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灿烂的阳光》扛着木头的小歌

3、夏晓芙女士

　　(3)
　　顾小离打算结束这场耗时耗力耗钱过久的shopping时，电话响了，是妈妈。小离按下通话键，美滋滋的叫人：“喂，妈妈！”
　　转瞬间，夏晓芙的娇媚声线就沿着信号传了过来“买什么了这么开心？是不是又大战了一场？嗯？”信用卡的每一笔消费都会立时通过短信通知卡的所有者，所以晓芙女士现在一定知道自己花了多少钱了。
　　顾小离瞬间笑得很狗血：“嘻嘻嘻，妈妈你在哪里呀？”
　　“我刚刚结束同学后，正往家赶呢？你在哪里我去找你接你回家。”
　　顾小离这时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顾小离的犹豫很快到达了晓芙女士那里，知女莫若母，晓芙女士收起了声音里的轻浮，轻轻的问了一句：“你在月光？”声音里的无奈和苍凉听得小离心里猛地一紧。她知道晓芙女士又想起爸爸了。
　　但是她什么安慰的话都没说，只是温柔地说：“你先回家等我，我马上就回去了，好不好？”声音轻柔的就像在哄自己未满月的小孩。
　　夏晓芙沉默了半响，一会儿，突然坚定的说：“不！你在那等我！我马上就过去！”小离乖顺的答应，挂了电话。
　　小离坐在门口的starbuck店摆放在外面的大椅子上等着晓芙女士。一大一小行李箱乖乖的站在她身旁，陪她一起沉默着。小离此时看着街上的行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三五成群的走在一起，来去匆匆，可每一个人脸上都有着这个人间最基本的美好感觉，幸福。
　　“他们一定都各自有一个完整的家吧。”小离酸溜溜的想。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种想哭不能哭，想喊不能喊的讨厌感觉。但就是让她觉得不舒服，觉得心里涩涩的，好像干涸的撒哈拉沙漠，风一吹，会起沙，扎得人细细密密的疼。
　　小离想，可能哭一次，嚎啕大哭一次，我就会好了。可从父母离异到现在，近三个月过去了，晓芙女士都抱着她哭的天灰地暗了，她还是只会默不作声的流眼泪，像眼睛里会流水的大娃娃，脸上的表情却怎么都痛苦不起来。
　　其实，小离还是从本质上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怎么去接受自己已经是个没爸的孩子了。
　　离婚当天，本来小离是在家的，那天刚刚查完成绩，小离看着电脑屏幕上离自己平时分数差个几十分的分数，苦笑了一声。晓芙女士显然比她大度得多，她笑着拍拍小离的脑袋，赞扬的说：“小离不错，都上了最好的中学呢，想要什么奖励，妈妈都给你买！”
　　但是小离心里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她都已经做好上尖子班的准备了，她觉得这样至少晓芙女士能好过一点。没有个像样的老公，至少有个像样的女儿。小离想让她每次在提起小离时，都无比自豪的说：“我有个女儿，在一中的尖子班读书呢。”
　　小离觉得虚荣一向是女人的软肋，而晓芙女士在虚荣的人堆里，又恰恰拔了头筹。如果在这个时候，做出一丁点影响小离妈妈心情的事情，小离都觉得这是她犯的最大的罪孽。
　　小离心情郁闷的对正在把水开得哗哗响洗碗的晓芙女士大声说了句：“我出去走走。”就离开了家，而晓芙女士对此完全浑然不觉。
　　小离走到小区的社区花园里，在她最喜欢的那张长椅上坐下来，定定的愣着神。她不是傻子，没有忽略掉妈妈今天一整天神情恍惚，不知所云的模样。她知道妈妈是在等她的查询结果。而一下子出现了这样的结果，小离很难想象一向洋洋得意的夏晓芙怎么忍受这双重打击。小离看着远处晕染在一片炙热光影里的高楼大厦，觉得很累，也很心疼，一个为她自己，一个为她妈妈。
　　夏晓芙这个时候的心情也烦躁得很。
　　顾言之今天就要回来和她离婚了，这个消失了大半年的人终于又要露面了。
　　她自己倒无所谓，离了就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夏晓芙向来不做苦苦挽留男人的窝囊废，走了就走了，新的不去，旧的不来呢。就是小离这个死丫头，一个洗碗的功夫一扭头人就不见了，手机也没带，分考得不是蛮高的嘛！都过了录取分数线了，一中向来以难进出名，考的人里面能进个百分之一就不错了，剩下的哪一个不是通路子走关系进去的。
　　她都已经给小离打好路子了，一句话的事，想进就能进。这死丫头倒自己考上了，生生的又给自己长了一回脸。
　　她夏晓芙嫁了个错男人，就女儿生的很是满意。
　　到哪找比她女儿还好的小姑娘去，漂亮水灵的没话说，比她还多出几分清丽脱俗来。俗话说，漂亮的女孩惹是非，她家的小离学习成绩顶顶棒，不是第一，就是第二，连个第三都没拿过。钢琴在初二的时候就过了十级，现在正学弹琵琶呢，古典现代都会。
　　一般来说，这样的女孩都老实，容易被人骗，可她家的孩子，精得跟只狐狸似的，喜欢她的追她的好的坏的男孩都被她圆的滴水不漏，和人家都是好哥们，讲义气不说，还没有女孩子间鸡毛蒜皮的小屁事。
　　完美得夏晓芙年年去庙里烧香祈福加捐布施，就祈祷小离能够健健康康的活很久很久。不过，小离倒也不是不是一点缺点都没有，这孩子，太善良了，有些事，明明知道是什么样的，但是她还是为了别人考虑一股脑的去做，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来。这样的性子，生生能把夏晓芙气得七窍流血。
　　记得有一次，小离被班上女生用椅子腿绊了一下，头朝地摔了个大马趴，门牙磕掉了一半，那女生见小离张嘴哭不出来，喊不出来疼得面部神经直抽抽的狼狈样，竟“嗤—嗤”得笑了起来，笑完了才说：“对。。。。。。对不起哦，我不是故意的。”
　　班里的男生看不过去了，走过来一把拽过那个女生，大声吼道：“干什么你！”
　　但是男生嘴拙，话音还没落就被班里的女生群体攻击了“哟！她是你谁呀？这么爱管闲事。”
　　“呵呵，恐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吧！”
　　“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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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生被班里女生你一句我一句攻击得抱头鼠串，大家都把平时对小离的怨恨尖酸刻薄的表达出来，此时，哪怕平时再贤良淑德的女生，在面对小离这样完美无缺的可人儿，也无法做到大度相容，和平共处。
　　但是班里讲义气的男生们还是一言不发的把小离背起来，送到了医务室，随即通知了她，夏晓芙。
　　夏晓芙记得当时她一路杀气腾腾的赶到医务室，就看到她家小离，小小的蜷缩在医务室一角的病床上，下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的泪痕还没有洗干净，一道一道的错痕密布，就像在她心脏上深深地划下了一道道伤口。小离还在熟睡，脸上是还没有来得及收去的惊恐，睡觉的姿势是她在她肚子里的姿势，整个人蜷成一团，看起来格外需要保护，那时候，全世界都只剩下了她和她的小精灵。
　　夏晓芙当即就赶往了小离班上，老师还在上课，见她来了正要出来。
　　夏晓芙一步跨进了教室，冷声问：“谁把我家小离绊倒的”那全身冒出的冰冷气场实在太过恐怖，吓得一众学生全部禁言，谁也不说话。
　　夏晓芙是什么人，把全班学生扫了一眼，随即走到一个瑟瑟发抖的女生面前，问：“是不是你，别有胆子做，没胆子说，你爹妈花钱把你送到这里就是希望把你教成这样？”
　　毕竟是初二有些成熟的孩子了，正处于荷尔蒙旺盛的时候，那女生也冷面道：“阿姨，话不是这么说的吧。”
　　“哟！”夏晓芙笑了，“不是这么说，那怎么说？”
　　“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那过道这么宽，我们两个人对视还绰绰有余，你是没长眼还是没长脑偏偏蹄子要伸到我家小离脚下？”
　　夏晓芙字字铿锵，声音逐渐加大，回应在静悄悄的教室里，老师也不敢说话了。一来这女生的确过分，二来要偏也是偏袒她的好学生小离，三来小离的外公是谁她还是知道的，还是闭嘴吧，看戏。
　　那女生默不作声了。
　　晓芙又道：“哼！看来真是你！”
　　再然后，“啪！”
　　声音大得所有人都震惊了，夏晓芙扬起手给了那女生一个大巴掌，用力过大以至于那女生差点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夏晓芙冷冷的继续说：“你不用瞪着我，也不用盘算着找你哪个小朋友来教训我，他们那个级别和我比，哼，要真是想来送死我也不拦着。
　　说实话，要不是你是小离的同学我还懒得亲手打你呢，随便找个人，把你往死了整都行。记着，我夏晓芙的女儿，还没谁敢动呢。就你，要是还有下回你就等着找人给你收尸吧！”
　　说完，转身就走，擦过目瞪口呆的老师身旁时，冷声吩咐：“麻烦你照顾好我家小离，人民的园丁。”
　　“蹬—蹬—”的高跟鞋格外有力度的渐渐远了去。教室里的人仍半天没有醒过神来。那个站在那里的女生，脸上要哭不哭，要恼不恼，要叫不叫，再加上脸上发麻的疼痛感和耳朵嗡嗡的轰鸣声，这几种表情混在一起，那才是无比滑稽，无比丑陋呢。
　　从那以后，班上再没有人敢欺负小离，甚至都和她关系缓和了好多。有个这么厉害的妈妈，就算是初二的小屁孩也是打心眼里的佩服呀。
　　夏晓芙也知道，小离现在的学生生涯平坦顺利就是当时她的那一震，但是小离总要不停的长大呀，她不能一辈子跟着她这个女儿。她一直这么起眼，要是再这么一直善良的话，肯定会吃亏的。
　　不过以后的事以后再担心，眼下这孩子跑哪去了！要让她见自己的爸爸一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