谁。”
“先生是自己人,先生待我好,我自然也待先生好。”
“怎么没见你待孙俊那么好过?”
“那不一样,孙俊是孙俊先生是先生。”
“怎么个不一样了?”
“打个比方吧,若是先生开口我能为先生触犯律法毫不犹豫,但换了孙俊,不会。”
柳先生惊奇的“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有些话不用说心里也明白,他在秦臻心里是什么地位,秦臻也就在他心里占了多大分量。秦臻就像是他身上的骨血,是当做自个儿亲生儿子自个儿亲兄弟一样疼爱的人。
马车不急不慢的前行着,坐在车外赶着车的寒陌嘴角不由的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柳大人总算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