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
新的一 ...
-
新的一天,大地又开始觉醒,震天响的闹铃划破长空。方大鹏闻铃跃起,和往常一样,迅速地起床洗漱。刷牙时走过客厅,他毫不留情地推着睡在沙发上的任宇铭。
“嗨,宇哥。革命打起了号角。咱要努力奔向美好的前途了。”大鹏含糊不清地嘟哝着。
清晨的纽约已经人头涌涌。成千上万的上班族穿得衣冠楚楚,奔波在车流不息的街头。每每此时,大鹏总是会羡慕地透过脏兮兮的玻璃望着窗外。
大鹏是有个抱负的人。狭隘的不到二十平米的租房,诸多艰苦的辛酸的经历,风吹雨打却打不倒他的美国淘金梦。一如他日日不变的台词,奔“前”途。他就是一只永远打不倒的小强。搬货,洗车,端盘子,什么脏活粗活,都干得津津有味,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作为合租人,宇铭和大鹏有着相似的遭遇。他混迹于曼哈顿的唐人街,靠着零散的工作勉强维持日子。独自踏入纽约这座繁华到了极致的不夜城时,宇铭和所有初来乍到的偷渡者一样,抱着充分的新鲜感和十万火力的淘金热度。在这个陌生的国度,现实的巨大落差却一锤把脆弱的梦砸得支零破碎。多年来,他当过洗碗工,刷过油漆,剪过草坪,却因为语言障碍总是做不长久。黯然无光的经历,让宇铭醉倒在唐人街上。喝得酩酊大醉的他遇到了因彩票失利而买酒灌醉的大鹏。两人在昏黄的路灯下犹如他乡遇故知,疯子一般地抱着笑着泪都流出来了。
大鹏那天晚上的沮丧和醉态早就一扫而空,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他总是积极地盼望着明天或后天那个梦想中的前途就会不期而至。
“只是需要一个契机而已。也许是彩票,也许是抽奖,也许是股票。”大鹏常常对他,也对自己这么嘀咕着。
宇铭沉默寡言的性格令他很少回嘴。他默默一个人承受着那如大山般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生存压力。相较于大鹏,他的语言关更加薄弱些。
午夜梦回,却总有那么一份温柔的笑保存在心中。在一次次精神不能承受之重压下,那美丽的笑貌温暖着他冰冷的心田,鼓励着他坦然面对绝望。1999年2月14日,是他视若珍宝的秘密。
在每个安静的夜,当宇铭独自躺在床上时,就会觉得黑暗无光。人的一辈子,过去,现在,未来,却是看得那么透彻。那么绝望。似乎都是命中注定,似乎希望永远也不会来。一切只是因为他和大鹏在思想是不一样的。他的梦想和大鹏的截然不同。有时候最悲哀的也莫过于此。人生中最悲哀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看太清,清楚到命运的每一个步伐都熟知于心。
当然,命运中总是有那个例外。情人节的一篮橘子,就是他黑暗的人生中的那一点点星光。他等得太久太久,久到自己都快忘了曾经遇见过那么一个美丽善良的女人,那么一篮新鲜可口的橘子。
直到有一天,宇铭又见到了那个女子,静静地站在那里微笑着。她很是美丽,有着一头褐色的卷发,细细长长的丹凤眼。鼻子秀气,嘴巴小小的,穿着一身米黄色的性感连衣裙。
他就这么看着她呆了。旁边的大鹏不争气地狠狠地推着他,声音不知不觉大了:“宇哥,这是我的老板娘。餐馆目前缺人,正在招员工呢。你们好好谈。”美丽女子不自觉地对着任宇铭皱了皱眉头。走近才发现原来她和几年前送橘子的夫人并不是一个人,只是长得有七八分相似。
“你左手的玉镯真是好看。”这是宇铭第一次见她时说的话。他在心里对自己加了一句,和你的人一样。女子听到镯子,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这青色镯子我从小就带了,因为我叫康晓青。你叫我青就好。”她笑得花枝招展,一下子就晃花了他的眼。
大鹏在唐人街的某个餐馆里端盘子,在宇铭又一次失业后便把他介绍到自己工作的地方。而她,就是餐厅的老板娘。她对所有人都礼貌得体,包括他这个临时洗碗工。几个月眨眼而过,青这个名字也渐渐成为了他的魔咒。在餐馆每个洗碗的瞬间,这个名字都会在他心里静静流淌。那个坐着林肯的贵妇人,那个带着青镯的老板娘,两人之间的差距似乎越来越小。虽然,他心里明白不是一个人。
大鹏在餐馆工作向来卖力,两人一起回家后总是会聊起有的没的。他偶尔会羡慕地对任宇铭说,这么漂亮能干的老板娘,不知道老公是什么样的人才有福分修到。
的确,青永远是餐馆的一道风景,不论是服务生还是餐馆的食客们都会偷偷把目光放在她身上,却没有任何人敢对她有任何不敬。她极是能干,操着很流利的英文,和所有人都处得和和睦睦。听到康晓青,唐人街的常客们都会不由自主地竖起大拇指道一句:女强人。
如果说遇到青之前,宇铭还充满了对自己和对人生的迷惘。如果说他一直认为自己骨子里和大鹏是不一样的,却说不出哪里不一样。那在见到青之后,他却恍然明白原来自己一直是有梦想的。只是梦想仿佛天上的星星般遥不可及。这么精明能干的老板娘又怎么会看上一无所有的自己。他常常对自己自嘲地笑着。梦想是这么美好,却又这么卑微。卑微到自封为无神论者的宇铭也偶尔在夜深人静时默默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