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灿烂的阳光》扛着木头的小歌

4、分离

　　《4》
　　小离到底没有见到自己的亲生爸爸。
　　顾言之回来得很低调。
　　以往，顾言之都是开着自己的那辆烧包路虎在自家的社区里开进开出，社区里的人只要一看见那辆黑色的张狂汽车就知道，那个极不靠谱的顾言之又回来了。
　　他的出现率甚至还比不上他们小区里那个九十岁高龄常年卧病在床的老教授。人家还经常被儿子女儿推出来转悠一圈呢，他倒好，神龙见尾不见首。老婆孩子还在这里，多漂亮能干的老婆，多聪明乖巧的女儿。
　　造孽哦。
　　但是没办法，外人再评头论足的也是外人，他们除了在背后深深叹息，咬牙切齿打抱不平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有些人，注定是要分开的。
　　分分合合，聚聚散散。折腾了百转千回次，却还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这回，顾言之下了飞机，打了个的到了自家小区的前一站。然后再做着公交车摇摇晃晃的到了小区门口。
　　拖了再拖，也还是要回来的。
　　逃了在逃，也还是要面对的。
　　这个他想丢丢不掉，想有有不了的家。最后，还是她晓芙，一句话，就散了。
　　顾言之走到楼道门口，伸手在左边衣兜里，拿了钥匙，开了大门。
　　突然就想起，记忆中的那个明艳少女，秀发被风微微扬起，在阳光的映射下，每一根发丝，都闪着耀眼的光芒。那一刻，他真的就觉得，这是他的圣母玛利亚，他的一生，注定是要交给她，任她执掌操控的。
　　顾言之苦笑了笑，上了楼，没有看见他十米开外，坐在公园长椅上背对着阳光低头沉默的顾小离，和他记忆里的那个女子，眉眼已经有七八分相似了。也就没有想起，即使他们的爱情再失败，也有这么一个成功的结晶，足以作为任何理由，成为再次联系他们的纽带。
　　开门的时候，顾言之有那么一瞬间愣神。这个记忆中温馨暖和的家依旧那么美好。就像茫茫大海中散发着微小光芒的小小渔船，是他最踏实安心的那个港湾。
　　夏晓芙看见他，仍旧没有什么好话。一开口，尖酸刻薄就像飞刃一样，见缝插针，无孔不入。
　　“哟！我们的顾大忙人回来啦！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
　　“你能不能不一见我就这么说话？”顾言之皱皱眉，却什么反击的话都说不出来。
　　“呵呵，行，这回痛快点，把事办了，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夏晓芙显然也不想和他多纠缠，眼睛里决绝的神色看得他心里也是一痛。
　　顾言之沉默半响，终究还是没忍住，默默的盯着客厅雕花大理石的地面，想当年他亲手布置新房的时候，内心的喜悦几乎可以把一整个世界照亮，而如今。。。顾言之问：“晓芙，你到底爱过我吗？”
　　平时都不肯示弱的两个人，如今有一个松松的低下头去，还问出这么打击自己战斗力增长敌人战斗力的话，夏晓芙一时间有点不适应。微启朱唇，定在了那里。屋中尘埃翻滚，斑驳的岁月一下子如胶卷版在空气里淡淡的倒放。
　　夏晓芙忆起前朝旧事，红了眼眶。也低下头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顾言之最后一丝小火苗，就在这一口气中，被熄灭的彻彻底底了。
　　他说：“我们走吧。”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夏晓芙在前，顾言之在后。外面的阳光亮的刺眼，折煞了两人的视线。顾言之把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他和夏晓芙一同创办的那家公司，通通留给了他们的女儿。他留下的，只有全套的摄影器材和那辆路虎。
　　夏晓芙回头看了看这个敢用生命爱着自己，却不敢用生命面对自己的男人，一时间心底五味杂陈，什么滋味都有。
　　其实，在她心底，还有一句话，徘徊了又徘徊，终究没有说出口。
　　“不管我怎么样，小离她真的是你的女儿啊，我是真心想要和你在一起生活一辈子的，可是你为什么就不能再对付出多一点，就再多那么一点点的包容呢？”
　　想想，算了，还是不说了。既然彻底还了他自由，就真的彻彻底底的吧。
　　夏晓芙对顾言之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言之看着她的背影，像个干活的老农一样，蹲在民政局门口，头埋得低低的，脑子里翻滚的也只有一句话：“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点爱，我不要多，一点点就够了，只要一点点，我就能靠着它爱你一辈子。”
　　民政局门口宽大干净的石阶前，一个男人蹲着为他此生唯爱，痛得心都要裂开。
　　而那个决绝离开的女人，此时，居然也莫名其妙的心痛不已。
　　她没家了，她最终还是没家了，眼下唯一一个可以依靠，可以做错任何事都能够对他坦诚相对的人，最终还是就这样离开了她。
　　夏晓芙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她的女儿，她的爸爸不仅在她这次病重时不在身边，就连以后，她上大学，谈恋爱，结婚，生孩子，等等大事发生时，她的爸爸都有可能不在她身边了。她的爸爸最终抛下了她们，一个人，远走天涯。
　　她还是把离婚证轻轻地放在了茶几上，等着小离自己看见。怎么解释，都是多余的吧。
　　所以顾小离一回来看见的就是夏晓芙以这样的方式决绝的宣布自己对于这潭子激不起一星点浪的婚姻最后的宣判。
　　本来在外面晃了一圈脸色稍微有些缓和的顾小离一瞬间脸又变得煞白。她看看夏晓芙，夏晓芙终究是没能忍住对视女儿不可置信的目光，微微的转了脸去。离婚的全过程都神态自若的夏晓芙却在这时眼里晕起了泪光。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小离张嘴了半天，还是问了一句：“你们什么时候离得婚？”
　　“刚离的。”夏晓芙知道小离要问什么，赶忙接道。
　　“你爸爸刚刚回过家，你不在。。。”
　　说毕就进了屋，她实在是不知道此时该如何面对自己脆弱善良，却在一时间失去了一个爸爸的女儿。她太了解小离了，她希望自己幸福，她是支持自己离婚的。但是她却连她爸爸最后一面都没见着，顾言之这一走，又不知道逛到猴年马月去了。小离此时回过神来，转身，箭一般的冲了出去。
　　顾小离此时疯了一样的在大街上飞驰。那是在她十五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的惊慌失措。原来，我们最舍不得，最不肯放手的，还是自己的那份骨肉至亲。因为习惯了，所以总在淡漠间时常忽视。但这并不代表不重要，反而一旦当他们离开，当他们退出我们的生活了，我们那种慌和惧，一定是前所未有的。是身体被撕开了的痛，是无依无靠漂泊无所的迷茫。
　　顾小离此时就像一片小枯叶在偌大的城市里孤零零的徘徊着，她甚至都快忘了顾言之长得什么模样。但是她就是知道，她还是可以在人群中，隔着大老远，就认出她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