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橘》季橘

5、五 认识了

　　认识了一个月，橘突然质疑起了他的地理位置，因为他只有在纽约的晚上才打牌。他敷衍了个无所谓的笑脸。橘却哼哼了一声，对他追问：“我目前在纽约，网速是66，怎么你的网速和我那么像啊。” 宇铭扶了扶帽檐，这是他第一次正视起了橘的本人。

　　鬼使神差地，他对橘说：“我目前在用一个小号打牌，那个号就是我的手机号码。”橘意外地通过他的坐姿习惯找到他。“好呀，原来你也在纽约！你骗我骗得好苦！！！！！！”透过屏幕，宇铭可以想象到她吃惊的样子，恐怕嘴都成了O型了吧。他不禁微笑。这是他过去这两个月第一次真心的笑。

　　有了橘的陪伴，渐渐的夜晚不再那么难熬。她是留学生，在某所无名大学读艺术专业。橘孤身一人在纽约，课业并不繁忙，没事就喜欢去联众玩玩牌。一个个无眠之夜他们在默契地打牌中度过。每次都是宇铭先坐下右下角，橘再去主动地坐在他左上方。

　　白天，宇铭依旧在烈日下搬着货。工作很辛苦，由于他是新来者，常常是同事们欺负和嘲笑的对象。老板也是福建人，不过对员工们极端苛刻，稍微有不满意的地方便大骂出口。欣慰的是，宇铭回住宿时总是会和大鹏自勉一番。大鹏和他又恢复了以前的铁哥们关系，每天都会对他嘿嘿笑着：“宇哥，面包会有的，爱情也会有的。加油加油！”

　　那天傍晚，他在和另外两个人卸载货品。货车迟到了半个小时，他们的货品都没能及时运送完。老板又开始劈头劈脚地骂了起来，其他两位员工们都指着宇铭说，是这个新人工作不卖力才造成的。他只是沉默着，加大力度把货品从货车上卸载。

　　累的汗流浃背、腰酸背痛时，抬头却见青站在离货车不远处，定定地望着他。她的打扮和往常一样的高贵典雅，引起路人的频频注目。她不知道已经来了多长时间，又看到了他的多少狼狈。这时的青和他，仿佛就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宇铭装作没有看见，赶紧埋下头继续努力，眼睛却渐渐湿润了。

　　后来，青常常去他搬货的那家公司看他，只是安静地站在离货车很近的地方凝望着。一切又恍然回到原点，那个Beauty& Essex的酒吧，两人扶着酒杯站在不远处齐齐地看着前方。搬货工们闲下来时都互相打闹，羡慕地评论着那位时常路过的美丽女子，不知道穿着得体的她怎么会天天都来这个处于平民窟的小破公司。

　　某天下班时，青终于忍不住叫唤了他的名字。一直不敢和她对视的宇铭终于慢慢回身，好似用尽了他所剩无几的力气。转身却看到青立在夕阳的余光下，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挎着名贵的挎包，注视他的眼眸里满是同情。她的唇微微开启：“宇，这种工作你还是别干了”。

　　宇铭突然心像被刀子刮过，一阵莫名的抽痛。“怎么，他又回国了？等他走了，你才想到来找我？”青的老公在山西有企业，有本事，事业繁忙，几乎从来不出国。他西装革履，在人前是受到尊敬的对象。而他呢？只是一个被人耻笑、在大城市里努力挣扎求存的可怜人而已。

　　那一刻，他莫名其妙地被伤到了，复又转身向前走回家。青在身后呼唤他，请他听听她的解释，可他没有回头。她随着他一直背着阳光走。两人在夕阳下的剪影被拖得很长、很长。却总似难以接触到一起。

　　晚上，他和橘打了一通宵的牌。橘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他没有回答。她给他发了个超级巨大的魔法表情，一张笑脸把整个电脑屏幕都遮住了。突然，他难过的心情便好受了不少。橘喜欢老年代的歌曲，并给他推荐了很多张信哲的歌。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光，宇铭坐在电脑屏幕前，放起了张信哲的说谎。卧在被窝里通宵看股票评论的大鹏哈哈笑了，跳了起来，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好了，别再伤感了。只是黎明前的黑暗而已。” 宇铭对他翘了翘嘴。

　　就这样晚上他都和橘听着同一首歌。每次都是橘分享给他，夜夜在流淌的歌曲中度过。他心里的痛仿佛就此缓解了很多。橘是个很单纯的人，她永远简单快乐，洋溢着他没有的阳光笑容。她的言语很搞怪也很好笑，而且喜欢用夸张的言词和一堆堆数不完的感叹号。她常常发很多奇奇怪怪的表情，一个个截然不同的笑脸，总是能把宇铭心里的黑暗驱除不少。

　　也许她的QQ库里存得最多的就是笑脸吧。他对自己说。慢慢的他喜欢上和橘聊天的感觉，虽然他们从来不聊有关自己的事。橘就像一束阳光，毫无妨碍地射入他绝望的心里。如果没有青，他想他一定会喜欢橘的，那么开心的无忧无虑的橘，那么阳光的女孩。恰恰是他这个住在黑暗狭小的边缘人最奢望的。如果他第一个遇到的是橘，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那束光，让自己不再在黑夜中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