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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我是安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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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荡在这有着N个米字路口的大型超市里,我分不清东南西北。事实上,我就是站在空旷的野外,我也辨不明八路四方。
由于认路低能,推着购物车东逛逛西晃晃的,最终车里还是只有那么一捆青菜。想买乌鸡又怕江某虚不受补,看看青菜又怕填不饱那副庞大的身躯。男人,还真不是个好养的动物。
正在蔬菜区里对着一大堆色泽鲜艳的胡萝卜进行选美大赛时,我的胳膊突然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我扭过头,对上一张陌生的年轻男子的脸孔。
“小于,真的是你!”男子咧开嘴笑了,牙齿的亮白在肤色的微黑下显得明晃。
“你是?”思维努力百度中。
“我是安卓哥。怎么年纪小小的这么健忘?”男子故作不悦,兴高采烈的声调却出卖了他。啊?天哪!他竟然是覃安卓!那个陪我捉蛇打蜢,让我哭后逗我笑,陪我撕混了四年的安卓哥。他比我年长两年,十岁的时候被人领养了。他离开孤儿院那天,我呆呆的站在那个有些破败的门口,用载满泪水的一双大眼睛定定地望着载他离去的黑色小轿车在远处的渐小的背影,依着生锈的铁门,哭得一塌糊涂。
他的眼睛不大,却亮晶晶得神气。“想起来了吧?”
“哎呀!我真的想不起。”故作迷糊,我看你有什么法宝可以使出来。
他把手指弯成菱角状,像小鸡啄米粒一般,在我的额头上重重地啄了一下。“想起没?”
“没!”该死的覃安卓,从小就用这种方法残害我!
“唉…”他的嘴角勾起一道邪恶得让我发悚的笑容,“看来要再敲一次啊!”说罢,又举起他那只作恶多端的猪蹄。
我捂着额头,对他大吼,“覃安卓!你谋杀啊!老是这样敲我!敲笨了怎么办?”
“敲不敲都一样笨的啦!”
“你……你没看见我的额头上有纱布吗?怎么可以这样虐待病人!”
“我刚刚还想问你来着呢,”他的的猪蹄轻轻地擢了擢我头上的白纱布,“这个大包包怎么弄的?怎么包得真丑,要是我包,肯定会包得漂漂亮亮的。”
“ 你……知道我伤了你还敲,你智商跟身高成反比的啊?”
“这有什么关系的,你伤的是右边,我敲的是左边。”
“覃安卓!”
“无话可说了?嘴巴还是跟脑子一样笨啊!”
“你才笨!你不知道嘴巴是受脑子支配的么?”我没好气地哼哼,埋头挑胡萝卜,用背对着他。
“那你是承认自己脑子笨了?”覃安卓笑声爽朗,笑意揶揄。
“你……”我忍无可忍了,气愤地抄起一个胡萝卜扫向他的头。覃安卓一脸奸计得逞的笑意,蹦着跳开,头却还是让我手中的胡萝卜碰了一下。
“小姐,请你放下手里的胡萝卜。”清亮中夹着严厉的女声在我的身后响起。
我尴尬地扭过头,朝那位一脸臭气的女职员愣愣地笑,悻悻地将胡萝卜摆回原位。
“哈哈哈……”那罪该万死的覃安卓抱着肚子依在琳琅满目的货架边狂笑起来。
对着他那笑得毫无尺度可言的鬼样,羞愤交加的我感觉到自己的毛细血管已经到了欲崩欲爆的地步了。“我走了,讨厌死了!”
“喂,怎么还是那么小气啊。”他勉强将脸上的笑敛去,上前拉住我,“除了身高,你还真是一点都没长进啊。”
“你还不是一样!”只不过比我早一步说出口罢了。
“怎么会?我现在帅得你见了都不认得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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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分别十载的好友,懒洋洋地摊倒在凉风习习的河堤边,对着浩瀚而飘渺的星空,带着一发不可收拾的豪情狂饮起冰红茶。
我看着不远处草地上的那堆已然空空的冰红茶塑料瓶,不禁失笑起来。
“呜呜呜……安卓哥,蒋希他们抢走了我们的冰红茶……呜呜呜”小小于胖呼呼的小手紧紧地拽着小安卓的破了一个小洞的白衬衫衣角,委屈的泪珠从水蒙蒙的大眼睛溢出来,滚落成流打湿了她洗得发白的小粉色连衣裙。
小安卓一脸温情,轻轻地拍了拍小小于的小脑袋,“傻妹。”然后用拇指柔柔地拂去她脸上晶莹发亮的泪珠,“有什么大不了的,咱不哭。等安卓哥有钱了,给你买一屋的冰红茶。”
儿时的梦想啊,实现得多么滑稽,却是那么让人窝心。
覃安卓 ,你就是我的哥哥,我的亲哥哥。
当我想起嗷嗷待哺的江秦,风急火撩地往家里赶的时候,江秦已经一脸倨傲两手插袋靠在花锈的门边等着我。
我是多么的愧疚,尽管嗷嗷待哺这个词有点对不起这个大块头。
“对不起。”我扯了扯他的衣角摆出一副无限懊悔的狗腿之貌,尽管事实上我还是不能自拔地沉浸在旧友重逢的喜悦里。
“去会情人了?乐极忘返?”江大块头仗着电灯杉般的身高优势,颦着英挺的剑眉,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居高临下地打量我,摆出一脸的鄙视与不屑,“一身都是臭男人的味道。”
我懒得反击,原本就是我对不起人。于是径自打开门,开灯,将钥匙塞回包袋里。
江秦嘴里哼了一声,闪身进了门。
我扯起短袖衬衣肩上的布料,镊到鼻子边,用力嗅了嗅。有那么夸张吗?刚刚只是在安卓哥车上披了以下的备用外套罢了。
漫不经心地拖着沉重的身子进了屋,屋里乱七八糟的物品吓我了一跳,电视机柜台下面的几个抽屉被半抽出,参差不齐地县在半空中,原本在玻璃面茶几上的几本杂志,现在却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上,最离谱的是我那个放珍藏硬币的小麦猪已经四分五列的成了一堆碎片!
“天!遭贼了!”
我将在超市买的一大堆东西甩在地上,发了疯一般冲进我的房间,我那张十万元的支票!
我用我那双颤抖不已的手掀起那只貌似轻巧却让我感到无比沉重的枕头……
支票已经不翼而飞。
我,欲哭无泪。
原本以为江秦在家就会万事大吉,谁知道……他没事跑外面去干嘛!
白挨打了……十万元啊!
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客厅。
是我不好,只顾着自及开心,却忘了家里还有个饿着肚子的病号。如果我早一点回家……如果江秦没出去……注定的。
自私惹的祸。
“肚子饿了吧?我在外面给你打包了。”我小心翼翼地打开塑料盒,生怕里面的肉汁溅出来,“吃吧。这个病人吃也没关系的。”
江秦眼也不眨一下,就板着脸,拿着摇控器不停地换台。
我把盒子直推到他面前,塑料与玻璃桌面因摩擦而发出唧唧的声响。
“你说过做饭给我吃的。”他理直气壮道。
“现在很晚了。”我耐心劝道。
“你还说过会煲乌鸡汤的。”他按遥控按得更勤了,电视屏幕因换台频繁闪出一阵阵快光,晃的我的眼睛极是不适。该死的老古董,怪不得连小偷都嫌弃它了。
“明天再做。”我耐住脾气。
他不屑地扫了一眼台上的菜饺,“我要吃饭。”
人逢失窃精神黄。
本来心情一片灰蒙蒙的我,面对他上纲上线的责难,堆积在心的怨气终于一涌而出,“你没三十也有二十五了吧?受了一点委屈就跟个小屁孩似的没完的责难我,你至于吗你?要吃自己做,烦死了!”
吼完,我后悔了。
毕竟,我家里遭贼不是他的错,也与他无关,我没有理由对他生气。
饿着一个重伤的病人,还对他狂吼,是我的错,我的错。
“对不起。”我趋近他,垂下眼帘,是我太激动了。
“你认识我上司?”他妨下遥控器,眸里透着疑惑的光。
“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在讨论吃的吗?
他微微勾了勾嘴角,扯出一道温淡而邪恶的笑,缓缓地从沙发坐垫下拉出一张白纸条。
我的支票!
“怎么……怎么会……”我定定地盯着江秦手里的支票,欣喜地大叫起来,乐极忘形地跳上了沙发,卷起腿盘坐着,一蹦一蹦地在沙发上弹着。
“这点破钱,你至于吗你 ?”江秦怪声怪气地将白崭崭的支票甩到我身上。
我挪着身子坐到他身旁,抱着他的左胳膊,作出自以为感激的姿态,将脸往他的胳膊处的衣料上蹭了蹭,“谢谢你,出门都带着我的支票,不然,我的十万块就……”
我说了一大堆自己都我记不清的话后,江秦悠悠开口道:“你真是比你那个小麦猪还猪。”
我不解地看着他,一脸茫然。
“小偷会帮你关门,会替你上锁吗?”
“好像不会。”
“小偷来了,你的房间会这么整齐吗?”
“好像是好整齐。”
半天,我见他不再往下说了,便好奇道:“所以呢?”
江秦抬手用一支卫生筷擢了一个透着点青绿的菜饺,并没有回答我的意向。
看着江秦,脑里灵光一闪,“你的仇家找上门了?你欠了好多钱?”天哪!真是恐怖,连我的小麦猪都不放过。
江秦没好气地用眼角的余光嫖了我一眼,“程小于,你还可以再笨一点吗?”
“不对吗?”我抱住他手臂的双手滑了下来。
江秦突然笑了起来,我第一次看到他咧开嘴笑,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红唇妖魅,皓齿砸眼,平时看起来无比刚毅的脸部线条,此刻竟带着万千柔和。怪不得他平时总是板着脸,敢情是怕人家误会他是人妖。
“那些硬币是我拿了去买面包。”他得意地挑了挑剑眉,“家里是我翻乱的,找不到零钱。”
“厨房里不是有面条和米可以煮吗?干嘛非要摔坏我的小麦猪?你知不知道那都是珍藏版硬币?我从中学就开始存了,你知不知道?”我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居高临下地怒瞪他,大声吼道,“把我的珍藏版还给我!”
罪无可恕的江秦可恶万分地垂下眼帘,更让我怒不可遏的是,他的眼帘竟然垂得那么目中无人。
最让我崩溃的是,面对我的厉声质问,他居然还在不慌不忙自得其乐地往嘴里塞饺子。
“喂!你回答我!”我生气地用脚丫擢了一下他的腰侧。
我以为他会反感会厌恶会沉不住气,然后腾的站起来恼羞成怒说出事实或者道歉,最后我发现恼羞成怒的是我自己,因为恼羞成怒这种状态永远不会发生在江秦身上,他就是一个静湖,一潭死水!
口口声声说十万块是“那点破钱”的人,却砸了我那个只装着二十多块硬币的小钱罐。虚伪的家伙。
“吃吃吃,撑死你。”我跟他非亲非故的,好歹也算他半个救命恩人,他蹭我吃的蹭我喝的就算了,居然还砸我钱罐,偷我珍藏版!
我满腔怒气地用自以为恶毒的眼光朝他杀过去,凛然发现他的大脚板竟然踩着我的粉色小拖鞋,他自己那双油光澄亮的黑皮鞋则东一只西一只的分离在沙发的两侧。
“江秦!”我发现跟他说话必须要用吼的才能奏效。
“嗯。”
“你干嘛踩着我的拖鞋!”
“喜欢。”
他将最后一只饺子塞进嘴里,扔下筷子,转过身,用大狗哄小狗的眼神对着我,然后,拍拍我的头,“我去洗澡了。”
我看着他快要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背影,怒吼:“江秦!”
背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