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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那厢,黑、白、棕三匹马并行在古道上。
      “再有一刻便可到倪城,自有人来接应,我们换下装扮和马匹即可。”沐羽对主仆二人道。
      玫儿点头称是,自家主人却看风景看得煞是有劲。
      “玫儿,看呐!那不就是书中描绘的‘风尾竻’嘛。”云轻风一脸兴奋地指着远处一株绿色的多刺植物道。
      “公,公子……”玫儿小心翼翼地想提醒自家公子要给个反应,可惜某人完全沉浸在对于新事物的好奇中。
      沐羽见状,看向云轻风,后者仍然瞪大双眼:“色绿多刺,味淡性寒,能行气活血,清热解毒,是个好东西,回来路上要多带一些回去。”本来给人的感觉是如春一般的温暖婉转,如今就像一个孩子,眼神中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整个人顾盼生辉。
      沐羽眼中也出现了点点光芒,道:“又名仙人掌,当地人称为‘牛舌头’,可作医用。然含有毒碱,食用后会使人产生各种幻象。”
      云轻风终于转过头来,笑意盈盈道:“羽兄知道得真不少,着实让人佩服呐。”
      沐羽看着眼前灿烂的笑脸,不由也微微勾了勾唇角。

      “站住。”三人想要进城时,却被守卫拦了下来。
      云沐二人对视一眼,沐羽脸上浮现出模糊的笑。
      玫儿则问道:“这位大哥,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守卫见是个美貌女子开口,不由软和了下来:“昨日巡抚大人遇刺,太子下令只准进不准出,进城者需在此登记。”
      云轻风思索一瞬,忽然轻笑。
      守卫闻声向他看去,甚是惊奇。皆因这男子比先前那个女子在容貌上更胜一筹。
      “守卫大哥。那就麻烦为我们登记吧。”
      守卫回过神来,递过纸笔。玫儿正要落笔,却被云轻风拿了去。他略一停顿,眼中盛满笑意,写下了三个名字,递还给了守卫。
      “多谢大哥了。”玫儿甜甜一笑,三人进了城。
      守卫盯着玫儿的背影呆了半晌,回头看了看那张登记的纸,不由叹道:“那么些不俗的人竟起了这样的名字,真是可惜了……”
      只见纸上用秀美的字体写着三个名字:任木鱼,云弱愚,蓝莓。

      “公子,你在纸上写了什么呀?”玫儿一脸好奇的问道。
      “佛曰:不可说。”云轻风脸上还是带着神秘的笑意。
      沐羽看着前方道:“想必是将我们三人的名字作了转化。”
      玫儿不解:“我原已想好三个假名,为何要做转化?岂不是很容易被看出来么。”
      云轻风道:“玫儿,身为女子,要少言少问,淑女些。”
      玫儿一时哭笑不得,沐羽却吐出七个字:“万事俱备待君来。”
      云轻风打开折扇,望着略显萧条的街景笑道:“若是不来,岂不无趣么?”
      君?玫儿思索了一下。是指他们这次来的目标么?唔,不可能。
      “到了。”沐羽忽然勒住了马。
      门有些掉漆,看上去已有些岁月了。门口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牌子,上书“当”字。这是倪城一家百年老当,几乎全倪城的百姓在穷困时都曾将自己家中唯一珍爱之物当给这“余家当”来换取一点生存的资金。
      沐羽翻身下马,走进当铺。
      玫儿也想下马,却被人拉住。云轻风摇了摇头道:“这里人来人往,必定不是我们落脚之处。”
      果然,不久沐羽便又出来了,对二人道:“院落在此处向东三里。”
      当三人到达那个角落的角落时,云轻风不由叹道:“如此绝佳之处也能被你寻到。”
      玫儿又莫名了,这里除了比较偏僻之外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怎能称为绝佳呢?
      当她把疑惑的视线放在自家公子身上的时候,云轻风道:“不妨看看后墙。”
      玫儿顺着云轻风目光望去,后墙上冒出一截繁茂的树木,叶绿,形状长圆。
      “这是花榈木。性喜暖湿,而倪城寒冷干燥,故而这树种在这里可说非常稀少。”云轻风下了马,道,“前任巡抚,也就是昨日遇刺的那个,原本家乡在汝州,那一带是花榈木生长最旺盛的地方。上任巡抚后他因思念家乡而不惜重金购买让人千里护送至这里。”
      “那这,这后墙之后岂不是……”
      “先进去吧。”沐羽淡淡道,率先下了马。

      “羽兄好兴致。”云轻风换下一身细绸白衫,风姿却丝毫不减,依旧摇着折扇笑盈盈地走向庭院。
      “嗯。”沐羽不温不火回了一个字,双眸却锁着他走过来的身影。
      云轻风一撩下摆坐在石凳上,动作端的是潇洒。
      他收起折扇,右手支在石桌上,抬头望向天空道:“月明星朗,真是令人心情舒畅呐。”又收回视线,投向沐羽古井无波的双眸:“若是这样和畅的天气,星与月便一览无遗了,倒也失去了朦胧的美感。若来些薄云遮蔽,则是妙极。”他指向天上:“喏,这云,不就来得正好么。”
      天上飘来一层淡淡的云,如薄纱一般笼住无边月色。
      沐羽露出一个几不可见的笑容。
      接到曲国传来的消息时,他还未处理完展夜中毒之事,而以曲国太子一向的作风来看,此人老辣,工于心计,皇姐必定不会好过。他需得先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保证皇姐的平安,才能有时间来想对策救她。动了位高权重的人,势必会引来麻烦,如今还不到时候,那么,也就只能动动边上那不大不小的官。拖延两天的时间,足够他赶到。所以,在他出发的前一天,挑选三名影卫精英变装出发,刺杀倪城巡抚,然后藏于余家当,直到接到指示再行动。
      云轻风见状,似叹道:“良辰美景奈何天啊,这云要何时才会散去?”
      沐羽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道:“待风刮来,云自会散。”
      云轻风笑道:“已近亥时了。风啊,半个时辰之内,必定刮到。”
      他眨眨眼,眸中盛满狡黠:“在那之前,我们先去查查井中为何没有水?”
      巡抚府内一片素色,原本为庆祝上任而挂的红绸猝不及防地变成了白色。一干如花美眷本以为自此可以过上荣华的生活,不想美梦破灭得如此之快,个个躲在房中偷偷抹着眼泪。
      而书房内,主座上不再是那个胖胖的巡抚老爷,而是奉太子命前来调查的司徒上官厝,肤色白净眉目秀美,左右分别坐着知府和昭武校尉。
      “禀大人,此事小人已询问过昨夜当值的护院,他说巡抚近子时正要歇息,灯已熄灭,却突然听到一声闷响。待他们闻声跑过去时,老爷已经遇害,双目瞪大,颈间的伤口骇人地汩汩地流着血。仵作验过,只说一刀毙命,未有其他。”知府作揖,恭敬地汇报道。
      座上的俊秀男子又将目光转向黝黑健壮的男子。
      彭宴开口道:“伤口各处深浅度不一,凶器利侧必为弧状。切口却又相当整齐,下手快且狠。天下善使刀剑者无数,弧形刀,则要数天下第一剑客‘苍狼刀’袁苍以及钧国五皇子任沐羽手下影卫了。”
      上官厝手指轻叩桌面,思索道:“那个胖子巡抚虽有些爱财,却不爱与人为难,袁苍乃是性情中人,绝不会无缘无故杀害他。至于任沐羽的影卫。”他的手指停了下来,“莫非如太子所料,和那件事有关?”

      “呀!”走在昏暗的密道中,玫儿却突然跳脚叫了起来。她换上了普通布料剪裁的蓝色衣裙,多了几分平民少女的亲切。只是模样惊慌,有些令人发笑。
      “玫儿,怎么了?”云轻风问道。
      玫儿手指颤颤指向正前方窜动的物体。
      “……”云轻风一时也无语,而沐羽一翻手,一颗石子准确地击中,那只灰蒙蒙的老鼠立刻窜入旁边的洞穴不见了。
      云轻风回过神来,笑玫儿道:“你呀,老鼠有什么可怕的。”
      沐羽瞟了她一眼,旋即也道:“是啊,老鼠而已。”只不过是对着云轻风说的。
      他怔了一瞬,避开沐羽的眼光。
      “走吧,害怕就跟在公子身后。”他打开折扇,一副天大地大我最大的样子向前走。
      他明明白白地看到了那一瞬他眼里的一丝惊慌,以及忽然攥紧的袖口。他定住并不是因为没来得及出手,而是因为害怕。这样的人物,竟也会害怕老鼠么。
      也是,他毕竟,和自己不一样。
      沐羽浅浅勾了勾唇,跟在他们身后。
      从密道出来后,依旧是茫茫的夜色。
      “这里是倪城郊外,离曲都约半天脚程。”
      玫儿不由有些惊讶:“曲都如此靠近边境?”
      沐羽道:“曲国历年兵权都在太子手里。换言之,在曲王还未立太子的时候,兵权都在皇帝手里。”
      云轻风接道:“曲只挨着钧和夏,而夏小且弱,曲王只需派小部分军队驻守边疆便是。至于钧,国力与曲不相上下,兵力相当,钧土地比曲更为富饶,而曲比钧多一座矿山。如若开战,曲势必需要调动大批人马。”
      玫儿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曲王为了防止兵权流落到别人手里威胁到自己的皇权就把都城建在了边城附近?”
      云轻风赞许道:“玫儿真聪明。”他突然笑得坏坏的,“公子得赏你什么。嗯,香吻一枚?”
      玫儿一下红了脸,跺跺脚,不理会他,转而问沐羽:“羽公子,我们何时启程?”
      沐羽抬头望向夜空,此刻又是一片清朗朗,只是星少了。
      “云已经散了,恐怕须快些走。”
      他喃喃着似是自语道。
      云轻风道:“那此刻便走吧。天亮后,什么都看不到。”他狡黠地笑了笑,一双美目弯成月牙状:“羽兄,你若是赶不上我们,我们可不等你。”
      言毕,一个闪身,便将二人甩开两丈,轻盈如燕。玫儿立刻跟上,沐羽也缓缓动了身形。三人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无论快慢,这距离总是不变。
      “师父昔年游历四方时曾在燕原上遇到一个骨骼清奇的小男孩,并传授给他‘云过无痕’和‘踏雪惊鸿’。他只道那小男孩眉目清朗,舞得一手好剑,却不知我这位同门师兄还是百步穿杨的神箭。”云轻风一边说话,一边也没停下来,仍然在二人两丈前。
      沐羽神情依旧冷漠,衣袂被风带起,如同谪仙驾云一般向着曲都行去。

      “皇上,臣等以为应立刻抓捕南城逆贼残党,不然给了那些乱党苟延残喘的机会,他们万一得以东山再起……”杜相双手持笏板,一脸慷慨激昂。
      “臣以为不然。此次南城叛乱者多为贫苦百姓,今年蝗灾,农民可说是颗粒无收,衣食堪忧,而官府仍然征收重税,使得民不聊生。”陆凛开口打断杜相的滔滔不绝,向座上的皇帝报上了动乱的真相。
      皇帝年纪不过四十,五官端正,双眸纯黑,深如浩瀚星空望不到边际。虽然眼角不再平滑如昔,依旧能看出年轻时脱俗的风姿。
      他看上去似乎很疲惫,连连咳嗽,身旁的李裕忙递上帕子,担忧地望着主子。
      待到一阵咳嗽声落下,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眼中却闪着锐利:“重税?”
      杜相忙抢着答道:“皇上,年初蝗灾后您便拨了一笔赈灾银,南城知州陈大人回报说银子已悉数分配给百姓,百姓心中感恩,还为您建了一座神帝庙,天天上香呢!”
      陆允脸色一沉:“皇上,百姓正在苦难中,那所谓的庙不过是……”
      皇帝面带倦意,按上眉心:“这件事容后再议。”似乎是想起什么,这个十八岁登上帝位的王者眼中浮现出少有的犹豫,看向殿下穿着绣有麒麟的朝服的俊美男子,“听闻亓王身体抱恙,如何了?”
      杜相眸中精光一闪,太子也微微一震,二人不由地望向那个神色莫测的人,焦急地等待他的回答。
      这也是他们最想知道的事。
      “回皇上,亓王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不同于朝中那些沙哑苍老,或尖锐或低沉的声音,陆允开口,带着说不出的奇特慵懒,却又不似平日那样的魅惑。
      语毕,陆允不经意地扫视了一下朝中众人,捕捉到了那二人眼中一闪即逝的失望,以及帝王复杂难辨的眼神。
      皇上,毕竟还是无法舍下他。即使平日里这一对父子只是以君臣之礼处之,沐羽处处谦卑疏离,皇上也鲜少过问他的事,但,因为那个人,皇上心中是存了愧疚的吧?
      “无碍就好。”皇帝话锋一转,看向太子,“翟儿,那个叫宝露的婢女有何进展?”
      沐翟面带愧色,道:“禀父皇,儿臣用尽了刑法,她却还是抵死不认……”
      皇帝面无表情地开口:“是否有家人?”
      沐翟答道:“尚有老母与幼妹。但奇怪的是……半年前,她们二人便不见了。我派人多番寻找未果。”
      确实是这样啊……金座上的帝王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暂且放下此事。今日若无事,便退朝吧。”皇帝似乎耗了很大的元气,在李裕的搀扶下离开了金殿。
      大臣们陆陆续续地跨出了金殿的门槛,相互不停地说着些客气恭维的话,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堆满了虚假的笑容,如同一堆腐烂的棉絮,犹自随风颤动着。
      陆允如同一匹绸,夹杂在那些棉絮中信步走出,唇角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少司马留步。”一只被包裹在暗金衣袍里的手臂挡在了他的面前。
      陆允向来人拱手:“太子,不知有何事?”
      沐翟心中焦急,面上却还是带笑道:“五皇弟身体如何?若是风寒,也有些太久了吧,需不需要派御医去看看?”
      他身旁的杜相不由心急:这个太子如此明显陆允怎会看不出来?全被他给毁了!然而他又不好在此时再多说什么,只能站在一边。
      陆允还是那样奇异的笑容:“太子如此看重兄弟之情,亓王在病榻之上也定会感受到温暖。府中有苏君在,王爷已渐渐好转,过不几日便能上朝了。太子,莫须急。”
      最后三个字打在杜相和太子心口上,让他们一时喘不过气来。太子几乎不能维持脸上的笑容,杜相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堆起笑容道:“如此甚好,亓王无事,太子也该放下心了。少司马,就此别过。”太子面部僵硬地跟着笑,点头道是,与杜相一同离开了。
      陆允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仅凭这二人还不足以在帝都掀起风雨,更麻烦的,恐怕是曲都那边吧。不知沐羽是否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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