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橘》季橘

3、二 人真是有天

　　人真是有天命的么？那他的命又是怎么样的？他禁不住地想。或许命运太捉摸不透，又或许命运之门确实在某一地点的某一时间是为他敞开的。

　　Beauty and Essex。一个集高雅氛围，优美旋律和昂贵价格为一体的美国高档酒吧，带着纽约的喧闹和繁华。他就这么在人群中和青不期而遇。当然，不期而遇只是针对青而言。老板娘爱去Beauty and Essex几乎所有员工都心知肚明，却没有人会傻到和自己的荷包过不去，跑到那么高档的地方消费。除了宇铭这个带着梦想的不折不扣的傻子。

　　酒吧里的人们都成双成对，笑着闹着，各自举着自己的酒杯。出乎意料的，青却只是一个人在角落里品酒。任宇铭鼓着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走了上去。近了才发现，青，这个人前光荣万丈的女强人夜里却是一脸落寂，似乎并不想被人打扰。他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就是这么默默地凝视着。

　　饮下酒杯里最后一口酒，青转身意外地发现了他。Beauty and Essex的音乐还是很大声，人们还是很喧闹。可是，却仿佛一切都不一样了。

　　青对他淡然一笑，又要了一杯酒，青色的镯子在灯光下反射着变幻莫测的光芒。他们一晚上没有任何的交流。

　　宇铭却是觉得值得，看着这个和平时截然不同的青，牺牲了他的一切也是值得的。于是他第二天晚上又去了。青依旧站在那个同样的位置，静静地品酒。晚上的时光很长也很短，就这么溜走了。两人很少聊天，最多也是青看着酒杯里晃荡的酒，轻轻地解释着这种酒的特色。任宇铭对酒的了解并不深，只是当个听众而已。青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似乎自己的不美满全部都能被倾诉在那杯酒中。

　　白天时，青依然是那个八面玲珑的老板娘，宇铭是那个服从命令的洗碗工。晚上时，青却是那个独自徘徊在酒吧的寂寞女人，他则是那个最忠实也最懂她的听众。直到某天，他再也付不起昂贵的酒费了，是青替他付的钱。出酒吧时，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宿。

　　多年后，那一夜依旧是他最完整最梦幻的回忆。青是一个极为性感的女人。光回想到她就能令宇铭心不在焉、心跳加快。在她身上，宇铭找到了他所需求的一切：性和追求。

　　还有前途。在他搬出和大鹏合租的公寓时，大鹏对他酸酸地说：“宇哥，兄弟我还真是小看了你的手段。”宇铭突然觉得一股气升了上来。“不要把你自己做人的那一套放在别人身上。”向来寡言的他冷冷地凝望着大鹏，第一次对自己的好友说出这般硬话。

　　宇铭离开和大鹏挤住在Bronx的租房，搬到了繁华奢侈的曼哈顿。青在La Frayette街有一套老式住房。公寓是典型的曼哈顿经典模式，屋外是楼梯，室内才是电梯。里面装修得温馨甜蜜，很有家的感觉。来纽约前，家这个单词对他来说是这般遥不可及，如今却仿佛触手可摸。

　　青很明事理，不但主动要求分担家务，和他相处时也从来不占风头。两人依然会去Beauty and Essex幽会，每次进去前，她总是微笑着把钱给他，等他们吃过饭后，再由他替她付款。

　　他也没有再当洗碗工，而是摇身一变，成为了餐厅管理员。曾几何时，他在餐馆是除了大鹏外人人皆欺负的零时工，现如今却成了员工们仰望的对象。除了大鹏。那个历来照顾他维护他的大鹏再也没理过他。赫然回头，想起那个追着他叫宇哥的铁哥们，不禁茫然。他试了好几次，却再也弥补不了两人间的裂痕。

　　宇铭偶尔会做同一个梦。在梦里，他在大雪飞扬的冬天里冻得发僵，而青提着一篮橘子微笑着走来，手腕上的青镯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她轻轻地把橘子放到地上，亲了亲他的额头，转身上了那辆林肯呼啸而去。他在此刻总会醒来，醒来后在那一瞬间，会迷惘会恍惚，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青不是善良的林肯夫人。可那一场场梦里，她们总会重叠，难分彼此。

　　不管怎样，他是幸福的，幸福得难以置信，恍如身在梦里。永远真的存在就好了。他时时这么想。第一次尝试到幸福的感觉，他不止一次祈祷，如果是梦的话，那也让他永远不要醒。

　　他33岁生日了。晚上，他们手牵着手去百老汇看了场浪漫的爱情Broadway，散场后在凌晨的时代广场上旁若无人地接吻。青突然魔法般地变出一个大大的蛋糕，笑着祝他生日快乐。她突然变得孩子一样，边拍着手边唱着生日歌。宇铭的手微微颤抖着，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他默默插上蜡烛，一口气吹灭。他许了一个愿望，却死也不愿意透露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