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我说得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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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病房内。
我半躺在病床上，背靠着白色的枕头。严佳坐在病床边沿，认真细致地给我涂药水。
“还好只是有点瘀伤，要是出了血，我煎了她俩。”严佳一边给我擦药水，一边暗暗低骂。
我疲惫地闭上眼，不发一言。
到了这一刻，我再蠢再钝也知道严佳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了。我终于明白那个柜台妹为什么会笑得那么诡异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严佳还是我的佳佳吗？那个冰气傲骨的严佳哪里去了？那个拍着胸口说死也不卖肉的严佳哪里去了？
我总在说，犯错，是可以原谅的。但是，我在乎的人犯错了，我却难以接受。
心头泛起钝痛感，酸涩了我迷蒙的眼睛。
不着痕迹地将手从她手里抽出。
“怎么了？”严佳的眼眸透着几分错愕。
“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说话，才知道声音已经压抑得嘶哑。
“对不起。”严佳站了起来，“我这么脏，不该碰你的。”她的眼已恢复以往的清灵。
“严佳！”我恼怒地大喊出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因为隐忍的哽咽而扭曲得不成字句，只能辨出几丝残音败调。
严佳轻呼了一口气，“我叫护士来帮你擦药。”
以前，严佳那副淡然镇静的姿态简直让我膜拜。而此刻，我却恨死了面前这个眼睛永远波澜不惊的死女人，恼死了她那副了无牵挂一身轻的样子，她这样，是将我置于何地？
“把那工作辞了，嗯？”我拉得起她那纤长细嫩的手，却看不懂她脸上莫名其妙的温淡。
她低着头，垂下浓黑延卷的睫毛，低缓的声音掺着丝丝苍凉，“你怎么还是不明白这世界的生存法则？”
“佳佳，你不要这样。”我哽咽着恳求。
“你终究还是不明白。”她平静的脸少了一丝温淡，增了几分森冷，她猛地甩开我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我已经选择了。”
我愕然一惊，原来，她早就打算离开，在我还沉浸在她编织的温馨里的时候。
“那屋，我是不会再回去的了。”她的目光坚定而疏离，“我们，就到这里吧。”
她的声音是那么的和润轻柔，可是我却觉得莫名其妙的冷冽。
轰隆一声，紧接着的一道刺眼的白光将黑沉如墨的天幕划开两半。严佳的身后，窗外的印度橡胶榕大叶在竭斯底里地叫嚣的狂风中肆意乱舞，在雨点的拍打下刷刷作响。
看着她那冰凉的眼神，我慌了，顾不得伤痛，一阵踉跄过去抱住了她。她的身子好凉好凉，像冰。
“我们回家。求你了。”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你到底有没有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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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严？
我记得高中的时候，我患了肾积水，整天都在医院病床上躺着，亲眼目睹无数生离死别，人间沧桑，每看见一次，我的心就凉一分。因为那时候，我已经在医院住了两个月，情况总是时好时坏，反反复复。当时所有的医疗费用全落在了刚出去打工的严佳的肩上，有时候，看着严佳那红肿的眼，我特想一死了之。
有一天，我右手边病床的那个男人突然病发死了。面对生离死别早已免疫的医生不咸不淡地对他床边刚刚来的红着眼两个人说：“他的亲人朋友呢？都叫来吧。”
意思很简单，就是让见见最后一面。
“都来了。”
“在哪？”医生问。
那个回答医生的女人因为悲伤涨红着脸，吸着鼻子，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是亲人，他是朋友。”
我哭了。
如果我死了，来看我的人只有一个。严佳。亲人是严佳，朋友也是严佳。
你不知道，你几乎是我的全部。尊严，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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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佳，求你了。”原来，我的声音是可以这么卑微，这么无力。
“我承认，你曾经是很重要，对我来说。可是，现在，钱更重要。”声音，温润如初。
多么残忍的温柔，字字句句仿佛刀起刀落，轻言细语间，往日情谊灰飞烟灭。
我的心底无数遍默念着，不要相信她的话，那不是真心话，不要相信。可我的眼泪还是吧嗒吧嗒地没出息地往下掉。
“我不要！”我从来都没发现，自己还可以这么任性，这么不要脸。人家都扒开我的手了，我还死命往人家怀里钻。
“放手吧。不要再缠着我了。”
我缠着她了？缠着？
我抱着的这个，是严佳吗？是我的严佳吗？
我抱住她有什么用？暖和得了她的身子，融化不了她那已经冰封的心。
她的背影是那么的迷人，那么的冷艳，那么的坚决，那么的遥不可及。
我感受着泪的湿热，感觉着自己身上每一寸肌肉痛苦地抽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被撕扯成七零八落的残碎，鲜血淋漓，凄戚一片。
房门与门框之间重重的撞击，伴着窗外的雷雨声发出悲绝的声响。
人去楼空。只剩下一扇孤独的门和一个孤独的我。
她走了。再也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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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黑的天幕，电光咋咋，雷声轰隆，大雨瓢泼。
路那么长那么宽，却没有一个路人。有的只是零零落落的几辆疾驰而过的轿车。一个游荡在滂沱大雨中的一只沮丧的鬼。
雨点铿锵，粒粒有力，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打在我的脸皮上。很痛。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到底是因为泪还是因为雨，我不知道。
大道的两旁长满了草，绿油油，细细嫩嫩，却稀稀然可以看到草根处裸露的湿润的黄土。
居然有一条水蛭朝我的鞋尖爬过来，金黄金黄的，扭动着的丑陋的身子，一起一伏，慢却执着。
我居然不害怕。
我们是同类。我吸严佳的血。它吸人的血。我们都是吸血鬼。
它并没有爬到我的鞋面上，而是绕过我，转弯，溜进了一片水洼。游得甘畅淋漓。
居然连它都嫌弃我。
头好晕。脸好热，尽管浸在那么冰凉的雨水里。
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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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开眼，眼前一片白色，鼻子里充斥着浓烈的消毒水的气息。
医院？怎么又进来了。
手背上插着一个冰凉的针嘴，由医用胶布粘合固定着，顺着细长的透明胶管看上去，是一个打吊瓶。
真是讽刺，这个月进医院三次了。真是个矜贵的穷人。
“你醒了？”有点陌生，有点熟悉，有点好听。
一个男人朝我走过来。居然是赵阳。那个有钱人。
“你怎么在这？”奇怪。居然又遇到他了。
“我送你进来的。我已经通知你哥哥了。他就赶来。”赵阳自然地坐在我的床边，那架势，好像我们已经认识了几辈子。
哥哥？覃安卓？
“女孩子家家的，以后少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危险。如果我今天没碰到你，说不准你会被野生动物丢走咬烂，又或者是在那里发烧到烧死，再不然就是被那些水蛭吸干血，变成干尸。”
哪有这么恐怖，就会吓唬人。但是碍于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难得乖巧地说了一句“哦”
“你就不怕？”
怕。怕死，可我更怕孤单地活着。
大门吱的一声被推开。
“小于，吓死我了。原来你在这里。”安卓哥来了，风尘仆仆。
“你是覃家的人？”赵阳似乎认识覃安卓。
两个男人对视着，神色平静却警戒。山雨欲来风满楼。
赵阳先开口，并朝安卓伸出手：“幸会。三公子。”
两只大手相握。“久仰大名。赵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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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少见他。他可是出了名的滥情。”覃安卓言之凿凿。削苹果皮还忘不了对我进行咬牙切齿般恼恨的教育。
“才第二次见他。”我不满地嘟哝。
“我告诉你，你别看他斯斯文文的，丫的就是一衣冠禽兽。骗的就是你这些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覃安卓摆出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
真是受不了他。外人在的时候是温柔万千，一剩下我们俩，他就原形毕露，一个劲儿往我抛小李飞刀。
“我怎么不谙世事了？我怎么小女孩儿了？”就会血口喷人。
“总之，以后不许见他。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了。”
“不管怎样，人家都是好人。是出于善心救的我。”怎么好好的一个人，到了他那里就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豺狼了？
“说你不谙世事，你还不承认。程小于，你就是一猪。猪。”覃安卓心气外冲，咔嚓一声，刚削好皮的苹果被他咬了一口。
我哼了一声之后，顿觉不对劲。“覃安卓，这苹果，你不是削给我吃的？”
“谁让你顶撞我？”覃安卓没好气地哼哼。“要吃自己削。”
这个小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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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窗前，天上变幻莫测的云，奇形怪状得漂亮。
天终究是放晴了。
佳佳在做什么呢？陪那个李思豪还是李风？还是别的男人？
她有想我吗？
踏踏的脚步声。准是覃安卓回来了。
“小于，过来吃点东西。等一下我带你出院。”他把袋子打开，掀开那个透明的塑料碗盖。“快过来啊。”
“去哪？”我走过去拿起勺子。
“到了你就知道。”覃安卓抓起一只包子，胡乱咬了一口。
我不做声，吃粥。
“佳佳是谁？”他突然坐过来，撞了我的手肘一下。“你昨晚那梦话一直不断，还咿呀咿的一直在哭，一晚上的眼泪都快淹死这一市的大叔大婶了。”
我咋地一惊。我以为我掩饰得好好的。
“我说什么了？”
“听不懂你的鸟话。听得懂也不用问你了。你平时都是跟鸡沟通的吧？”
“你才跟鸡沟通！她不是鸡！”我腾的站起。我的佳佳不是！
覃安卓瞪大眼睛看着我，对我突如其来的激动表示不解。
“不是就不是啊。怎么哭了？不跟你斗嘴就是了。”覃安卓从床边扯了一小截纸巾，轻轻擦着我脸上的潮湿。“你乖点，不哭了。”
我拨开他的手，对上他的眼。“对不起。”
覃安卓宠溺地用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行了。快点吃。”
我却不想吃了。
覃安卓总算是一个宽和的人，知道我心情灰暗，也没多问，只是淡淡说了句：“你有心事，就说。我都听着。要是不想说，就别再想，以后，好好过。你还有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