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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此刻已是沐羽离开的第四天,即陆允到流花阁的第二天。
      “公子,姑娘说……”小丫鬟喜儿欲言又止。红衣男子端起茶盅,对着热茶轻呼了一口气:“还是不见?”
      “是……姑娘说:你且穿你的红衣便是,找我作甚。一个男子如此爱美,也不怕人笑话了去。”喜儿说完红着脸偷偷瞄了陆允一眼,心道这位公子真是好看。
      陆允无奈地摇摇头:“我何时说过是为自己做衣?这个女人可真是……罢了,我明日再来。”
      出了流花阁,陆允并没有回到客栈,而是逛到了茶馆。说书先生显然讲到兴起处,不由得拿着折扇唾沫横飞。“要说钧国最有名的女子,那便是沐阙公主,红衣楼苏楚楚还有流花阁的鸾婧了。沐阙公主,天之骄女,圣上多子却仅得一女,即使清妃生前身份低微,还是宠得跟什么似的。据说啊有一次圣上带着公主皇子出猎,期间太子与几位皇子和公主遇上难得一见的雪狐,太子兴奋不已立即拉弓瞄准,那公主却不知何时下马立于太子马前,道:‘皇兄,此狐性善,不要伤及无辜。’眼前圣兽在,太子何尝肯听,对公主喊了句让开,便驱马追赶。公主躲避不及,摔倒在地扭伤了脚。当太子提着银狐兴冲冲地去找圣上时,阙公主因为看到雪狐已死伤心不已,竟然晕了过去。圣上本就因阙公主的脚受伤而脸色阴沉,此刻见爱女昏厥,更是龙颜大怒,当即下令讲太子软禁一月不得出府。据说啊,皇上还曾想废了太子呢,就因为太子曾伤过阙公主……”陆允原本妖冶的五官此刻竟显得无比柔和,嘴角微微上扬。阙儿从小便那么心善,那次雪狐死后,她便一直沉浸在悲伤和愧疚里。于是他只能向皇上请命,要来雪狐尸体,与她一起好好安葬它,陪她去庙里请愿,许雪狐一个好的来生,阙儿才终于又露出笑颜。
      阙儿啊……陆允的神色忽又变得复杂。
      一定不要出事。
      “……于是王公子便为了苏楚楚用掉了稀世难求的清风醉啊!哎,这便叫美人一笑值千金啊。再说那流花阁的鸾婧,在徐某所听说过的所有女子中,她可是性格最怪异的一位。上个月吴尚书想请她为女儿作件嫁衣,开出的价码,那足足可以买下半个咱们谷城啊!可偏偏那鸾婧不愿接受,还道:‘你官家的衣自有官家做,何必跑来我这乡野之地。若你女儿貌比苏楚楚才比阙公主,我还可以额外考虑。若不是便罢了,你再来也没有用。’将吴尚书气的直瞪眼。前几日是吴小姐出嫁的日子,我听说啊,这吴尚书不满着呢,先前因为女儿婚事不好发作,如今啊,正准备要给那鸾婧一点教训呢!……”
      半座城的财富?以他小小一个尚书的俸禄,怕是攒一辈子也不够吧。
      陆允讽刺地勾起嘴角。钧国的官场已大不比开国之初,以杜丞相为首的一干内臣更是官官相护,在天子眼皮底下贪赃枉法。只不知为何,一向英明的钧王竟听之任之。再观此辈,三皇子、五皇子都非泛泛,而曲国太子也非等闲,离天下的巨变,也不会远了吧。
      不过,教训?吴尚书,来得正好呢。
      夜,无月。
      “小姐,看来又要下雨呢。”喜儿望着不同平常的天色抱怨道,“好讨厌啊,万一布匹湿了……”
      “喜儿,布匹湿了也是我的事,你何必这么操心呢。”埋首于丝线中的女子终于抬头,灯光映着她秀气的脸颊,任谁看了都会生出一种想要保护的欲望。一身浅蓝色锦缎上绣有云岫,外罩兰紫色烟纱,挽回心髻,发中只有一根头部雕成鸢尾状的和田玉簪。看上去柔弱娴静,一开口却令人咂舌。
      “小姐老这样说话……对了,今天那位公子说明天他还会来的。小姐你不见见吗,真的长得很好看……”喜儿一脸西子捧心状望着自家小姐,而后者整理好丝线走到床沿坐下,道:“喜儿,你怎可如此肤浅。这红衣枪名声在外,自然是百里挑一,但一个男子爱穿红衣,你不觉得很别扭吗?再者说,我为何要为他做衣?我并不想再牵扯到官场里去。上个月吴尚书的事情恐怕还没完。”喜儿惊呼一声,双手捂嘴:“小姐是说他会来找麻烦?可是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鸾婧摇摇头:“当官的自然要面子,我这样驳了他,他总要解解恨,只是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罢了。”她拍了拍床铺,“明日再想吧,时候不早了。”
      第二日一大早,喜儿便没了踪影。鸾婧有些奇怪,以往喜儿一直像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此刻却不知去了哪。
      难道……出事了?!等等,再等等看吧。
      然而一直等到晌午,喜儿也没有出现。鸾婧的眉头越皱越深,当她终于站起身时,房门忽然被推开了,随之而来的是喜儿的大呼小叫:“小姐小姐,你看我买到什么了!是城东王记香料行里最好的香料‘美人醉’啊!”
      鸾婧心里的大石总算放下了,便数落起喜儿:“小丫头一大早不在房中,原来跑去城东买香料,怎的如此不规矩?”
      喜儿则是一脸委屈:“小姐……我也是想让小姐用的和官家小姐们一样嘛……听说这可是最新的香料,放在房中熏上一日,人便会沾上若有若无的幽香,城中小姐们可喜欢的紧呢!小姐,你可不能不要啊……”
      鸾婧扶额:“得了得了,便点上吧。”

      “小姐,天色晚了,该用晚膳了。”喜儿揉揉发酸的手腕,起身想要传膳,却又软软地倒了下去,虚弱地唤着:“小姐……”
      鸾婧意识到事态不对,略一运气,却发现亦使不上力。
      此时,窗突然被打开,随后窜进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为首一个留着络腮胡,满面猥琐地走向鸾婧:“小娘子,是不是没有力气呀?想站起来吗?哥哥帮你。”
      “不许碰我家小姐!”喜儿挣扎着低呼,想要扑向鸾婧身后的大汉,然而另一个大汉两手钳住了她,一脸□□道:“小美人儿,别急,哥哥会满足你的……啊!”那大汉忽地扔下喜儿惊叫起来,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脸色痛苦,指缝间可见一根绣花针,以及不断流淌的血。
      “你若再碰她一下,我便要了你的命。”鸾婧本来娇弱,此刻却冷着一张脸,更有一种别致的风情。然而发出了一针已用了她全力,她如此不过是在强撑而已。喜儿倒下那一瞬,她便明白定是喜儿买香时被人跟踪,暗地里做了手脚。她自幼习武,对于迷香的抵抗力自然要比喜儿强,普通的迷香奈何不了她,只不知这香中加了什么,竟让她浑身绵软使不出力气。
      为首的大汉眼见兄弟受伤,不由面露狠色,抬起手臂便要扇下,却被一股凌厉的掌风扫到,急忙一个翻身,退后几步,脱离了对方的攻击范围才看清来人。
      红衣男子。
      “公子!”喜儿虚弱的声音中带着喜悦,却再也撑不住缓缓倒在了桌上。
      鸾婧看到一身红衣也猜出了来人的身份,微微皱起了柳眉。
      陆允只是站在那里,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几个大汉却有种莫名的战栗感。
      络腮胡定了定慌乱的心神,道:“兄弟哪条道上的?身手不错,不若与我们共事,包你吃喝不愁。”
      陆允轻轻笑出了声,温柔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我只是爱慕鸾婧姑娘,你们却要对她不敬,你们说,我该如何处置你们呢?”
      闻言,大汉们不由有些惊讶,就连鸾婧亦是不由多扫了他几眼。
      络腮胡咬了咬牙,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上!”几个大汉一拥而上,照着陆允的门面以及软肋处打去。而陆允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抵,便有大汉抱拳痛呼,连连退后跌坐在地上。“自己走,还是要我送你们一程?”语调仍旧漫不经心,所有大汉却都对这个笑面修罗产生了畏惧,接连捂着手臂从窗口便跳了出去。
      陆允回视屋内,瘫软在桌上已昏迷的那个是喜儿,那么挺得笔直袖口却有些微垂的便是鸾婧了。唔,倒是与想象不同。原以为怎么也是个泼辣强悍的,没想到是这么个模样。
      “你夜闯我闺阁是何用意?”
      鸾婧的发问让陆允不由一愣,瞬间又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刚才若不是我,姑娘和你的丫头的清白可能就毁了。如今我救了姑娘,姑娘不道谢,反倒要数落起我的不是?”
      “我没有求助于你。再者说你如何知道我会有危险?或者根本你与他们的用意原是一样的?”
      “姑娘真真冤枉好人呐。我只是有饭后散步的习惯,恰好看见一群壮汉鬼鬼祟祟从窗户翻进了你‘流花阁’,担心姑娘安危才跟来看看。至于用意。”陆允笑得模糊,“我确实想请姑娘为我做一件衣裳。”
      鸾婧一声嗤笑:“牵强。罢了,从未见过你这么爱美的男子。这件衣服,我做了,还你一个人情。”
      陆允笑容再次染上无奈:“姑娘,不是为我,是为红衣楼的苏楚楚。”
      鸾婧闻言一愣,尔后讽刺的嘴角翘得更高:“公子想必知道楚楚姑娘的身量?”
      陆允回问道:“莫非姑娘不知?”
      鸾婧又愣。
      待房中香味散的七七八八,鸾婧已经恢复,走向喜儿,输了些许内力,喜儿便也悠悠醒转。“小姐……你没事吧。”“我没事,莫担心。倒是你,可有何不适?”“没有……多亏了公子……啊!谢谢公子!”
      陆允保持着笑容,鸾婧却面无表情道:“勿用谢他,这是流花衣的买金。”转而又问陆允,“楚楚姑娘想要怎样的衣饰?”
      “哎,说到这个。”陆允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楚楚姑娘并未交代。”
      “公子是来故意为难我的?”
      “岂会。”陆允笑得暧昧不明,“姑娘只需按照自己的心意做即可。至于楚楚姑娘会否满意,便要看姑娘的本事了。”

      第二天,陆允照旧来到了流花阁,喜儿照旧出来接待,不同的是这次她手上没有端任何茶水。
      “公子……”喜儿有些窘迫。
      陆允一挑眉,道:“这就是流花阁的待客之道?”声音并不大,却足够传的远而清晰。
      随后,一个悠远的女声不紧不慢地传来:“我可从未请过你,不请自来怎能算客?依我看,是盗吧。”
      陆允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道:“有趣。”
      过了一天。
      “公子……”当陆允进门的时候,发现椅子都不翼而飞了。陆允又一挑眉,轻笑了一声,便一捋衣摆席地而坐道:“唔,这大理岩倒是很消暑啊,很适合这里。”
      “可是现在都要入冬了啊……”喜儿嘀咕道。
      “非也。这里终年供着一尊火炉,即使入冬也依然炎热无比啊。”陆允神情悠哉,仿佛是坐在软榻之上一样。
      喜儿困惑地挠挠头,火炉?流花阁怎会有那种东西?
      听得空气流动的异样,陆允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指缝中正夹着一根细巧的绣花针。
      “看来公子真是太闲了。我流花阁最近不知怎地来了一只骚包的狐狸,你若无聊,不如帮我去除掉?”
      陆允用手指拈着那根绣花针细细打量,勾起嘴角道:“你的丝线不怕狐狸,却怕火。若是费力除了狐狸却留了火炉,隐患岂不是更大?”
      空气中又划过某物,陆允随手一挥,听得极其微小“叮”的一声,两根绣花针落在楼梯下方。
      “容我提醒你一句,衣服可是我做的。”女声还是淡淡定定地飘过来 ,语速还是很快。
      “容我也提醒你一句,衣服可是你做的。”陆允一脸云淡风轻,好似这件衣服和他没有一毫关系。
      那头沉默了,半晌飘出似乎是咬牙切齿的一句:“喜儿,送客!”
      其后一天,陆允照旧来了。
      奇怪的是一向讲求精工细作的鸾婧,竟然在三天之内完成了平日要十天才能织一件的流花衣。
      陆允笑容里有说不清的意味,就像是贵公子在欣赏一只漂亮却挠人的猫儿。
      鸾婧面无表情道:“今天我算是知道‘花枝乱颤’也一样可以用在男人身上。”
      然而公归公私归私,她还是细心地为陆允讲解了衣料以及清洗方法:“这件流花衣外衣乃是以天琦丝为底,领口、袖口辅以金银缕绣花纹;抹胸以绫绸为底,以‘流云’针法绣牡丹为纹。清洗时需分开,外衣用冷水辅以冷香凝即可;抹胸则需用稍温的水加上琼脂露。让楚楚姑娘切记莫忘。”
      陆允看着鸾婧,竟笑出声来。
      “有趣有趣,不知去哪里还能碰见这样有趣的女子。多谢姑娘。那么,后会有期。”
      鸾婧娇弱的小脸瞬间板了下来:“无耻无耻,我这一生都不愿再碰见如此无耻的男人。勿需谢,后会无期。”说罢便转身回了房。
      陆允仍旧笑着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对着一边目瞪口呆的喜儿也道了声后会有期,踏出了流花阁的大门。
      牵着心爱的坐骑走在路上,一袭大红衣衫的某人引起了许多人惊奇赞叹的目光。然而他毫不在意,只是看着手中天蚕丝的包裹,中间还以特殊手法打了一个结。
      “为了防止流花衣在路上受污,我已打了一个千巧结。衣服送到楚楚姑娘手中,她自会解,还请公子不要强行解开,否则衣物受损,楚楚姑娘会伤心。”
      千巧结是钧国女子代代相传的三种结的一种。女孩满六岁时,母亲教会她打千巧结,此结代表姐妹间的情谊。十二岁时,教会她打同心结,此结代表夫妻间的情意。及笄时,教会她打子息结,此结代表母亲与子女间的亲情。
      还会伤心,这女人分明就是不愿让他见到这件衣裳吧。
      陆允又不禁失笑,有趣得紧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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