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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你不是天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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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发黄的墙壁上挂着的我和严佳的合照,心里猛地开了个塞。我这个猪脑子,自己在这里瞎想也没有用啊!
用被子将床上的男人盖好,顺带关了灯,我蹑手蹑脚下了床,生怕发出一点动静令刚才离去的男人发现端倪。
踏拖摸黑来到严佳的房前,我的手在门把上轻轻一扭,打开了房门。幸好,严佳的房门从来都不会上锁。
黑暗中,严佳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轻迈步子来到她的床边,用手轻拍她的脸,“佳佳。”
“你个死丫头……”听着她的河东狮吼,我赶紧用手捂着她的嘴。“唔唔……”
“佳佳,我现在很严肃地同你讲。你认真听着。有个受了枪伤的男人闯进了我的房间。他快挂了。你别吵。”说罢,我松开了捂住她的嘴上的手。
“你没有开玩笑吧?”她妖魅地笑,“你以为我会信你?”
我扭开她的床头灯,把手伸过去,鲜红的血迹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突π。“三更半夜的,你以为我会开这么低级的玩笑?”我压着声在她的耳边低语。
“带我去看看。”严佳就是严佳,镇定如她,理智的不像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而是像一个千帆过尽、历尽沧桑的女人。听到有个受枪伤男人就快死在她待字闺中的好友的房里,
她没有惊讶,更没有惊恐,好像发生所有事都是理所当然的,好像所有事都在她意料之中。那种淡定,那种自信,是我望尘莫及的。
推开我那虚掩着的房门,我轻手轻脚来到床边,轻车熟路地打开了台灯,小心翼翼地将盖在男人上面的粉色被单掀开。映入眼帘的是粉色床单上的大片血红。
“佳佳。怎么办?他受的是枪伤,送医院可能会惊动警察。”又惊又慌,我感到自己的身子在发颤发抖。
抬头看严佳,她正两眼直直地看着床上的男人,身子僵直地立着。“小于,我见过他好多次了。”
“你认识他?”
“他是我们老板的朋友,那些人叫他江副助。他经常来我们的夜场。”严佳一脸镇静,“我们不能把他送医院。惹到那些大人物,我们怕是十条命都不够死。”
“那怎么办?不送医院,他马上就要挂掉了。”
“我认识一个医生,他开了个私人诊所,我现在去打电话给他。”
“嗯。我先照看着他。”
从抽屉里拿出两条备用毛巾,我拿着洁白的毛巾在他伤口周围小心翼翼地印着。见他浑身都是细密的汗珠,我将被子再稍稍掀挪开,这一挪,我才发现,他的腰左侧还有一道隐隐血的刀伤。
淡黄的灯光打在他方正的脸上,粗浓的两道剑眉下,双眸隐隐紧闭,唇瓣泛白,脸色发青,一副孱弱的面貌。他应该是痛晕的吧,真可怜。
“小于,李医生现在赶过来,他很快就到,因为住的很近。”严佳不知道是什么事后进来的,已经坐在了床边的铁椅上.
“打完电话了?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像游魂野鬼一样,没有一点声息,这人真是……
“在你说他真可怜的时候。”她轻笑一声,“人家可是暨业集团的大人物,哪来的可怜之说,我们这样的才叫命苦。”
“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她准时又想起了儿时的伤心事了。
“是挺好的。你说的对,我们应该像向日葵一样活着的。”
折腾了好一番,我们可敬可爱的李医生大人终于驾到。真难为他还是住着在一带的。
“没有伤及内脏,大动脉也没伤到。我把子弹取出后止血就好。”一本正经的李医生在查看伤口后,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托了托架在鼻梁上的银色金属细框眼镜。
“你确定没伤到大动脉?”我疑惑的指了指床上的那一大滩血红。
“你是在怀疑我的专业水准吗?”李某人的红唇轻开轻合,发出清冷的音调。说着,剪子已将男人的染血衬衣撕裂。
“绝无此意,绝无此意。”我慌忙摆手摇头。
“程小姐,请你打一盘热水给我”消毒过后,李某人在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驾轻就熟地动作起来。哐当一声,沾血的银白色子弹头跌落在小圆铁盘内。
“哦。”我迈开的步子已经到了门口,突然想起自己与李医生并未见过。“李医生,你怎么知道我姓程?”
只见李某人完全当本小姐的话是空气,漠然地动作着。
算了,我就宽恕他的无礼吧。所谓的江副助还指望他来救呢。
扭开安置在小浴室里面的旧式热水器,听到它啪啦啪啦地哀叫了几声,我就知道它又坏了。该死的二手货,老是闹脾气,等本小姐搬家了就一脚踹飞你。无奈,只得扭开煤气炉烧热水。
又饿又困,有气无力地打开那个门面刮花的出彩的电冰箱,两眼悠悠地寻找着方便面的踪迹。
“找吃的?”淡雅的女声。
我扭过头,看见严佳挂着微笑的素脸,手里捧着几只包装面包。
“楼下的小卖部?”我们这一带多的是夜猫子,所以附近好多小卖部都二十四小时营业。
“难不成去离这里几公里的万成超市?”严佳朝我翻白眼。
“你这没义气的东西,我在这里忙前忙后的,你竟跑出去找吃的。”夺过她手上的包装面包,撕开包装袋,我狼吞虎咽起来。
“我要是有义气,你就没吃的了。”严佳轻咬了一口面包,“怎么在烧热水?”
“那个李医生说有用。”说到冷漠又无礼的李某,我有点炸毛,“他怎么知道我姓程?”
“他?”严佳柳眉一挑,“你说李风?”
“不然呢?还能有谁?”我摆出一副理所当然姿态。
“因为我经常在他面前提起你。”
“经常?你们很熟?”惊讶中,跟严佳很熟的男人,我怎么会不认识?
“他是我第一个男人。”严佳的口气风淡云清的好像在说酒吧里的小姐们在喝酒。
“你是说……”
“不要那么惊讶。”她将最后一口面包咽下,“你不是天真得以为我在夜总会里呆了那么些年还是处女吧、”
我就是这么以为的。
“我们很快就可以买房子了。”看着目瞪口呆的我,她又补上,“是买,不是租。”
天啊!这一切也来得太突然了吧?我自以为亲密无间的发小,我一向认为孤傲的严佳,早就不是处女了?还成富婆了?就不能容许我缓冲缓冲吗?
“你……你哪来的那么多钱?”舌头打结中。
“你以为呢?你以为我现在在夜总会是做什么的?”
“……”
“算了。跟你这个小傻瓜讲了也不明白。”严佳宠溺地捣着我头顶上的头发。
“我……”怎么小了,不就是比我大两年吗?
“水怎么还没好?”李风浑厚的声调悠远地传入耳。“我等好久了。”
“好了。”我提着那壶水走向自己的房间。
把水倒到墨绿色的小圆胶盘中,我呆呆地看着李风纯熟地檫着床上的光着上身的男人的身子。李风?严佳的第一个男人?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这个李风什么来路……
“我要帮他脱裤子了。”
“啊?”一时大脑短路。
“还是你想观摩观摩男人的下半身?”李风扭过头,饶有意味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开始解那男人的皮带。
“呃……”我像火烧屁股地跑了客厅。脸好热……天煞的李风……囧、囧、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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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啊渴……”侧过脸,严佳还在发出均匀的鼻息。绕过这头熟睡的猪,我悄然跑出了房门。
倒霉、客厅里水壶的水被喝光了。睡眼惺忪,拐进厨房,迈向厨房尽头的冰箱。
“你……”伤得那么重,怎么起床了?
高大的男人,正用他那狭长的黑眸沉静的盯着我,方正的国字脸微微侧侧地上翘,手里还拎着昨晚我和严佳吃剩的包装面包。
“你饿了?”憋了半天,我的牙缝终于挤出了三个字。
“嗯。还有别的可以吃的吗?”他轻轻的捂着腹部。让我想起他腰上的那个刀伤。
“还伤着的人,去床上躺着吧。我给你做。”从他身边绕过,我才发现自己才到人家的肩部。郁闷。
他并没有移步,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从冰箱里拿出面和鸡蛋抬起头,发现他正打量着我。
“怎么了?“被陌生的男人这样看着,怪不好意思的。
“你不怕我吗?”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昨晚还用枪对着你呢。”
“你长得好善良。”嘻嘻,他的五官十分协调。看着顺眼,应该不是坏人吧?
“长得好善良?”他轻笑一声,走出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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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我把手里的那碗鸡蛋面往桌面一放,抬起手臂轻擦额上的薄汗。
只见我们的江大人拎起桌面上的筷子,往碗里挑啊挑,然后皱眉:“怎么没青菜?”
我朝他狠翻白眼,喧宾夺主的家伙,还真以为这里是他家了。有得吃还在嚷嚷。我又饿又渴又困的,还给他做面,他还要不要往我头上撒尿。“不是有葱吗?”
修养啊!修养!我不会放弃你的。
“我最讨厌葱了。”他皱着眉,嘴唇抿紧,像极了那些挑事的小孩子。这个他和昨晚用枪顶着我时的他差天共地。
“别孩子气了,快吃。饿死了你,我可不负责。”我拿起一杯水,边往嘴里灌水边坐下。“等我睡饱了再出去给你买吃的。你先将就着吧。”
“哦。”他低头吃面,发出嗦嗦的声响。
“等等……那个鸡蛋,你还是不要吃了。”身上有伤口,可不可以吃鸡蛋呢?我都忘记了。
“怎么?你想吃?”他把金黄的荷包蛋夹起,在我的面前晃了晃,一脸揶揄。
“当然不是。你身上有伤口,可能不可以吃鸡蛋。”我顿了顿,“还是先不要吃了吧。化脓就糟糕了。”
“你真像我妈。咯咯嗦嗦的。我小时候她就是这样的。”他将鸡蛋往嘴里一塞,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你妈?我有那么老吗?”不知好歹,给他煮面,他还变相地骂我老。
“我说的是小时候。那时候我妈比你大不了多少。”头也不抬,吸面声如雷贯耳。
“那现在呢?现在是我咯嗦还是你妈咯嗦?”一问出口,我就后悔了。我怎么就那么猪呢!那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死了,又要被他嘲笑一番了。
预期的爆笑声没有扬起,江某面色发青,像是石化了一样,定住了。不过也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很快,他的脸色恢复如常。只是,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我悻悻地走开。某人心情好像不好,我还是小心点好,一不留神,可能会被台风尾扫到。
“过来。”我走到严佳房间门口,身后那个正在吃面的江某说话了。
“怎么了?”我往回走。
“陪我说说话。”他把筷子搁下,打开了电视。“叫什么名字?”
“程小于。你不是应该先做自我介绍的吗?”在他对面胡乱拉了一张木椅坐下,悠悠地打了一个呵欠。
“江秦。”他叹了一口茶,“你还是学生吗?看着那么小。”
“不,我已经工作了。就在‘极乐派’。打杂的。”
“你是本地人吗?”江秦怎么问得像在查家底?
“不知道,我是在这里长大没错。不过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我如实回答,没必要骗一个陌生人吧。“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就连程小于这个名字都是我之前的一个养母给我起的。”
“呵呵,怪不得看着那么和善,原来是同道中人。不过,你比我要早些孤。我十三岁时父亲被砍杀了,母亲呢,自杀。就这样……”他坐在窗边,仰头看着外面那片蓝的纯洁的天,眼神复杂,深不可测。
“……”霎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
有那么一类人,他们看上去神秘莫测,貌似无坚不摧,处事理智沉静,干净利落,似乎用尽一切形容强大的词来形容他们都差强人意。但实质上,他们只是外貌具刺强悍、内里却软肉柔软的刺猬。
“别把你母性的光辉洒我身上。我只是太久没说话了才会对你说这个。这些年在外打拼,真累。”
瞧吧,男人就这副德性。想找人怜爱,又不愿意承认自己内心的软弱。为了所谓的自尊心,累死也要戴着强悍的面具,痛死也不愿意在别人面前低头。
“……”
“我累了,想睡觉。”
呯的一阵关门声,隔绝开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