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日出，夕边语》锁李

8、流烟阁试探

　　云烟退出流烟阁不久，门口便响起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不多时，门口进来一位年约二十的青年男子，身着绛红宽袍，袍上挑绣的四只稀世珍鸟，鹤、雁、鹄、鹏，虽是挑绣，但却是各显神态，栩栩如生，可见这绣工是如何登峰造极了。

　　他头束明黄金冠，冠中缀一枚青绿墨玉，衬得他白皙光洁的面容略显阴沉，但他那对让人迷失的桃花眼却仍散发着迷离的光芒，淡红的唇轻轻一扬，露出一丝不可捉摸的微笑。

　　石枫这种虽不美，但仍显俊朗的男子，看着他的容貌和眼神都楞了一会，可想而知，那些女子见着如此美色，该当如何。

　　此刻那人正把玩着手里的紫玉项佩，姗姗的朝石枫走来，石枫望着他，微微一笑，他等的人终于来了。此人正是重南的十五皇子，美名远播的赵炎烨，不过这位风流的十五皇子，不过在外都以晏烨称呼。

　　不等晏烨走近，石枫便起身朝他行了礼。

　　晏公子看着眼前的黑衣男子，虽心中略有狐疑，但仍是戏谑道，“怎么今日不是云烟姑娘想我，倒是一位公子慕我美名，念我了不成？”说完还轻轻抬起石枫的下巴。

　　石枫有点惊异晏烨的行为，虽他平日里最不喜欢别人碰他，但现在对方是南重的十五皇子，他也不敢做得太过，所以只轻轻的侧过头，躲过了晏烨的手掌，自顾说道，“晏公子，能进得这流烟阁的都不是凡人，今日石枫有意约公子在此，自是有事相谈，晏公子请坐。”

　　那晏烨闻言便毫不客气的坐下，“如此也罢，石公子有事快些道来，别误了我和佳人的美约。”

　　“晏公子果然是爽快之人，那在下就开门见山吧。再下此番约见公子，是想和公子做一笔交易。”

　　晏烨一听石枫的话就哈哈的笑了起来，“哦，居然有人想和我做交易，倒是新鲜，你不知道跟我交易从来就是稳赔不赚的吗？”

　　“公子自谦了，我既决定和你做这笔交易，自然是做好了计较的。”

　　“石公子你这人真是有趣，你想做的什么交易，说来与我听听。”

　　“那就恕石某直言，南重国曾经立过三位太子，但三位太子都未长命，不知晏公子可知原因？”

　　“公子果然胆色过人啊，居然敢过问帝王家的事情，公子既然敢问，这原因想必石公子心里清楚，何需再来问我。”晏烨心里虽有不快，但还是面带微笑的看着石枫。

　　“晏公子说笑了，这种宫闱之事，在下怎会知晓。”

　　“石公子不必如此谦虚，正如石公子所言，能进得这流烟阁的都不是凡人，公子又何必在我面前伪装。”

　　“晏公子，在下只是一介商流，对帝王宫内之事只能猜测一二，却并不知实情，故而才有意约见公子于此。”石枫说完行了一礼。

　　“既是公子猜测，那倒不妨说来听听。”晏烨喝了一口手边的玉顶雪尖茶，饶有兴致的看着石枫。

　　石枫之前就已然想到晏烨是断不会说出这太子先后陨逝之谜的，如今他这番所做不过是想借他之口来试探自己而已，今夜本是试探他的，现如今自己反倒被试探了。

　　石枫慢慢起了身，背对着晏烨，清了清喉咙，把自己的猜测一一道来，“如果在下没有猜错，三位太子皆是被人所害，其中原因复杂，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前堂重臣夺权，后宫妃子争宠之事，但是在下细细的想了想，这三位太子之逝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这三位太子皆是当朝丞相李殷承所不喜的。”

　　“石公子真会说笑，据我所知，几位太子生前与丞相走动甚密，公子所言的三位太子非丞相所喜，不知从何说起啊？”晏烨心里虽并未认同对石枫的猜测，但还是保持了他一贯的笑容。

　　“这正是丞相的高明之处，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相信晏公子心里应该明了。相信晏公子不会忘了这李丞相身边还有一个南重大将韩郢括吧。”

　　“这怎么又和韩将军扯上关联了，这韩将军忠心为国，人人皆知。”

　　“晏公子所言甚是，韩将军素来不理朝堂之事，只知道行军打仗，李丞相这般，不是很明显的想嫁祸给韩将军吗？”

　　“石公子说话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李丞相跟韩将军交好也是整个朝堂人尽皆知的事，况且这李殷承位已至相，实在难以让人联想到丞相争权于韩将军，石公子不必再在这里蛊惑人心了。”晏烨说完脸上笑意更盛，“石公子，看来我们今日的交易怕是做不成了，我没有石公子一般的玲珑心思呢，怕是会让公子你失望啊。”晏烨眯了眯他的桃花眼，喝了口茶，起身欲走。

　　石枫见晏烨欲走，“想必是石某让公子失望了吧。”

　　“石公子说话很是有趣，总是让人捉摸不透呢。”

　　“何止石某让晏公子失望，恐怕李丞相和韩将军也都让公子失望了呢，这会子怕是只有陛下才能高枕无忧呢。”

　　“此话怎讲？”晏烨见这石枫终于讲到重点，不露痕迹的笑了笑，复又坐下。

　　石枫此刻也是心中暗笑，这晏烨果然不简单，石枫转了转戴在右手的黑玉扳指，“如方才石某所言非实，那这一切的幕后操纵者只能是陛下了。”

　　晏烨听得这石枫道出三位太子陨逝之谜的真正原因，却又不得不及时否认，“不可能，那三位太子可都是他的亲皇儿，再说父王为何要如此？请石公子慎言。”

　　看到晏烨铁青的脸色，石枫知道自己是说对了，“陛下后宫什么都不缺，皇儿也一样，陛下如此作为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保护陛下心中真正的太子。”

　　“今日之事，切忌再对他人言，否则小心自己的脑袋。”渐渐的，一股战火的硝烟悄悄的弥漫，充满了整个流烟阁。

　　“在下知道了，以后定会谨言慎行，只是心中仍有疑虑，忘十五皇子能解答一二，不知十五皇子可有做太子的打算？”

　　“哈哈，石公子玩笑开大了吧，做太子有什么好处，整日战战兢兢，担心自己的性命，做太子能像我这般逍遥自在吗？能每日抱着美人畅饮寻欢吗？我还是做我的闲散皇子，今朝有酒今朝醉，岂不快哉？”

　　“晏公子所言甚是，看来今日的交易是做不成了，不过日后晏公子若改变主意的话，随时可以来此处找石某。”

　　“石公子，请。”

　　石枫知道多说无益，此行的目的也已达到，便不愿多留，从流烟阁退了出来。

　　石枫出了缨烟巷，坐上一辆黑色帏布的马车，车夫见石枫妥置了，便扬了扬马鞭,赶车走了。

　　马车在朝街上绕了几圈，最后在一座普通的小苑前停了下来。石枫下了马车，打发了赶车人，径直朝院里走去。

　　过了几道门，便到了一个厢房，石枫进了厢房，反手把门关上，在一幅美人图前驻足。

　　画上的是一个头梳飞天髻的女子，发髻间别着一支甚为精致的桃花簪，面若羞花，眼含温婉，身着桃色薄纱罩裙，手执燃白玉箫，在漫天的桃花瓣中灼灼独立。

　　飞髻桃花簪，素手执玉箫；
　　眼畔若迷离，桃花惹轻谣。

　　能将女子神态描绘得如此鲜灵似活，可见作画之人对画中女子的感情之深切。

　　石枫静静的望了一会，随后轻轻的移了移那幅美人图，一道石门便在他面前徐徐打开。

　　石枫进得石门，便到了一个暗室，暗室内早有一青衫男子沏了茶等候，那等候之人，正是醉美楼的掌柜陈伯。

　　“主子，今日之行可还顺利？”青衫男子端了茶过去。

　　“嗯，还算顺利，只是那十五皇子跟那些坊间传闻相差太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绝非简单角色，以后我们要掌握他可得费很大的功夫。”

　　“那他可愿意做太子，可愿意跟我们做交易？”

　　“不会。”

　　“不会？那我们不是白忙一场。”陈伯略有些失望。

　　“他虽不会做太子，但他还是会跟我们交易的，因为他要做的南重第一人，南重国的陛下。过不了多久他就会主动来找我们的，放心罢。”石枫说完，心里暗笑。

　　十五年前，睿德帝能暗中联合西番五王爷变了我西番的天，那今日我便也来跟十五皇子联手变了这南重国的天。

　　“对了，陈伯，惊然可有传消息过来？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石枫喝了口茶，转身问陈伯。

　　“回主子，小主子他传消息来说是过几日便回来了。”陈伯应到。

　　“那便等他回来再说罢，陈伯，你赶紧帮我去打点水来，那个该死的赵炎烨居然摸了我下巴，我要赶紧洗洗。”石枫吩咐陈伯，想起自己今日被一个男人碰过，方才的好心情一下子就全没了。

　　“是，我马上吩咐人去办。”陈伯看了看自己主子使劲搓下巴的样子，便忍不住笑起来。

　　石枫明白此刻只有问陈伯问题，他才能止住笑了，“对了，今日醉美楼可有什么事情禀报？”

　　“回主子，无大事，只是今日还有个客人在醉美楼闹事，虽弄碎了几个白玉盘子，不过我已经处理了。”

　　“嗯，很好。”

　　“今日我与风荷见了一面，她气色很好，谢主子疼爱。”陈伯说着欲跪。

　　石枫见状，赶忙扶起陈伯，“陈伯不必跟我客气，你们父女这些年跟着我也吃了很多苦，如今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好了，陈伯，你先去帮我打水吧，记得多打点水，我要好好洗洗。”

　　石枫吩咐完，见陈伯出去了，又开始搓自己的下巴，那个赵炎烨的手真的是，只想着就会让人讨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