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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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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子!王公子不好了!楚楚姑娘中毒了!”
王乞明刚刚踏进红衣楼,就有小丫头从亭楚阁慌慌张张地跑下来。
他大惊失色赶忙跑了上去,推门而入,只见一众莺莺燕燕哭得梨花带雨,而床幔下的苏楚楚,娇容苍白,美目紧闭,花瓣一样的双唇如今变得青紫。
眼见摇钱树变成这样,花妈妈哭得老脸都花了:“公子啊,救救我们楚楚吧。她这般国色天香的美人,如何就在此时香消玉殒呀。”王乞明望着憔悴的美人,顿时心都揪了起来。花妈妈继续哭诉:“我们家楚楚从未与人结怨啊。不知是谁那么心狠要加害于她。大夫说如今解药一时他也无法配制出,而这个毒最多还可以撑三个时辰,为今天下,只有那什么清风醉可以解。可,可要我们去哪里寻清风醉啊……”
王乞明只犹豫了一瞬,对身旁的小童大叫道:“快取清风醉来!快取!楚楚姑娘现在性命堪忧,晚了一刻我要你陪葬!”
小童不敢怠慢,立刻回去取药。约摸过了一刻钟,小童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房间,手里是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王乞明忙上前接过,坐到床边扶起已毫无生气的苏楚楚,将瓷瓶凑到干枯的唇边。
苏楚楚只觉一股清凉滑过喉间,让人觉的全身舒畅,却又瞬间如火焚一般难受,忍不住叫出了声。
“楚楚!”王公子满脸惊喜地看到怀中美人苏醒,又因苏楚楚咬唇轻嘤惊呼了起来,“你怎么了?!快去找大夫!”
不一会儿,一个满头雪丝的老人背着药箱走了进来。他略一搭脉道:“奇了,这姑娘中的乃是暗络的独门毒药红暗,竟能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活下来,敢问公子如何做到?”
“清风醉……可她为何看起来如此痛苦?”
“清风醉!”老大夫惊得白胡须都翘了起来,又瞬间神色如常,道,“若是清风醉那便无事了。清风醉中两味主材乃是天山玉雪莲和灵貂之血,一极寒,一极烈,故而初服下便似在冰火两重天中煎熬,等药效完全渗入便好了。”此话一出,众人皆放下心来。
花妈妈极为懂得察言观色,道:“我们家楚楚没事,妈妈我也便放心了。”随后对身后的姑娘们说道:“都出去,该干嘛干嘛。”众人应了一声便纷纷离开,白衣大夫也一拱手道:“公子,老朽也先告辞了。”
王乞明只道着:“好,好,出去领赏钱。”一心望着苏楚楚,见她神色渐缓,不由欣喜:“楚楚,将剩下的药喝了就能拔除余毒了。”
苏楚楚面色苍白,道:“公子……奴家口干……”
王公子连忙端起桌上的茶壶倒水,回来时苏楚楚已将清风醉饮尽,只剩一个空瓶。
苏楚楚不疾不徐地喝下了一杯茶水,将杯递还后,突然跪倒在地:“楚楚被奸人所害命悬一线,幸得公子相助,楚楚无以为报,愿做牛做马报答公子……”话没说完就被王公子一把扶起,满脸心疼:“快别说了……好好养好身子,若真要报答我,就日后再为我舞一曲红衣。”
“公子……”苏楚楚轻咬着下唇,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王乞明温柔地为她拂去眼泪:“时候不早了,你身子还虚,快早些休息,我明日再来。”
苏楚楚欲说还休,王乞明轻轻拥她入怀:“楚楚放心,我一定找到那恶人好好替你出去,你安心休息便是。”苏楚楚点头。
王乞明离开后,苏楚楚脸上全然不见刚才那种我见犹怜的娇弱,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正是清风醉。她轻轻拨弄了一下首饰盒的拉环,盒边夹层出现一个暗格,将瓷瓶放了进去。
是夜,苏楚楚斜卧在美人榻上,艳红的指甲绕着墨色的青丝,说不出的鬼魅。
月至中天,从窗口倾泻而下的月光骤然被一个修长的身影截断,狭长的凤眼含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意味。“姑娘如此悠哉,想必已拿到了?”
名动天下的苏楚楚中毒,王公子救美心切不惜用了绝世的清风醉这件事已然在坊间流传,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女人,是比任何神兵利器的威力都更大的杀招。权力,财富,武功,在女人面前都可以变得轻如鸿毛。
苏楚楚半合的眼眸羞怯地抬起,却没有见到自己心中那个人,不由一暗,合眼一瞬,再睁开便又恢复了风情万种的妩媚。
“东西公子自可取走,还望公子与王爷莫要忘了小女子。”陆允自知她的重点是“王爷”,神色高深,将小瓷瓶收入怀中,牵出颠倒阴阳的一笑:“定不负美人相思。”
回到府里时,已是第四日的子夜。小童已痛的无力呻吟,嘴唇干皱乌黑,额上冒着细密的冷汗。负责照顾他的药儿小心地扶起他,让他枕着自己的手臂,将解药慢慢喂进他的嘴中。
而此时,沐羽在书房中慢条斯理地翻着书,几案上青花瓷杯中盛着透绿的茶水,浮起袅袅的香气。陆允凝神一瞬,确定无人后整个人窝进了软椅中,一副享受的样子,眉却皱了起来:“你当真信得过那个苏楚楚?”沐羽头都没抬,薄唇吐出几个字:“她的价码是流花衣。”
陆允了然,是了,她的价码是流花衣。
流花阁的鸾婧,是名动天下的流花针。她此生不织两件相同的衣服,每一件流花衣都由她精心设计编织,而此人脾性又非常古怪,若是她讨厌的人,即是倾一国之财她也不予理睬。所以,若苏楚楚开出什么易得到手的条件,才值得人怀疑。像她这样的女子,也确实是会为千金难求的流花衣而费尽心思。
陆允抚了抚眉毛,道:“世上可有比你心思还深的人?”骨节分明而又纤长的手指停下了动作,沐羽勾起了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未必就没有。”
陆允挑了挑眉,刚想说话,就听门外齐素道:“王爷,毒已解了,苏大夫说虽然脉象微弱,好好调理半月便可。”沐羽又简短地张开了就金口:“让药儿好生照顾。”“是。”齐素应声,温和却强大的内息转眼便不见。
陆允笑道:“不知道我这红衣枪和那蓝衫剑谁比较潇洒?”
沐羽脸上仍是化不开的万年寒冰,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道:“流花衣须得你去取。”
陆允扶额:“哎,真是命苦,明明是你的事却要我去办。”
沐羽将视线移向他,直到看得他浑身不自在,才淡淡开口:“我要去趟曲都。”
陆允瞬间变了脸色:“阙儿出事了?”
沐羽难得的有了表情:“曲国人都道,落云馆窝藏重犯,如今人赃俱获,正要判罪。”
陆允迅速从软椅上到了沐羽面前:“让我去。”
沐羽淡淡定看了他半晌,道:“正因如此,你才不能去。”
关心则乱。
陆允神色复杂,终还是妥协:“我替你取流花衣,你必要保得阙儿毫发无损。”
“我自会护住皇姐。”沐羽看着陆允内心慌乱又强自镇定的样子,道,“既如此,当初何必。”
陆允苦笑:“是。当初是我坚持要送她去,为了我们的大计。只有阙儿才能以这样的身份在曲国为我们取得真实准确的情报。”
一年前,钧国公主沐阙忽然自请去息山息取观修行。钧王自然不同意,但一向柔弱的沐阙公主却万分坚持。钧王生有七子,却只得这一个女儿,虽是庶出,却也万分宠爱,无奈之下只得同意,第二日便派五皇子沐羽和少司马陆允护送上路。而不久后,曲国忽然建起了落云馆,落云馆的主人是一名叫璃落的神秘女子。她每日派人接济困苦不堪的穷人,施粥,赠衣,偶尔还收留他们。这位心善美丽的女子俨然成了曲国百姓心目中的仙女,于是便称她为璃仙子。可前不久,却传出落云馆私藏钧国杀手的事。起初百姓都不相信,纷纷要求还璃仙子一个清白,后在落云馆搜到了那名叫鸦决的杀手,众人则先是惊愕,后转化为失望,而璃仙子也被软禁在落云馆中。
“这不是偶然。”沐羽将桌上的纸条递给陆允,上书:太子下令任何人都不得接近落云馆,情况不妙,请王爷速做定夺。“曲国太子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起纸条,扔进油灯中,冒出一缕青烟然后什么都不剩。
陆允的脸上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转而又变为自嘲。如果不是他,阙儿仍可以安安心心做她的公主,每日锦衣玉食,远离阴谋,亦不会陷入刀光剑影。
“我既说过会保皇姐,她必不会有事。”
“你亓王的话,我怎能不信。”陆允无奈的扯了扯嘴角,道,“只是你若离国,如何解释?”
“你莫忘了,我在病中。”沐羽拿起几案上翻看了一半的书,放回书架,“待回来,也该有些人等不急了。”
钧曲边境,复城。
“来看一看瞧一瞧呵!新鲜的肉包子嘞~!”“上好的檀香扇哟!”……
白衣男子牵着马走着,引得街边的小贩议论纷纷:“这公子以前可没见过呐,生得这么好看。”“是啊,看他穿着,又是京城哪个公子哥吧。”“上次徐尚书的公子也来过复城,虽然穿的华贵,比起这位公子真是差远了。”……
沐羽看看日头,牵马走到同心客栈的门口。店小二殷勤地从他手上接过缰绳,并不断地招呼:“客官,里面请,里面请。”
挑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小二笑着道:“客官,需要点什么?”“两碟小菜,一壶清茶。”清冷的声音响起,却没有降温小二的热情。“好嘞!客官请稍等!”
片刻,两碟清淡的小菜和一壶玉冰心呈上。
扫到那做的精致的小菜以及据说醇香味美的玉冰心,沐羽的视线停顿了一下。
这时,小二又热情地招呼道:“公子,趁热,凉了就不好吃了。”沐羽抬头望着他,小二顿时感到一股寒冷的气息,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一个清亮的声音忽然响起:“这里的菜,似乎不合羽兄的胃口啊。”额头上缀着一块墨玉的公子手摇折扇步步走来,只让人觉得顾盼生辉,一笑更是如珠玉般璀璨,“人生何处不相逢,小弟这厢有礼了。”
沐羽墨色的眼眸中忽地绽出光彩,一如折扇公子头上的墨色美玉。
小二惊异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后又不满道:“这位客官,我们店在这一带可是有名的,这位公子还没吃呢,怎知……”
云轻风随意地撩了下发带道:“确实有名,不然以这样的边境小城怎会有玉冰心呢?”
小二面部表情略有些僵硬,却又笑道:“我们的东家可是京城的富商,这里也有许多来往的富家公子,玉冰心自然是要常备的……”
“哎,可惜啊,羽兄最爱的可是那‘醉卧沙场’呢,‘玉冰心’此等清淡之物哪入得了口。”
“怎么可能……”小二猛的住了嘴,而云轻风只是笑:“你又怎知……不可能呢?”
话音刚落,小二双手忽地结印,向云轻风的胸口拍去。“哎……”随着一声轻微的叹息,小二的身体软软地滑了下去,眼中仍有不甘。
“张老头练这套掌法至第八重,与我也只撑过七个回合。如你这般空有招式没有心法的,又何必来不自量力呢。”
半年前,昆乾派被灭门,秘籍阴桐掌法不知所踪。没有人看见是谁一夜之间把偌大的一个门派满门通杀,事后只有人在掌门张裘的尸体旁找到一朵墨莲——墨月教的记号。
本在谈天吃饭的人此刻也个个面露狠色,向二人袭来。沐羽甚至没有起身,只手一挥,面前最近的二人便倒下了,胸口皆露着半截筷子。
“哎,羽兄,你未免太狠。”云轻风随意地拈起两根筷子,夹起桌上的小菜随意地向外一扔——一半让冲过来的人张口,一半送到了来人的嘴里。“这可是远近闻名的招牌菜,免费请你们吃了。”眼中闪着狡黠的光。那人立刻停住,俯身不住干呕,想要将菜吐出来。沐羽看在眼里,越发觉得这个云轻风与常人不同,而手中的动作也没停下。二人随意地坐着动动手,一会儿来人便全部倒下,一半嘴唇发紫眼睛上翻,一半双目圆睁,手还微举着。
“哎,手都酸了。”云轻风表情皱了起来,不停翻转着右手的手腕。
沐羽双手重新拢在袖中,淡淡望向云轻风。后者一脸无害,道:“我刚才路过厨房,碰巧看见他们在加料。你的马我已让玫儿去牵了。”
云轻风笑得随意,有略微的慵懒,却不如陆允那样邪魅,让人看着就觉得很舒服。然而当目光落在了地上,他又轻轻蹙了好看的眉:“如果不出所料,这些人该是墨月教的教徒。”
墨月教是武林上相对神秘又邪恶的门派。他们与暗络不同,很少有人能雇得动他们做事。但凡能雇得动的,必是开出了大的价码,权,或者武林秘宝。现任教主是个年轻的女子,世人不知她的真名,只知她号莲,江湖上也无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墨月教除教主外,另有一位大护法及四位墨主,大护法是男子,墨主则皆为女子,下设六十四堂,每堂皆有一位执事,隶属于四位墨主管辖的四轩。如此看来,墨月教规模甚大。
“有人要买我的命。”沐羽不带感情地开口,仿佛那个有危险的人不是自己。云轻风则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与传闻还真是相符的冷淡。这些用毒的,不过是六十四堂中的小喽啰,高阶的墨月教徒可没这么好对付。”他看着眼前的人仍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眼中兴致更浓,“我想我们应该同路,不若结个伴如何?”
沐羽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听的嗓音又冷漠地响起:“同路?”
云轻风点点头:“是啊,也许不只是同路。”
沐羽漆黑无波的双眼锁在他脸上,看不出一丝虚伪和阴谋,只有一双坦荡灵动的眼睛回视他。
“时辰不早,赶路吧。”说罢便走了出去。
玫儿早在外面候着,背上一个长约四尺半的包袱,与沐羽身上的五尺长的包形状相似。身旁有三匹俊朗的马并立,一雪白而蹄黑,一墨黑而蹄白,如王者一般睥睨着脚下土地;另一匹则稍显逊色,通体深棕,却也是不可多得的宝马。
云轻风轻盈一跃,已在马背上,对二人道:“不若赛一赛,谁的马最好?”语毕便驾着白曜跃了出去。玫儿也立刻翻身上马,去追自家公子。
沐羽眼神闪烁,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