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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乱葬岗历怒断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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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妃薨后第三日寅时,四百名脸蒙白布,身披重甲,手执长刀的在羽林军将士在统领魏长延的带领下,趁着夜色护着一辆破旧的马车自紫华宫西瑕门而出,浩浩荡荡的往城外去了。
马车上一张草席胡乱裹着一具女子的尸体,草席略微有些短,女子的红底牡丹络丝绣鞋仍露在外面;此时马车行在由花岩铺砌,极尽平坦的朝街之上,仍是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像是马车上女子有千斤重一般。
昌都城外往东十里,乱葬岗。
一股恶臭铺面而来,一大片一大片的腐蛆寄生在腐烂的尸身上,在阳光的照射下,隐隐烁烁,和肥硕的肉虫交替跳动,看似极其欢快。
一些毒蚁则排着队的在森森的白骨中里爬进爬出,忙碌的搬运着白骨中的点点碎屑。
无数的毒蝇盘旋在乱葬岗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似一首招魂安命曲,安抚着这乱葬岗无数的冤魂亡灵。
乱葬岗中还有还有一些尸身是近期扔进的,虽尸身还未腐烂,但却被野狗咬得支离破碎,断残的肢身随处可见,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已经泛着惨白,看上去甚是恐怖。
车队停下之后,两位羽林军将士从马车上抬下那位女子的尸首,甩手扔进了乱葬岗,惊得满地的毒蝇嗡嗡的乱飞起来。
然而处理完这女子的事情,众将士却未离去,而是静静的守在乱葬岗,眼神专注,似在等人。
南重国羽林军统领魏长延正是得了家妹魏夫人的懿旨,在此地‘安葬’华妃,并等候十五皇子赵炎烨,扣他一个造反的罪名,然后将其趁乱歼杀。
等了约两个时辰,日头已高,却仍不见附近有任何风吹草动,尸体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更为浓烈的的恶臭,众将士有些已经开始呕吐。
魏长延也有些不耐烦了,心里暗道,奶奶的,这赵炎烨怎么还不来,难道他真的如传说一般无情无义,恨自己的老娘入骨了吗?连老娘的尸首都不要了?赵炎烨,既然你如此无情,就别怪我狠心了。
魏长延怒极,大吼道:“来啊,把野狗放出来。”
随后便有十位将士牵了十条野狗出来,那野狗闻到了新鲜尸身的味道,目露凶光,张开血盆大口,鬼嚎般的乱叫,发了狂似的想往前冲,牵着的将士用尽了力才能控制住这群畜生。
“放。”魏长延一声令下。
十条发狂的野狗急急的冲了出去,然而那野狗也不知被喂了什么药,地上躺着那许多尸身不去咬,偏偏只冲那草席裹着的尸身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十只长箭呼啸而来,不偏不倚的射入野狗的身体,十条野狗瞬间毙命。
同时,一百多个黑衣人从乱葬岗后的山坡上跳了出来,直直的往草席方向而去。
魏长延见了,冷笑出声,你小子终于来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老子今日就送你去黄泉路上陪你老娘。
魏长延随即大声喝道:“兄弟们,有人故意捣乱华妃的葬礼,对王室不尊,这可是公然造反啊,兄弟们把这些黑衣人给我拿下,带回宫去让陛下定罪,有拒捕者杀无赦。”
“杀……”
顿时,杀机四起,黑衣人和脸蒙白布的羽林军将士杀在一起,泾渭般黑白分明,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温热的血从体内喷涌而出,洒在将士的脸庞,尽管隔着一层白色面巾,却仍然可以感受到那血液里翻腾的愤怒。
厮杀过半,黑衣人倒下了半数,魏长延也损失了一百个弟兄,魏长延看着现状,气的发了疯,这些弟兄可都是羽林军的精卫,居然被几个黑衣人打趴下了,魏长延气结,怒吼道:“兄弟们,放野狗。”
说着了,又有二十条野狗冲了出来,冲那草席飞奔而去。
领头的黑衣人大骇,大叫道:“剁了那群畜生。”
黑衣人得了命令,不再纠缠那些将士,转而斩杀那群畜生,霎时,狗头乱飞,好不壮观。
魏长延看了,心下大喜,等的就是这一步,转头对着潜伏在林子里的将士大吼道:“放箭。”
“魏统领,乱葬岗里还有好多我们的兄弟呢?不能放箭啊!”
“住口,何时轮到你来指挥本统领,放箭。”魏长延一声令下。
领头黑衣人听后,顿觉不妙,这魏长延是豁出命去了,他还在林子里安排了多少人手,这乱葬岗里还有他那么多兄弟,他还下令放箭,不顾羽林军将士性命,看来魏长延今日是定要把他置之死地了。
嗖……嗖……嗖……,无数黑色羽箭从林子里急急射出,划破了空气中的萧肃,刹那间,就倒下去十几个黑衣人和将士。
眼看乱葬岗里的人就要死得差不多了,树林里的羽箭却停了下来,几十个黑衣人陆续从树林里飞了出来,冲到乱葬里,加入混战。
正是石枫带着人给赵炎烨施以援手。
石枫片刻便找到领头的赵炎烨,从怀里掏出一瓶东西,递给赵炎烨,“这瓶化尸粉你拿着。”
赵炎烨没有接,一双怒极的双眼恨恨的看着石枫,“不,我能带走她,你怕死的话你先走,这里不需要你。”
“你醒醒吧,林子外还有两百个将士在等着你呢,我们拼尽全力也只是把弓箭手杀了,你再在这里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他们今日是做足了准备要取你性命的。”
“就算是死,我今日也要把母妃带走,不能让她在这个地方任这些畜生撕咬欺负,如果我现在走了,你让我如何对得起母妃的在天之灵。”
石枫听他说完,狠狠的给了赵炎烨一巴掌,“你如果现在就死了,跟那群畜生有什么区别,现在她去了,你觉得她会想看到你去陪葬吗?你生前就未尽孝道,难道你不应该留着这条命去为她讨一个公道吗?你这样让她如何瞑目?”
“主子,就听石公子的吧,无声求您。”
“主子,无息求您。”
“无应求您。”
“无求请主子听石公子的。”
说着,无声无息,无应无求还有剩下的黑衣人都径自跪了下去,磕头不止。
“啊……”赵炎烨一声长啸,满脸泪痕。
石枫见赵炎烨稍静后,毫不客气把那个瓶子塞给他,赵炎烨颤抖的接了,于是六人杀出重围,慢慢的靠近草席,想到草席上无比熟悉的容颜,赵炎烨颤抖的拔了瓶塞,奋力将瓶子扔了出去,看着不远处腾腾升起的烟雾,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粉末融化了他今生的至亲。
赵炎烨似被眼前的烟雾迷散了心智,愣愣的望着,连身上被刀砍伤也未发觉。
石枫见状,忙吩咐无声几个道:“你们四个,快带你们的主子离开……”
无声等人护着赵炎烨离开了,石枫也率众人撤了出去,乱葬岗顿时安静下来,只剩魏长延在那里叫骂。
赵炎烨,石枫等退到安全境地,无声给赵炎烨包扎了伤口。
石枫看着赵炎烨失神的模样,不禁想起十五年前自己经历的一幕幕,心下无限悲凉,那是怎样一腔愤恨,那是怎样一种绝望……
他也曾亲眼看见自己的父王被毒杀帐内,英勇的阿苏赫王爷被七王叔的乱军万箭穿心,不是阿姆却亲似阿姆的阿苏赫王妃怀着八个月的身孕被定叛国,绑在木桩上忍受火刑……
七王叔变权前夜,父王的军医岱钦自毁容貌,趁乱带着他和弟弟小阿穆靖逃出西番,一路上被七王叔追杀,无数次从鬼门关逃回来,岱钦为保护他们兄弟,挺身吸引王叔的追兵,被乱箭射杀,掉进山谷,生死未卜。
而他和弟弟逃至南重国后,从此就以乞丐身份过活,就在他们快被富庶人家的家丁打死的时候,他们得到善良的陈伯收留,这才保下了小命。
石枫能理解赵炎烨此刻的心境,没有劝他,只是随口说道:“晏公子,前面有一座新坟,不如你去烧几柱香吧,风荷,你先去把祭品摆上。”石枫吩咐身边的黑衣人。
赵炎烨默默的跟着石枫,到了一座新坟前,驻足,跪下。
石枫拿了一个木牌和一把刻刀给他,赵炎烨默默的接了。
赵炎烨拿起刻刀,便在木牌上雕刻起来,随后割破了自己的手指,让血顺着雕刻的沟壑,一路流下。
慈母晏芳华之墓,不孝子晏烨立,睿德二十一年三月。
赵炎烨把木牌插//进新泥中,从风荷带来的篮子里,拿出冥纸,静静的烧着,没有言语,只是无声的落泪。
无求等人见此,都心下大恸,这可是主子唯一一次不能自控的宣泄,众人皆不出声,只默默的守着主子。
母妃,炎烨对不起你,生前炎烨便没有尽孝,让你在独自在冷宫胆颤心惊的过活,害你被姓魏的贱人所害,炎烨很胆小是不是?
母妃,你走后炎烨都没去看你,今天居然连你的尸身都保不住,炎烨很无能是不是?
母妃,明知那种化尸粉会让你很痛,但我还是给你用了,炎烨很残忍是不是?
母妃,虽然我知道你很痛,但是这样好过被那些野狗欺负,母妃你忍忍好吗?
母妃,你一个人一定很寂寞吧,炎烨会让更多人下去陪你,到那时你就不会孤单了;母妃你最爱的人除了炎烨,还有赵楚,炎烨让他下去陪你,你说好吗?
母妃,你放心,炎烨一定会让那些畜生付出代价的,炎烨会让他们也去乱葬岗和野狗玩,你说好吗?
母妃你知道吗?我现在最恨的人,只有一个,就是赵炎烨我自己……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石枫打破沉寂,“晏公子,你在宫外的苑子已经很不安全了,现在陛下病重,他们还不敢怎么样,但是始终还是小心为上,我为公子找了一个苑子,如果公子信任石某,便可随我前去。”
赵炎烨默默的起身,重新把那木牌拔出,揣进怀里,跟着石枫离开。
石枫和赵炎烨走在最前,风荷,无声等人跟在脚后,一阵狂风刮过,搅得林子里的树叶梭梭作响,风干了剑上的残留的血痕,七个黑衣人的角袍迎风飞舞。
狂风吹过两张冷俊的脸庞,两人目光深邃冷沉,散发着满载杀戮的寒光,手里紧握着冷剑,似黑夜修罗,要把一切阻挡他们的人都斩杀于无形之中,把所有恶灵都吞噬尽化。
赵楚,从今日起,你便不再是我的父王,而是至命仇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