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橘》季橘

7、七 宇铭又

　　宇铭又开始找新工作了。他趴在唐人报纸上看招工启示，一个个的拨打电话，却又一次次的失望。青总会堡好温热的汤，端到他面前，笑着亲着他的脸颊。后来，她想要资助他做点自己的小生意。宇铭突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的情人节，一个美丽女子和一蓝新鲜的橘子。他已经快忘了那个善良夫人的模样，只记得她后来坐到了林肯车里。他就这样突然决定当纽约的林肯轿车司机。

　　青帮他联系上一个专门做轿车生意的公司。宇铭也找到了一个合伙人买同一部林肯车，每人每天用同样的车工作12个小时。那人叫陈天酬，四川人士，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天酬总是板着一张麻木的脸，他对不关己的事情漠不关心，对切身利益却拼命地去争取。公司里别的出租司机都对他敬而远之。后来，一个叫王彪的出租司机告诉宇铭，天酬曾经找过一个国内的老婆，把她办了过来却立刻和他离婚跑了。从此，他对无利于他的事情就变得毫不关心。

　　2003年。纽约，百老汇。

　　作为第一个和青结伴度过的情人节，宇铭花了很长时间准备了一幅画。其实，他从小就爱画画，虽然从来没有真正地学过。到了纽约后，生存的压力让他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情再绘画。这是他第一副用心在画的图。

　　在百老汇街边的一个温馨小餐馆里，他送给了青这幅画。他画了一辆华丽的林肯车子，车旁站了个长得和青一模一样的美丽女人，带着青色的镯子，抱着一篮新鲜的橘子。女子一头褐色的卷发，穿着极为华丽。青开心地落泪了，两人旁若无人地接吻。她说这是她这辈子过得最幸福的情人节。

　　几天后，宇铭私自去了青在La Frayette街的住房，拿回上次他留在那的一条领带。这是他最喜欢的领带，只是半年前离开后再也没去要回。进入公寓后，他却赫然发现挂在客厅里的一副巨大的油画。油画明显是名家手笔，用金子做的边框打造，画上画了一位美貌女子和一个水果拼盘。下面还有龙行虎步的几个大字To Mrs. Zhang。他呆望半响，然后默默地拿起领带离开。回到家中，却没有和青提起过一字半句。虽然他猜到油画必是她丈夫从中国寄送。

　　宇铭开始了辛苦的轿车司机工作，他为了多挣点钱常常愿意干大夜班。青对此很是反对，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么累着自己。可他从来不解释自己的行为。他的时间表和青差距变得很大，两人每天只有几个小时的见面时间，甚至连约会都没有空档了。青在某天终于忍无可忍，在街边等了他一宿。清晨，他驾车回来时，青狠狠地拦住了他的车，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宇铭在车上还没下车，他轻轻地摇开车窗凝视着青。

　　“记得一年多前，我那个没告诉你的生日愿望么？那天，我偷偷许了个愿。我许愿我们的孩子如果是女儿，以后能叫任青橘。”他慢慢地说。青，因为是她的名字。橘，因为是一篮橘子让他和她有缘相知相守，虽然那个是他心灵深处最宝贵的秘密。

　　青的眼睛突然红了。宇铭下车上楼后，她依然站在原地望着清晨下的街道。后来，她再也没拦过他深夜驾车。他们的生活似乎回到初始的和睦，却有什么总是不一样了。静静流淌的人生，如水儿一般平淡。他与她在同一间公寓里。他来了。他走了。她来了。她走了。

　　赫然回身，还记得初次见面时的心动，还记得他生日那日在Time Square的浪漫。但一切都归于平淡。他们不需要语言，只是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彼此的想法。他们寂寞，他们孤独，他们总爱依偎在一起，互相从对方身上寻找自己需要的温度。

　　在深夜驾车的时候，宇铭还是感觉到冷，说不出的寒冷。透过窗外，可以看到曼哈顿灯红酒绿下的喧闹和繁华。夜幕下的纽约充分地展示着它的魅力。目光越过那一栋栋摩天大楼，那一盏盏变幻莫测的霓虹灯，那一群群春风满面的行人。他常常觉得自己和外面似乎就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车外的热闹、车内的孤寂，仅仅被一道玻璃隔绝。

　　又是一年的冬天。这年的冬天，雪下得特别大，大得视线里一片白茫茫的看不清前面的路。在那个寒冷的下午，宇铭百无闲聊地停留在La Guardia机场等待来客。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他很是奇怪，因为青几乎从来不会给他打电话。

　　“喂。”他接起电话。
　　“你…你好。”电话那头是个嫩嫩软软的年轻女孩，带着点江浙地带的口音。
　　“你是？”
　　“我…我我是环球电话公司做的有关您手机的调查，请问你有几分钟时间么？”女孩问。
　　“好的。”宇铭正好没事，随口答道。

　　女孩很是礼貌，甚至可以说有点担小，她低声低气地问了他两三个有关手机的问题，最后轻轻地谢谢他的答案。宇铭挂机后，却赫然发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名字是：Jiju Li。他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