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橘》季橘

8、八 以后，

　　以后，每过几天，都会有那么一个做问卷的女孩拨打他的手机。问卷千奇百怪，从电影，到音乐，到宠物，再到食谱。他总是会腾出时间回答。女孩已经没了之前的胆小，渐渐地会在电话那头笑出声来。她的声音很好听很单纯，宇铭可以从电话想象出她笑着前仰后合，嘴都合不过来的样子。某次，女孩拨打了他的电话，来句：“好巧啊，怎么又是你”。她声音里有一些小得意。宇铭不禁微笑，没有拆穿她的小把戏。因为李季橘这个小笨蛋，每次拨打他的手机都用同样的电话号码。

　　橘开始问一些有关他的私人问题，而宇铭的答案不是模棱两可就是说不出的抽象。

　　“宇铭，你结婚了没有？”她胆壮了就开始直呼他的名。
　　“有点光。”他听到电话那边掩不止的笑声，在这头也不由得微笑起来，只是他的笑绝对不会让她发现。

　　“对了，你住在哪？”
　　“我昨天开车去了Wooster街，那天天气很好。”

　　“你还开车！你是什么车？”
　　“车的标志是一个框加一个十字架。”
　　“杂牌吧？我听都没听过啊。”

　　突然冬天没有那么寂寞了。在车内等人时，宇铭总是会心情很好地拿出手机，等待着神秘女子的来电。他通过电话也知道了橘的不少事。她现在一个人住在纽约的Brooklyn，平时没课时很是孤单。她英文不好，人也不是特别外向，所以在纽约几乎就没有几个朋友。

　　他们常常在通电话。在去La Guardia Airport的路上。在Citibank旁边。在East Broadway的半夜。在Bronx的某个街边。

　　橘的声音很是活泼，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几乎没什么顾虑。和青的圆滑截然不同。在那冬天，黑夜总是降临得特别早。不过，橘阳光般的声音却仿佛有一种魔力，把冬日的黑暗和寒冷驱除得干干净净。

　　渐渐的他开始期待起了她的下一个电话。渐渐的他在某天没接到橘的电话会神不守舍，甚至会开错路被客人指责。每天他都会时不时就查看自己的手机，看看有没有错过她的电话。为了能接到橘白天的电话，他要求和天酬换班，不再干大黑班。

　　青为了他突然改变主意很是欣慰。在晚上她做了很多饭菜，还堡了他最喜欢的冬瓜排骨汤等待他的归来。宇铭回家后，却只是不停地趴着饭。青给他夹他最爱吃的韭菜，却被他默默地夹回她的碗里。青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却说：你更需要营养。她感动地笑了，却没发现宇铭低头那瞬间的愧疚。

　　某天宇铭没有收到橘的电话。第二天，他等了整整一天还是没有任何音讯。第三天，还是什么都没有。他突然慌了，那天他没有工作，只是把车胡乱在纽约市开着。他开过了一条又一条的街道，透过玻璃看到来来往往、成千上万的上班族和学生族。数之不尽的人海里，却没有那个他在意的人。

　　下午，天酬来交班，看到他没有任何业绩、神不守舍地扒在方向盘上。向来事不关己的他却突然狠狠地把宇铭揪了起来。“是因为女人吧？”他突然问。宇铭没有说话。

　　“女人都是骗子，一个二个都不是好东西。不要被她们骗了。” 天酬冷漠的脸突然激动起来。“我老婆骗了我的钱跑了。从此以后，我再不会相信任何人。” 宇铭抬起头来，这是第一次听他提起自己的事情。天酬的表情不再麻木不仁，而是激动中带着一丝痛苦。

　　天酬没有去工作。他们结伴去了附近的一个小酒吧。酒吧很小，很吵闹，几乎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天酬和宇铭就这么要了一瓶瓶的啤酒，慢慢地喝着说着。他们聊各自的奋斗史，从傍晚聊到凌晨，从酒吧里的人流汹涌，到快打烊了只剩下两个人。天酬没有提到那个把他当“搬运工”的老婆，宇铭也没有提到有关青和橘的故事。可无形间，却有一种淡淡的认同感在两人心里回荡。临走前，天酬轻轻地拍着宇铭的肩膀说，这是他这辈子说的最多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