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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那男人大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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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江秦磕磕绊绊地过着,却吵不起风,闹不起浪。
因为江秦从不发怒,气的面红耳赤永远只是我自己一个人。
江秦讲话次数不多,字数不多,就连声调变化也不多,总是一成不变的低音。他总是能不动声色地讽刺我笨,将我激得怒发冲冠以后再温柔地拍拍我的头,最后若无其事地微笑着离开,继续看他的电视,玩他的电脑。
自尊自大的同时,江秦还是个爱面子的小气鬼。
那天,厨房里有面也有米,他却不远几十米跑到楼下的小卖部去买面包,其实不是因为他嘴叼只吃面包,而是因为他是个不会做饭只会吃饭的饭桶,他不惜跑几十米去买面包只是为了掩饰他不会做饭的事实。
“江秦,你只会吃不会做?”我用鄙夷的眼神射杀过去,然后用筷子夹起一条油绿的青菜,“看我做得多好,色香味俱全。”
想不到鄙夷的光从他的深眸沿原路折回:“你不知道?英国莫迈尔研究所研究表明,会做菜做饭的人,都赚不了大钱?”
讽刺我孤陋寡闻的同时,顺便寓意我是个毫无前途的彻头彻尾的穷鬼。
后来,我上网一查,才知道,根本没有所谓的莫迈尔研究所,再后来,我向江秦取证,他轻描淡述道:“愚昧的猪总会轻信他人。”
这个该死的东西!
这天,我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连续剧,而江秦正在沙发的另一侧用严佳的手提电脑上网。
剧里的男主角正依着老旧的木门边,目光远瞻,一脸深情地等待着他的初恋女友。
我突然想起江秦那天也是依着门等我来着,只不过他不是一脸的深情,而是一脸的倨傲。
我习惯性地用脚蹭蹭他的腰侧,“江秦,你哪天怎么那么好,会在门口等我?”
“因为很期待你进门以后惊恐焦虑的样子。”江秦头也不抬一下,修长的手指轻车熟路地在键盘上跳跃着。
“什么?”他是故意不进去,好让我以为家里遭了小偷?
“我的肚子难过了好久,所以也让你难过一点。”
我怒目圆睁,这厮竟小气至此!
“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我渴了,给我倒杯水。”
看吧,完全无法沟通。视别人的情绪于无物的自大狂。
我呆呆地卷着腿坐在客厅里磨掉皮的黑沙发上,两眼盯着前方的木门。
时钟过了12点了,严佳还没回来。今夜,她大概又不会回来了。
最近,她夜不归宿的频率越来越高。打电话问她,她总是说忙,问她忙什么事,她千遍一律地沉默,然后说了再见就挂机。后来,我打电话过去,她总是不接。再后来,已经是一成不变的关机状态。
我不明白,她到底在忙什么?家都不回了。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她聪明着,轮不到你担心。”低沉幽深的声调从厨房那边传过来。
我顺着声源瞄过去,江秦正拿着一条水蓝色的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黑发,光着的肩膀上面还黏着白纱布,腰间的刀疤已经有结痂的迹象,下身穿着一条我在街边地摊上随意挑的深蓝色齐脚短裤,明显刚刚出浴。
“拜托,穿件衣服吧。暴露狂。”我将沙发上那件和他的短裤配套的深蓝色睡衣朝他扔过去。
真是讨厌,那么容易就猜中我的心事。最让我抓狂的是,我绞尽脑汁也摸不透他内心想法,以至于三番四次地被暗算。
江秦并没有接住,而是任由睡衣落到地上,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声色悠然地说:“脏了,你洗干净。”
我用小李飞刀般的眼神杀向他走向我房间的高大的背影,嘴里努力地咬牙切齿。
******
八月初一。今天是严佳的生日。
她还没有回来。没有回来过。
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疤,只是伤口处于发际线,所以伤疤并不明显,我心底暗自兴幸。
在这略带凉气的初秋里,江秦依旧有着光着身子满屋跑的癖好,依旧对我深恶痛绝的批评置若罔闻。
他在我这里已经前前后后住了十三天,身上包扎伤口的白纱布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伤疤犹在。面对他日渐康健的身体,我毫不客气地展开了撵人大行动。
“江秦,李医生给你开的药,你吃完了没?”我用自以为温柔的语气问道。
“完了。”面对我的提问,江秦居然难得有礼地抬起了头,“你别装淑女了,别扭。”
为了顺利将这个只会蹭吃蹭喝的大吃懒撵出家门,我忍辱负重地自动将他后面的那句话忽略,然后继续用自以为友好的语气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走啊?”
“饿了,我要吃饭。”他很是不知廉耻地自动忽略我的问题。
“那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走啊?”
“今天不吃小白菜,改别的。”
见过蹭吃蹭喝的,没见过蹭吃蹭喝蹭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深深的鄙视。然后,乖乖地做饭。
******
晚上八点整。
我从市区里一个叫甜蜜蜜的蛋糕店里订的蛋糕已经送到了。是我和严佳最喜欢吃的那一款草莓蛋糕。
我趴在窗边,手里握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楼下小区的大门,严佳回家的必经之路。
“怎么还不回来?”我不满地喃喃自语。
“说不定人家佳人有约了。”江秦一身慵懒,散漫地摊靠着已磨掉皮的黑色沙发的背上,修长的腿半搭在茶几的玻璃面上,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握着灰白色的电视遥控器,神色复杂的深眸遥遥对着电视屏幕。
屏幕上放的是新一期的动物世界。杂草丛中,两只凶猛的狮子正在□□。
我一如既往地给他送去鄙视的眼神,“你就不能看点有营养的东西?”
“那雄狮挺卖力的,那母狮怎么不叫。真不够营养。”
思想龌龊的东西,我懒得搭理他。只是朝他翻了个白眼,继续看向窗外。
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由我帮她庆生的。难道她真的交了男朋友?难道真的如江秦所说?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拨出了严佳的号码。
百年难得一遇,她竟然没关机。
不过是意料中的没人接听状态。
我心有不甘地重拨。
第四次,电话终于被接了。
“佳……”
我还没说完佳佳的名字,意外地被电话那一头传来的粗怒的男声打断,“你他妈的谁啊?!响你妈的吵着老子睡觉。臭浑水货!”
“你他妈的!你谁啊?严佳呢?”听着那男人恶毒的咒骂,我也开始怒不可遏地口不择言了。
“你又是哪个串女啊?包夜也不过是那几个破钱。”
“你他妈的才是串女!你全家都是串女!”
“你他妈的,一个万人骑,敢这么跟老子叫板!你活腻了你?”
我刚想开骂,严佳尖锐的高音从电话的那一头遥遥传来,“你干什么?!”
电话啪的一声被挂掉。再拨过去,那边已是关机状态。
严佳这死女人到底在干什么?那个臭男人是谁?
我平整的心一下子乱成了一个杂卷的毛线团,理不出一线头绪。
心气不顺地将山寨版旧手机扔到一边,发现江秦正两眼直直地盯着我。
“看什么看?”我怒瞪他一眼,“没见过?”
“彪悍的泼妇。”说完,他淡然对上他无比热爱的电视屏幕。
目中无人的讨厌鬼,正好本小姐要找人出气。
我顺手抓起沙发上的粉色抱枕,死死地压向他的脸。
江秦毫无一丝奋起挣扎的意向,任由抱枕严严地压着他的脸。我保证,这么严密的挤压,他可以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概率绝对为零。
大约过了两分钟,江秦依旧一动不动地摊着,木偶程度堪比死尸。
怎么还不挣扎?我不安地移开抱枕,悔不当初地发现江秦的嘴角居然挂着诡异妖魅的笑。
这家伙有病,完全没有正常人的反应。
“你怎么不反抗?”
“顺便练习练习闭气。”
“有病。”我气急败坏地抓起身旁淡紫色的抱枕,用尽吃奶的劲向他砸过去,然后用所谓的丹田之气出力哼了一声,以示鄙视。
他居然吹着口哨目送我的扬长而去。
本来,心情不好,希望透过对他的捉弄可以愉悦愉悦自己,让自己的心平衡一点,谁知道,他居然是个神经病。
跟一个神经病争吵,有三种下场。
第一种:争赢了。比神经病更神经。
第二种:争输了。连神经病都不如。
第三种:打成平手。跟神经病没两样。
总结,跟江秦吵架,绝对没有好下场。
******
我打开老冰箱刮花的门,对着那个草莓蛋糕发愣。
“你又是哪个串女啊?”那一阵粗怒的男声不屈不挠地在我的耳边响了一遍又一遍。
又?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这些年在夜总会是做什么的?”严佳说这句话时一脸的理所当然的模样开始在我的脑海里浮现。
串女?
我用力摇摇头。瞎想。怎么可能。
***
公园的一角。
“先生,今晚有什么好去处吗?”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穿着一条连屁股都遮不住的超短裙,以一副慵懒妖媚的姿态轻靠在石制滑梯边,眼里时不时发出一阵阵惑人的魅光。
这已经是第三个男人了。
男人很高,微胖,头发疏落稀然,应该超过了四十岁。
“那就要看你带我去什么地方了。”男人神态猥琐,粗糙的大手已经在下一秒搭上了女
人丰满的肥臀。
看着那一对消失在公园门口的背影,坐在滑梯另一侧打瞌睡的我和严佳齐齐大呼了一口气。
“终于都走了。不知廉耻的狗男女。”严佳轻轻扯了扯我的校服,“还睡?”
“佳佳,她挺可怜的。我觉得。”我睁开眼,对上她的脸。
“赚钱的方式有那么多,是她自己犯贱。”严佳不以为然。
“她可能有自己的苦衷。”
“哪来那么多的苦衷?明明是自己不自爱。如果是我,就是死,我也不卖肉。”严佳字字铿锵,句句有力。
那一年,我读初一,严佳读初三。
就是死,我也不卖肉。
这是严佳对自己承诺。严佳说过的。
我游离的心渐趋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