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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欲.魇生因果(下) ...

  •   七日后王昆山下葬。王昆山膝下无子,一切大小事务都由香儿一手操持,香儿变卖了家产,遣散了院中所有下人,收拾好包袱随着秋墨华和椒图一起回到了貂楼。

      快到貂楼的时候,香儿拉住秋墨华:“九爷,还是烦请您去禀告郎君奴家回来的消息吧。”

      “你是怕楼主夫人在?”椒图倒是先猜出了香儿犹豫的原因。

      “是,夫人还不知道我的存在,我这样突然进去对郎君不好。”香儿低下头去,声音越来越小,心里有说不出的委屈。

      “好吧,你回来的消息我们会帮你带给柳楼主的,现在先帮你找个落脚的地方,再置办点家当,你好在这里安住下来。”秋墨华好心,决定帮香儿一把。

      “那就多谢九爷了。”香儿羞涩拜谢。

      他们在离貂楼不远的地方买了个小院,小院门口的街道甚是热闹,来往车马川流不息,吃穿用度也都采买方便。别看街上纷乱嘈,可把院门一关,这院内也十分清净,好似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似的,也算是闹中取静吧。

      “香儿姑娘可还满意?”

      “满意,多谢九爷。”

      稍微打点清扫一番,秋墨华和椒图也暂且在这里住下。

      他们回来没几日便收到了柳复生的请帖,说是已定下雅间,请秋墨华去酒楼一聚,秋墨华看看香儿,决定带她一同前往。

      “九爷,这次有劳您了。”柳复生备下酒宴,给秋墨华他们践行。

      “柳楼主真是客气了,那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是我们该做的。”秋墨华谦虚道,这些客套话都有几十年没说过了。“不知映舫的报酬柳楼主准备的怎么样了,不知在下可否查验一下。”

      “东西我早已准备妥当,也都装好车了,咱们先吃饭,吃完了我送你们出门。”

      “那就多谢柳楼主了。”秋墨华抱拳道谢,赶紧把约定好的报酬给萱颜送回去,他也好下手收了柳复生。“对了,在下这回还带来了一个人。”

      “哦?是谁?柳某可否认识?”

      “见了面柳楼主自然就知道了。”

      “快请。”

      “进来吧。”

      随着秋墨华的声音,香儿出现在雅间,她穿的是与柳复生第一次见面的轻纱罗裙,食指上的翡翠戒指搭配的恰到好处。

      “奴家给柳楼主请安。”香儿柳腰轻摇,盈盈拜倒。

      柳复生看到香儿,心头快速掠过一丝厌恶,他先屏退旁人,才上前扶起香儿。“香儿,让你受苦了。”柳复生尽量让自己显得对香儿亲热。

      “为了郎君,香儿不怕苦。”虽是这么说,但想起这些年的诸多委屈,她还是忍不住滑下泪珠,柳复生掏出绢帕给香儿擦去泪水。

      “柳楼主和香儿姑娘多年未见定是有不少话说,在下就不打扰了,我还是先去看看货物,安排上路吧。”秋墨华和夜识趣的离开房间,给香儿和柳复生单独相处的时间。

      清点完尾款,椒图准备出发。“墨华,你自己小心。”椒图不放心,叮嘱道。

      “嗨,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快去快回便是。”

      “是。”以椒图的速度,明早便能赶回来。

      这边屋内,香儿有一肚子的话想对柳复生说,可是柳复生似乎并没有那么好的心情听香儿讲故事,他只问九爷杀王昆山的事。

      “九爷是怎么杀了王昆山的?”据柳复生打听到的消息,王昆山是突然暴毙,死因不明。

      “这个奴家也不知。”香儿也为这事纳闷了很久,她怎么都想不出九爷是怎样毫不留痕的杀掉了王昆山。

      “你也不知?王昆山下葬时你不是在场吗?”柳复生不信,“他身上就没有什么外伤?”

      “除了之前的几处跌倒时碰的淤青外再无其他外伤。”这一点香儿可以肯定,是她亲手为王昆山净身换上下葬的衣袍。

      “毫无外伤?那他是怎么死的……”柳复生陷入了疑惑。

      “我感觉王昆山是被吓死的。”香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吓死的?什么意思?”

      “郎君,王昆山死前就开始寝食难安,时常惊叫有鬼向他索命,我曾问过他那鬼是谁,可他死活不说。”香儿开始回忆王昆山最后一段时日的样子。“家丁发现王昆山的尸体时他就好好的躺在床榻上睡觉,可是脸上表情却是狰狞恐怖,像是做了非常可怕的噩梦,不过他死前一段时间里每晚都做噩梦,精神也是时好时坏。”

      “难道他真是被吓死的?”柳复生依然疑惑不解,他不是个信奉神鬼之说的人。

      “对了,王昆山刚开始说自己见鬼的时候还给您写过一封信。”香儿突然想起王昆山曾经烧掉的那封信。不过还没等我拿出门他便夺走烧了

      “信呢?信上都是什么内容?”柳复生急问,也许这封信上写了这鬼的身份。

      香儿摇摇头,“香儿不知,王昆山写信时不让任何人近身,而且这信还没出房门就被王昆山自己烧掉了。”

      “哎。”柳复生叹气一声,不过他转念又一想,烧了也好,万一信上写的是对自己不利的事情,流传开去岂不祸事。

      “香儿,你可见过九爷的真面目?”柳复生越来越觉得这个九爷眼熟,他想从香儿身上打听点关于九爷的事。

      “香儿也没见过,九爷每次见香儿的时候都是带着银质面具。”

      “哦,这样啊,你也没见过。”柳复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来从香儿身上再挖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香儿是他从玄洲带来的,对他了解不少,虽然当年谋害秋墨华的事她并未参与,但柳复生想把她送给王复生时香儿定是猜到了几分,一直没杀她是因为他想让香儿帮他监视王昆山,现在王昆山也已经死了,香儿也就没什么用了,本来想借九爷的手除掉香儿,没想到九爷怜香惜玉把香儿给他带了回来,香儿知道是他派人杀了王昆山,为了这件事不泄露出去,他决定现在就除掉香儿以绝后患。

      “香儿,这么多年我们终于能够从新相聚,今日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我们今日不醉不归,来!”柳复生举起酒杯一口闷下。

      香儿酒量不好,又不敢小口抿着喝,只得硬着头皮陪柳复生一杯杯的干,没过几杯,香儿的头就开始晕乎乎的,眼前也有些模糊。柳复生趁香儿不备,在酒壶里下了毒药,这毒药本来是为九爷和夜准备的,没想到却用在了香儿身上。

      “香儿,香儿,再陪我喝一杯。”柳复生倒好毒酒递给香儿。

      “郎君,香儿实在是不行了,香儿醉了。”香儿推脱道,怎奈她身上没劲,只能依靠在柳复生身上。

      “再陪我喝一杯,就喝一杯,好不好,香儿。”柳复生软声细语。香儿何时见过柳复生对她如此温柔过,心中一阵感动,想都没想就喝掉了杯中的酒。

      “香儿,你这些年是不是很累?”柳复生轻抱着香儿,香儿软软的点点头。“这回你再也不会累了。”香儿突然感觉腹中一阵绞痛喘不上气来,她瞪大眼睛抬头看向柳复生,柳复生的脸上哪里再有柔情,满满的都是嫌恶之色,柳复生一把把香儿推开,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像是赶走什么脏东西一般。

      “你……你……”香儿疼的说不出话来,口中腥涩有黑血顺着她的嘴角慢慢淌下。“郎……君……”香儿倒在地上死不瞑目,她到死也不敢相信杀她的竟然是她爱了念了十多年的男人。

      “来人,来人!”柳复生大叫。

      门外的随从听到楼主的叫声急忙推门进来,看到地上女人的尸体,不由得一惊。

      “把这个女人的尸体给我丢到乱坟岗去!竟敢在酒里下毒谋害本楼主,哼!”柳复生盛怒拂袖而去。

      椒图带着尾款回到映月幻境已是夜深,萱颜像是早就知道,派九皋早早便在门外迎接。

      “萱颜小姐,您的尾款一分不少都在这里了,请您清点。”椒图把东西往花厅里一撂,初五开始清点数目往库房送。

      “怎劳烦九爷亲自送东西回来。”萱颜看到回来的是椒图也有些吃惊。

      “小姐,数目正好。”全都入了库,初五拿着账册前来禀报。

      “既然没有问题,那我就先告辞了。”椒图很急,他答应过秋墨华清晨一定返回。

      “九爷请便。”

      椒图路过乱坟岗的时候空洋洋洒洒的飘下了雪花,乱坟岗里一片寂静,他在乱坟岗上转了一圈,本想找一两只孤魂野鬼打听一下冥界那边的事情,小鬼他没见到,倒是无意中发现了香儿的尸身。

      奇怪,香儿这会不是应该在与柳复生在一起吗,怎么会死在这里,椒图上前查看了一下尸体,嘴唇发紫,嘴角干掉的血迹发乌,明显就是被毒死的,身上的首饰也不知道被那个流浪汉给扒走了。椒图叹了口气,挖出了土坑,把香儿就地埋了,也算是代秋墨华送她最后一程,让她入土为安。

      香儿的小院很安静,没有烛光,只有淡淡月光映照在毅力在雪中的腊梅花上,椒图悄悄的推开房门,本不想打扰到秋墨华的休息,可他看到秋墨华就坐在窗旁盯着月亮发呆,木窗没有关紧,冷风从缝隙钻进屋里吹动着秋墨华的发丝。

      “外面开始下雪了。”椒图为秋墨华披上一件外衣,关紧了窗户。

      “香儿死了。”秋墨华依然直呆呆的看着窗外,他心里内疚,如若不是他带她去见柳复生,香儿也不会死。

      “我知道,她的尸身被丢在乱坟岗,我把她埋了。”椒图给秋墨华倒上一杯热茶让他暖暖身子。“你也不必自责,不管你有没有带香儿见柳复生,柳复生都会杀了香儿灭口,柳复生的目的就是把这件事和知道这件事的人全部埋葬,这是香儿的命,再过上十几日香儿的魂魄就到了奈何桥,等她喝了孟婆汤,忘记今生的事,她便可转世轮回,我相信她的下一世会比现在好。”

      “真的?”听了椒图的话,秋墨华的心里好受了一点。

      “恩,不过柳复生你打算什么时候收拾?”椒图不想再拖了,在这里待得越久,对秋墨华越没好处。

      “就这一两天吧。”

      貂楼后院鲤鱼池旁,金宝珠正带着儿子给池子里的鲤鱼喂食,小家伙对池子里那几尾金鲤喜欢的不得了。

      “夫人,秦堂主求见。”随从上前禀报。

      “请他进来。”金宝珠撒下最后一点饵料,起身往石亭走去。“把少爷带回房去,在叫人把前厅大缸里的鱼换几条小的过去。”

      “是,夫人。”侍从和侍婢一左一右的拉着少爷小手离开了。

      “夫人。”秦白桦进了石亭坐在金宝珠对面。“香儿死了。”

      金宝珠为秦白桦倒茶的手顿了一下:“谁杀的?”

      “柳复生,听楼里的人说是香儿要毒杀柳复生,结果自己喝了毒酒死了。”

      “当初我废了多大劲才把香儿拉拢过来,没想到却让柳复生给杀了,哼,这笔账我会记在柳复生头上的,到时候让他三条命一并还!”金宝珠咬着牙狠狠道。“白桦哥,杀王昆山的人查的怎么样了?”

      “是个叫九爷的人杀的,他还有个随从叫夜,两人都是不简单的人物。”

      “九爷……夜……”金宝珠咀嚼着这两个名字心里充满了好奇,“没听说过,是哪儿的?不会就两个人吧。”王昆山身为貂楼的堂主,身边不乏有武功高强之人,况且王昆山的武功本就不低。

      “杀王昆山的好像还真就只有他们两个,不过我听说他们来自映舫。”秦白桦喝了一口蜜枣茶为自己驱驱寒。

      “映舫?就是那个长祖河上的映舫?”金宝珠皱了皱眉,听说这个映舫是个有求必应的地方,而且什么难事都能办到,这些年貂楼的生意也因为映舫的名声大噪受到了一些影响。看来他们还真有点本事,金宝珠对他们的好奇更近了一步,“白桦哥,我想见见他们。”

      “夫人想见他们?恐怕……不妥吧。”秦白桦有些担心,他怕九爷会对夫人不利。

      “没事的,如果能说服他们帮咱们的话,那岂不是更好,他柳复生能请映舫的人帮他杀掉王昆山,我们就不能请吗?”

      秦白桦沉思了片刻,觉得金宝珠说的也有道理,能拉拢他们为自己所用最好,如若不能拉拢,那就施压请他们速速离去莫要插手此事。“夫人,那容秦某去安排一下,到时候秦某和红莲陪夫人一同先往。”

      “那就麻烦白桦哥了。”金宝珠起身给秦白桦作揖,为了查父亲和义兄的真正死因,金宝珠没少麻烦秦白桦和叶红莲帮忙。

      “夫人客气了,早晚我们都是一家人嘛。”秦白桦起身告辞,他要先去会会那个九爷。

      “夫君,夫人找你有什么事?”叶红莲站在门外等着秦白桦回来。

      “红莲,怎么站在屋外,小心身体。”秦白桦赶忙上前两步为妻子扎紧披风的领口。“你还记得杀王昆山的人吗?夫人想见见他,让我安排一下。”

      “那个九爷?见他做什么,难道夫人想拉拢他,或是想雇用他们去报仇?”

      “我妻真是冰雪聪明,一猜就中。”对于自己的妻子,秦白桦从来不吝啬称赞的词语。“我想先去见见那个九爷,然后再安排夫人和他们见面,到时候你陪夫人一起去。”

      “是,夫君。”叶红莲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对了,刚才阿隆来说查到了九爷落脚的地方,就在闹市街角,香儿买的那个院子。”

      “正好,明日我便先去拜访拜访。”

      当小院的正门被敲响的时候秋墨华还有些吃惊,香儿死了,椒图从不走正门,这敲门的人会是谁呢?他带好面具打开院门,门外却是站着一个挑担子的老翁。

      “公子,公子,老头子我冷的不行了,可否请公子赏碗热水暖暖身子。”老翁弓着背,低声哀求道。

      秋墨华露出他招牌的微笑,伸手接下老翁的担子:“老伯,里面请,我给您去倒水。”

      “谢谢,谢谢。”老翁跟着秋墨华进了院子却没好意思进屋,只站在屋外等着。

      秋墨华端来热水看着老翁慢慢喝下,露出舒适的表情,心里也十分开心。“老伯,这壶酒你带上,冷了就喝点,可以暖暖身子。”秋墨华边说边把装着酒的皮囊放进老翁的担子里,这酒里放了暖身子的药,最适合冬天喝。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您真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老翁连声道谢,又挑起担子离开了。

      秋墨华看着老翁的背影,扬起一抹狡黠的微笑,脚下轻移瞬间来到了屋顶。

      “秦堂主真是好雅兴,这么冷的天坐在屋顶看风景,不如请秦堂主把您的人撤了移驾寒舍,喝杯热茶可好。”

      秦白桦听到声音心中一惊,本能的向后一跃,和秋墨华拉开距离,他手搭在剑柄上,脚下不丁不八的站着,身体里每一块肌肉都紧张起来,充斥着防备的信号,可当他抬头看见来人时,大脑停滞了一瞬:太像了,这个人的身影太像掌舵人了,不论是从身形还是从说话的语气都太像了,就连隐藏在面具之下那抹风轻云淡的笑容都让秦白桦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秦堂主,请。”秋墨华微微鞠躬。

      秦白桦猛地回神,收回因为回忆而涣散的目光,不过此时的秦白桦非常肯定,站在他对面的男人对他没有任何敌意,不然以此人的功夫速度,早就在自己愣神的片刻出手了。

      秦白桦跟着秋墨华进了屋子,屋里燃着龙涎香,用来取暖的炭火在火盆里滋滋作响。“九爷是怎么识破的。”

      “虽然易容的很完美,不过他的脚步沉稳,痕迹和声音却很轻,而且每一步走的都很有规律,这说明他的内力深厚,难道秦堂主不觉得一个挑担子的老翁内力深厚很可疑吗?”秋墨华挑挑眉,嘴角滑出一抹笑容。老翁的那种步伐秋墨华太熟悉了,这是他和义父一同创的武功,其特点就是稳、快、轻,后来作为进入貂楼必学的武功之一。

      “九爷好眼力。”秦白桦决定不再跟秋墨华绕圈子,“夫人想见你。”

      “夫人?哪个夫人,不会是秦堂主的妻子吧。”秋墨华喝了口茶,有意调侃。

      秦白桦蹙了蹙眉,就连爱拿他开玩笑这点都与掌舵人如此相像。“是楼主夫人。”

      “哦?柳夫人,她找在下有何贵干?”秋墨华说“柳夫人”三个字的时候在心里狠狠的呸了一声,他打从心底就不愿承认宝珠是柳复生的妻子。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对于柳夫人这个称呼,秦白桦似乎也有些不满,但是作为杀手的他本能的隐藏了内心的想法。“两日后请九爷到秦某寒舍一聚。”

      “秦堂主放心,在下一定按时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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