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橘》季橘

4、四 回家路

　　回家路上，青透露自己精心准备了一个欧洲游作为生日礼物。她还给他在曼哈顿租了一套新的公寓。两人第二天就去看了公寓。新房处于Greene街，宽敞的大厅，舒适的卧室，明亮的书房，所有的家具都是崭新的。对面有一个专门为情人准备的温馨小店，他们嬉笑着去了那个店里，用手机拍下俩人开心的笑脸。

　　宇铭觉得一切就是一场梦，太美妙太幸福了。闲着没事时，他常勾划着新房的摆设，还有积极地准备着甜蜜的旅游。可人生就像做过山车，这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狱。那天，宇铭独自一人管理餐馆，听到服务员们背着他低声细语，却每每在他现身的前一刻消声。大鹏是唯一那个待在角落沉默不语的人。

　　宇铭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一个威严的西装中年男子现身。他仿佛主人一般和助手打量着评价着餐厅。大鹏一反常态地把他拉到一边，皱眉对他说，这人就是青的丈夫，一直在国内做生意。餐厅其实是他投资的，昨夜他就来过这里一次。

　　他忘了他是怎么回家的。回到公寓时，青正在准备着丰盛的饭菜，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她穿着围裙过来给他放外套，向他介绍她新从食谱上学会的可口小菜。宇铭低着头，帽檐遮住了他的表情。

　　“知道么？你老公来纽约了。”他的嘴角想笑，却只翘了一半。

　　青楞住了，手里的外套静静划到地上。他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这个新租的公寓是为了他的到来给我准备的吧。可惜了，他早来了一个月。”

　　回头，转身，宇铭离开了这个他策划了无数次的家，这个承载了他无数梦想的家。青在背后呼唤他的名字，但是他没有回头。

　　夜里的纽约还是和往常一样灯火通明。霓虹灯千变万化，五光十色，照得每个人行人都像穿上一件新衣。在宇铭的眼里，天地却仿佛一下子变得漆黑。

　　他再无家可去。独自一人去了Beauty and Essex，要了一瓶最烈的Whisky仰头一口喝下。在这个和青幽会了无数次的地方，他拼命地想要灌醉自己，让自己忘记这天发生的一切。也许，只是梦一场而已。

　　梦里，他又见到了坐林肯车的夫人，抱着那篮美味的橘子，对他微笑着招手。周围的雾很大，他看不清楚夫人的脸。宇铭拼命地往前跑，却永远接近不了她身边。他伸开手，想要拨开眼前的迷雾，醒来却发现还是一人睡在酒吧里。

　　孤身之际，想到的却是大鹏，那个已经和他割袍断义的朋友。凌晨3点的夜，很寂寞很黑暗，宇铭东歪西倒地敲开了大鹏家的门。大鹏看着他，神情复杂。平时话多的他却一句没问，只是腾出了宇铭曾经睡的沙发。

　　宇铭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在狭小的房间内，他对着自己自嘲地笑。如果他只是个唯利是图的人就好了，如果他只是爱慕和青在一起的虚荣就好了。有时候要求得小，痛苦也会少。但他偏偏不是这种人。

　　青还是常常来找他，不过，每次宇铭都恳求大鹏把她拦在门前。他没有去那个本该完美的梦幻之旅，也没有再去餐厅上班，而是找了一份临时的搬运工作。工作很重，都是体力活，一周要工作50个小时才能勉强糊口。但他宁可在身体上受苦受累，才能暂忘心灵上的伤痕累累。

　　夜深人静时，他的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痛。和青在一起的那些美好，一遍遍地在眼前回放，像一个永远困住自己的情茧。渐渐地，他学会了上网麻痹自己。他玩QQ车游，QQ牧场，农场，和联众的疯狂升级…

　　他在联众的名字叫“洁宇”，因为他祈望自己能在联众找回一个干净的心灵，因为他的心已经被自己对青的感情毒入膏盲。忙碌了一天后，他会机械地点进疯狂升级的大厅，然后随便找个对家打一晚上牌。

　　疯狂升级恐怕是宇铭最大的特长。他打牌极好，总能遇到各种各样愿意和他对家的人。有穿着尊贵秀的黄昏女，也有技术过硬的实力男。不过，他很少和他们交流，因为他只是通过打牌排遣痛苦而已。他习惯进入大厅后，第一时间坐在桌子的右下方，看也不看对家就开始玩牌了。

　　对宇铭而言，对家是谁并不重要。就像这天，他遇到了一个叫“菜菜”的菜鸟对家。连信号牌都不会，让他小号的胜率从60%跌到55%。敌家过了一圈后，他退出了游戏。菜鸟对他在大厅叫着：“高手，看我上大号和你玩儿”。

　　宇铭自然不会理会这个陌生人。本来准备离开联众的他，却在下一秒停顿了。因为他看到了菜鸟的大号。她的大号是两个字：季橘。

　　一个季橘的名字把他带回了1999年的情人节，路边的林肯，雪地上的橘子和美丽温柔的夫人。他没有离开，而是坚持和她打牌输到天荒地老。末了，她要了他的QQ号。

　　女子的QQ昵称就一个字：橘。他们很少聊天，橘没事爱给他发各种各样的QQ笑脸。有笑眯眯的，有怒发冲冠的，也有哭得稀里哗啦的。宇铭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接受着，几乎很少透露自己的信息。他只是需要这么一个替身，有着让他心动的名字。对家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这么固定的一个人能打发他寂寞无助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