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飞时花满城》季神

9、【九】

　　天絮：

　　唐隐的身子越来越弱，他年轻美好的面庞常常如死灰一般苍白。所以我不许他老往外跑，要他好好调养身子，哪怕是有再繁忙的公务，也要记得回府用饭。

　　唐隐应允。他这般疼爱，像是要把这一世所有的恩宠都给我。所以他总是那么听我的话，为了不让我操心。

　　然他依旧是累倒了，倒在外出办事的路上。满城皆惊，那个沙场上百战百胜年轻有为如虎一般英勇的将军，居然也会累倒。唐隐坚持不肯传医，只说自己没事。所有人议论纷纷，却无人知道真相。

　　就在第二天一早，我接到落颜的信，约我午时在远郊的一处断崖边相会。我早预料她会来找我。

　　再见落颜，她苍老了许多，一头白发，仿佛见证了她所有的沧海桑田，发髻上仍旧戴着那支簪。我镇静，内心无休止地收紧。

　　她一见我就开始指责，天絮！唐隐为什么会出事？是你搞的鬼，你恨我用尽计谋夺走楚暮，你在报复我！对不对！

　　我不动声色地看她，良久，终于微笑，点头。

　　她说的没错，是因为我，我每天在唐隐的饭菜里下一点毒，我要看着他一点一点在我面前死去。可是落颜说错了一点，我不是为了要报复他，而是因为，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双漂亮而忧伤的眼睛。从我第一眼看见唐隐，就知道他就是当年那个蒙面男子。

　　那个眨眼之间，灭我尚书府几百条人命的仇人。

　　我曾决心想要忘掉的仇恨，却终于发现，它已根植在我心里，连同我的生命一起，年年岁岁一点一点成长起来。

　　解药呢！给他解药！所有的一切是我亲手安排的，不关他的事，你有何仇怨找我来报！

　　她大概还不知道，我用的是五年前尚书大人特制的毒，天下间无人可解，而解药，早已随着尚书府的灭门而消失。是唐隐他自己，亲手为自己断了后路。

　　落颜彻底被我安然平静的态度所激怒。天絮啊天絮！是我太小看了你！也太看轻我自己，当初我怎就会甘心让他娶你！如若唐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誓必要你为他陪葬！

　　她发疯一般冲过来，与我扭打在一起，刚好我的脚边就是悬崖，一脚落空，摔了下去，只用两手使劲地抓住崖边。

　　落颜终于占得上风，居高临下看我，露出她胜利的微笑，我早说过，你斗不过我。见我还在挣扎，她是那般不屑，怎么？你以为自己还可以涅槃重生？可惜的是，你不是凤凰。

　　那一脚，狠狠落在我的手上。

　　然而她无法相信，我终于还是被救了，救我的人，正是楚暮。

　　在来这里之前，我派人给楚暮送去一封一模一样的信，只不过时间足晚了半个时辰。

　　我在她错愣之际从容看她。这样的戏码，你在我身上用过，如今，我分毫不差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