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橘》季橘

6、六 可惜宇

　　可惜宇铭第一个遇到的人不是橘。回家时，他又见到了青。他和她在走廊里插身而过，目光没有接触过，仿佛不认识的人。青转身，开了他对面的房门。她和他成为了邻居。

　　他和她天天在走廊里不期而遇。当然，不期而遇只是对宇铭而言。因为，每天他上班和下班都会准时在那里遇到青。他们目光时而会交错，然后两人无言地擦肩而过。

　　后来，他们会天天点头，算是问好。再后来，他们会互相叫对方的名字。她会主动叫他一声“任先生”，而他会略带苦涩地回她一句“张太太”。

　　时光就在他们互相交叉的瞬间默默溜走。某天，那家破破烂烂的物流公司生意不景气，终于不再需要他了。在同事们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宇铭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那个他累撒了半年汗水的地方。

　　他的脚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再也看不清前方的路应该怎么继续走下去。上楼梯时，他看到了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青在楼梯口上静静地注视着他。他抬头看着她站在上面。宇铭压下帽檐低头上楼，在路过她时，却被她抓住了袖子。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他无奈地问，声音仿佛也是累的。

　　“想要你。”青直直地望着他。她的眼里没有上次令他痛心的同情，却是充满了孤寂和悲伤。他们就这么对视。他发现他是第一次真正的了解到青。

　　原来，他们都是一类人。那么寂寞，那么绝望，那么悲伤。他们在简陋的楼梯里疯狂地拥抱着，似乎这样可以令冬日的寒冷驱除得快些。他去了她的简单住宿，在狭窄的房间里他们发了疯似的互相摄取着对方身上的温度。

　　过了几天，宇铭便搬回了和青在Greene街一起组建的爱巢。走之前，他发现大鹏好几周没睡好了，极度的颓废。他心里也明白肯定是股票出了问题。最近股票不幸崩盘，而之前大鹏却总是信心百倍地对他说，他的股市财运就要来了。宇铭明白自己不能帮上什么忙。在搬走自己的衣物时，大鹏一直待在黄昏下的阴暗角落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宇铭少见地说着这些那些，他却没有回嘴，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旁边散落着这几天他留下的烟酒瓶罐。

　　宇铭发现好友的不对劲，一周后，他精心买了块大鹏一直喜欢却舍不得买的Swiss手表去看望他。这是宇铭一直攒下的钱，其实，他在几个月前就打算给好友这个惊喜。大鹏喜欢这块手表喜欢了五年了，一直没买。因为大鹏就是这么一个人，像蚂蚁一样卖力工作，却对自己像公鸡一样苛刻。

　　到了宿舍，才发现大鹏已经突然搬走了。他两周前在餐馆请了病假，但再也没有回去。宇铭沿着唐人街，那个他们初次醉倒的地方，跑了很多很多条街，却再也没有发现有大鹏的身影。

　　宇铭没有问青的过去，虽然他知道她是个有故事的人。他和她的关系又回到先前那般好，可有什么还是不一样了。曾经的青是他的梦想，她性感，美丽，能干，成熟，处事圆滑，是所有男人心目中的完美爱人。可如今的青褪下了她完美无缺的外衣。她也会脆弱，也会寂寞，也会绝望。

　　青不再是他的梦想，而是他的需求他的毒。他和她很少交流，因为他明白青和他在骨子里是一种人。他们不需要言语，更多的是肢体交流。他们在一起仿佛自然而然，没有任何原因，只是因为他们太相似了。

　　宇铭没有再去联众升级，也没有再回任何QQ留言。虽然，他时不时会忍不住去看看橘给他的留言。“洁宇，你人呢？最近怎么都看不到你了啊！！！！”“洁宇，你这只猪！你给我死出来！！！！！！！”“我木对家了木了木了木了木了… 你人呢？”“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不见了，我天天都在等你。”“这个叫天道的小号就是你吧，你还不承认，你太猪了！！！！！”“我点了每个人，每个人的网速都不是你。每个在下角坐的那个人都不是你。洁宇洁宇，你在哪里？”

　　他没有再回任何留言。可他会常常偷偷隐身上QQ，看橘的签名变了又变，都是有关于他的。从“洁宇猪猪快出来”到“对家在哪里啊对家在哪里”再到“你出来吧，别躲猫猫了，我找你找得头发都变白了”。每天他看到都会忍不住地嘴角翘一翘，不过他不想回，因为怕辜负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