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言本是阮家女》陵六

52、第五十二章

　　又快到夏日了。
　　阮尘摇着玉骨折扇，凭栏望江，任河风习习，甚是清闲。
　　很快，这诗情画意的清闲被好事者破坏，香绮气喘吁吁的穿过珠帘，“不好了，小姐，苍苍姑娘打伤了光禄寺少卿陆大人的公子…”

　　“唉…”这些不省心的丫头，“我不是教训过她好多次了吗？”
　　“不是，小姐，陆公子趁喝醉了酒对舞剑的苍苍姑娘动手动脚的…”
　　阮尘摇头，“虽说是卖艺不卖身，这在妓院也是在正常不过了…之前我就告诫过她，才多久又犯事！”

　　“这次先动手的是阮七…”
　　“什么？！”阮尘炸毛了，暗六暗七被领回来后，改名为阮六阮七，做她的侍卫，顺便维护秦淮河畔的公共治安。这两人平时挺稳重的，怎么突然惹出这桩事！“还楞着干嘛，还不领我去！”
　　惹出的烂摊子还是只有他这个做老板的去收拾。红玉忙着去城西的杨柳岸分号做头期工作，最近各商号都生意稳定，她才分得下心去管理秦淮河畔。才几日，她算是见识了各路王孙公子惹是生非的本事。
　　前天赵王孙逼晨露卖身，昨天刘公子强卖小桃红，今天苍苍还打了陆公子！！

　　她虽不是什么大仁大德的良善之人，但秦淮河畔只要有一技之长的女子，不愿卖身的都可以不卖身。得罪了这些公子，也只能她去负责调和。
　　若没有君家的庇护，秦淮河畔那来今日的繁荣。早不知被那个显贵给收拾了。

　　走到苍苍的翠竹苑，还没进船舱，就听到摔杯子的声音…阮尘心都疼了，那可怜的青花瓷杯哦，花大价钱在官窑买的…
　　屋里，一桌好菜，清碟瓷碗被砸得遍地都是，搁置的岁寒三友屏风都被踢倒了…苍苍握着青锋剑站在被踢倒的屏风前，局促不安的望着走进来的阮尘，阮七则是单膝跪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公子肿着个馒头脸，又流血又流口水的嚷道“金老板，你秦淮河畔了不得了，我爹可是光禄寺少卿！…”

　　阮尘心里痛斥，这是古代版的‘我爸是李刚’，这官二代横行霸道感情是从古至今啊！
　　“没眼力劲儿的，来人，还不快把陆公子扶起来…”
　　端茶的两个小丫鬟慌忙扶起猪头一样的陆公子。阮尘清清嗓子，指着阮七道“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打光禄寺少卿的公子，不要命了！自己去刑房领一百大板，并自废武功！”

　　阮七抬头，不解的望着阮尘…秦淮河畔哪里来的刑房？
　　一旁站着的阮六，机灵的拉起阮七，“老板，我押他去刑房！”说罢反手制住阮七的手，拖着他往外走！
　　阮尘对着门外厉声道“一百大板一点不准放水，给我狠狠的打！”接着转头对陆公子赔笑道“陆公子，可满意这个处罚！”

　　陆公子掏出丝绢擦擦嘴角的血丝，“哼，将他打成残废这处罚算轻了，若不是卖你金老板面子，定将他关入大牢，治他个死罪！”
　　瞧瞧，这就是横行霸道的官二代！他老子是官，他又不是。一个平民被打了在公堂上顶多阮七被罚五十大板。他还要将人定死罪，等君绯月上位了，一定要告诉他，让他好好整治这不良社会风气。
　　“是，是，多谢陆公子。”

　　“金老板，这事可不能这么算了，苍苍我是要定了。”陆公子肿着脸，说话含糊不清的，口气可不小。
　　苍苍听闻这话，脸都清了。悲愤作势要拔出青锋剑，不知道是想一剑将陆公子了解了，还是想自尽，还是想一剑把她和陆公子一起给咔嚓了，逃之夭夭。
　　不管是什么，陆公子被吓得不轻，惊恐的跳脚躲到阮尘身后，不安道“你要作甚？我爹可是朝廷命官！”

　　阮尘安抚陆公子坐下，“公子，莫怕，且先坐着。”用眼神示意苍苍将剑放下，余下的事情她来处理。
　　“陆公子，秦淮河畔是有明文规定的，姑娘不卖身的我做老板的也逼迫不了。这苍苍姑娘是没有签下卖身契的，我做不了主！”阮尘赔笑道“不过秦淮河畔卖身的姑娘也有啊，个个貌美如花，身段妩媚，举止风流，保证比苍苍这野丫头有味道多了。”
　　陆公子咕哝道“不成，要姑娘本公子多了去了，我就要苍苍。”

　　“陆公子，这恐怕不行…”
　　“哼，金老板，你今天给句话，到底给不给苍苍！？”
　　阮尘冷笑道“苍苍姑娘的事，我做不了主！”

　　陆公子站起来，指着阮尘道“你信不信我砸了秦淮河畔！哼，仗着君世子就无法无天了是吧？我告诉你，姓金的，世子妃轩辕公主是我亲表姐！赵王孙没动你秦淮河畔是忌惮君世子，待本公子告诉了表姐，跟我表姐夫君世子吹吹枕旁风，有你受的！”
　　阮尘冷笑道“你去啊，现在就去！我叫人给陆公子你备马车，这会儿就送你去君王府！”
　　“哼，你跟我等着，姓金的！”说完陆公子就歪着脚，一瘸一拐的拂袖而去…边走边骂“姓金不是好东西”云云…

　　阮尘隔着门道“陆公子好得很哪，那就不用人扶了，自己走回去吧！哼。”
　　苍苍踱步过来，惶惶不安的劝慰道“公子，不要气了好不好，君世子是不会为难秦淮河畔的…”
　　“你还好意思说，得罪的可是光禄寺少卿，从三品官。”阮尘道“你且说说今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苍苍闷着头，握着青锋剑不说话。
　　阮尘吩咐着一旁的小丫鬟“去把阮七给我带过来，把门锁上，本公子要问话！”
　　小丫鬟怯生生的答了句“是。”说完低着头跑开了。

　　盆景那侧的烛光闪了一下。
　　阮尘坐在梨花木的四方椅上，手上扣着玉骨这会折扇，望着堂下跪着的苍苍和阮七。香绮倒好常州新送来的阳羡茶，立于阮尘身后。
　　乍一看，像审问一对偷情的小鸳鸯！

　　阮七先开口了“小姐，是阮七鲁莽无知打伤了陆公子，和苍苍姑娘无关，要罚就罚阮七吧！”
　　这阮七至小无父无母，在君府过着惨淡拼命的生活，冷漠无情的铁汉子，想不到会为了一个姑娘出手！
　　苍苍闻言道“姐姐，不是这样的。那陆公子霸道无理，想轻薄于我，我抽起青锋剑就想杀了他。阮七上前阻止我，我推开了他，那恶霸陆公子却反手打了阮七一耳光，还贼心不死，想上前抱我！阮七才动手的…”

　　想不到这姓陆的小子这么不讲理。嘿嘿，阮尘心里窃笑，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又看对眼的。苍苍这江湖侠女和阮七什么时候有这招了？
　　“阮七，你说说是不是苍苍说的这么回事？”
　　阮七冷声道“是，苍苍姑娘无过，都是阮七莽撞！”

　　“你是挺莽撞的，在君府察颜观色多年，却为了个陌生女子跟不该动手的人动手。都不知道以前君绯月教了你些什么！”
　　“主子教阮七的良多，是阮七愚钝，没悟到半分。”
　　阮尘皱眉，都什么时候还维护你那混帐主子，没好气道“哼，你那主子教你最多的就是三妻四妾，始乱终弃了吧！”

　　阮七瞠目结舌的望着阮尘。香绮用手碰了碰自家小姐，“小姐，跑题了…”

　　阮尘端起茶盏，抿一口茶，掩饰的用玉骨折扇敲敲桌子，轻咳了两声，“我不管以前的主子教了你什么，今儿你在这里打了陆公子，就得受罚！”
　　“是！阮七甘愿受罚。”
　　苍苍急道“事情因我而起，该受罚的是我而不是阮七。”

　　阮七却道“小姐，你说的，打了陆公子的该受罚，打了他的是我，该罚的也该是我。”
　　阮尘点头，“说得有道理。”
　　苍苍急了，大声道“姐姐，是我不对，受罚该是我，阮七帮了我，还挨了姓陆的一巴掌，怎么还要受罚？！”

　　“嘿，我说你们俩怎么回事，见过推卸责任的还没见过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的。”阮尘搁置好茶盏，突然笑道“阮七，今日若换做别的女子，你是不用动手的吧！”
　　阮七苍白的脸上泛滥着疑是红晕的东西，冷面侠客紧张道“阮七不知小姐的意思。”
　　苍苍是个心直口快的，“姐姐的意思就是你喜欢我！”

　　阮七低着头涨红了脸。香绮在后面‘咯咯’的都笑出声音了，阮尘倒是习以为常了，苍苍曾经想给她套，骗她春风一度的美妙经历，她记得清楚呢。
　　“阮七，你倒是说说，身为我的侍卫，你没事跑到苍苍的苑子去做甚？”
　　阮七闷闷道“素问苍苍姑娘剑法高超，想去见识一番！”

　　阮尘挑眉道“我可是经常看你往苍苍的苑子里跑，要见识多少次才够！”
　　“以后不去了。”
　　苍苍道“为何不来，你…姐姐，为什么不准他来？！”

　　阮尘笑了笑，想玩笑也开够了，也不为难两个小鸳鸯了。“苍苍，你可喜欢阮七？！”
　　“喜欢。被姐姐你骗了过后我一度难过了好久，遇见阮七后，我就不难过了。”这丫头直白的性格，真招人喜欢。
　　“好，阮七，你可愿意娶苍苍为妻？”

　　阮七低着头，沉默了一会，缓缓答道“不行！”
　　阮尘没炸毛，苍苍已经炸毛了！“为何不行？阮七，你是喜欢我的，我看得出来！你是不是嫌弃我是江湖女子，不懂温柔，不会哪些女子的婉约，不想清泠姐姐一样知书达礼？！”
　　阮七闷着头，没有说话。

　　绝对不想苍苍说的那样，阮尘心里下定结论。阮七不会是那样庸俗的人。“阮七，我问你，为何不行？”
　　“阮七无家无业，自小承蒙王爷救命之恩，为君王府尽忠尽死。执行任务时，树敌众多，阮七唯恐带累了苍苍姑娘！想姑娘豪爽大方，清雅脱俗，阮七何德何能配得上苍苍姑娘。”
　　苍苍道“你怎么就配不上我了？我会武功嘛，你怎么会带累我？”

　　阮尘摇摇头，这阮七真是的，在君王府多年，这个老封建思想学得是有模有样，一点江湖豪气都没有。还不如苍苍一个女子洒脱可爱。
　　怎么也不能让叫她一声‘姐姐’的苍苍难过啊，阮尘道“阮七，我就问你一句，你喜不喜欢苍苍？！若喜欢就听我一句娶她为妻，若不喜欢我就将苍苍嫁给陆公子那个纨绔做妾，正好平息此事！”
　　苍苍道“好，就凭姐姐做主！”

　　阮七沉默了半响，抬眸望了一眼苍苍，咬牙道“阮七愿意娶苍苍姑娘。”
　　苍苍眼睛里放出流光溢彩的喜悦，转而不顾什么羞涩，握住阮七的手，笑吟吟的说“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阮七默不作声我反握住苍苍的手，向阮尘叩了头，低声道“谢谢小姐。阮七一生没有别的执念，遇见苍苍本也只想把这份心思放在心里，没敢奢望自己也能得到这份美好。小姐不仅救了阮七的命，还赐予阮七最美好的苍苍，阮七一生感激小姐的大恩大德！”

　　阮尘道“阮七，你不用谢我。你和苍苍两情相悦，在一起是应该的。君王府虽给了你再生的机会，可你已经帮君王府做了许多，回报了主子。为什么就不能拥有你想要的呢？更何况，你娶了苍苍你还是我的护卫，还是在为君王府做事！”
　　“是，小姐。阮七今后拼了命也要护得你的安全。”
　　阮尘点头，“今后，你可得珍惜苍苍，待她好些。万不可像你的君主子一样！”

　　香绮又碰了碰阮尘，“小姐，你又跑题了…”

　　阮尘没好气道“嘿，香绮，我看你也早点把亲事定了…”
　　香绮嘟着嘴“小姐，你又来了！”

　　阮尘笑笑，这样的皆大欢喜多好。成全了一对有情人多好，不知姐姐红玉多久才能快乐，想着下次与顾青棠喝酒时得提提这个事情，那是红玉口中的富贵家的公子想来就是西北顾家了。
　　苍苍也跪下了，“姐姐，能遇见你是苍苍的福气，你是女子苍苍也喜欢你。你能成全苍苍与阮七，苍苍一辈子都感激你。”
　　“快别这样说，今后你与阮七成亲后，你若愿意还是与我们同住，若不愿意搬出去也一样。”

　　苍苍道“我自是要留下来与姐姐同住的，我也和香绮一样，伺候姐姐。”
　　阮尘笑道“好，等这段时间过了，红玉忙完了，我就做主替你们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