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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三、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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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小花这一声宣告,他的人马像是约定好的立刻将我,闷油瓶,胖子,陈文锦,霍玲和解连环包用枪指着包围起来。
黑眼镜首先盯住了闷油瓶,面带笑容地扛起一把冲锋枪拦在了抱着花瓶拔出黑金古刀就要冲过来的闷油瓶面前。闷油瓶咬咬牙不得已又把刀压回一半入鞘,半蹲下身子和他对峙着。
小花这时把手枪紧贴在我的头上,从背后制着我的手把我强制着转向闷油瓶的方向。
“交出花瓶。”小花以询问今天晚上吃什么的口气问道闷油瓶。但我知道他并不轻松。我能够听到他在我背后隐藏不住的粗重呼吸,感觉到他手上渗出的滑腻的冷汗。
我在作为人质的时竟然异常的冷静。无论是小花拿着□□细微到极难察觉的抖动,还是掉落的手电筒在冰面上次溜溜地划过,陈文锦他们三人和胖子被枪支包围向中间不自主地靠拢,一切一切统统变成了非常非常慢的动作。我从躯壳脱出,在上空俯视着他们被拖长压低的喉咙里的低吟变成一圈一圈的声波缓缓地传递在墨色的波浪里,牵动面部神经的肌肉缩缩放放,搅和成一个又一个的表情。喧嚣的从印度洋上和太平洋共同吹来的风也一步步地接近,融合成一股挤压我心肺的力量。星空到达地面的映射是一条逐渐拉长的线段,宇宙的一切仿佛刚刚开始。我拧着脖子,慢慢地将眼珠转动,定在了一个方向。对上了同样越过漫长悠久的时间,超越光与声音,就这样没有任何阻碍与我相对上的目光。
闷油瓶无声地看着我,我能感受到他,他一定也一样。
他是一个触碰我时间机器的按钮,只有他才能让我的时间颠来覆去,不管是不是在斗里。
他那从宇宙初始跨越至纷扰尘杂的世间的目光如黑洞般吸进了所有挣扎扭曲的慢动作,漩涡激荡,转瞬间,我周围定格住的一切又变得正常。
小花的呼吸声依旧沉重,胖子的动作依旧快的难以想象——他从腰间拔出一把他托人备至的枪,在两个本地伙计愣神的时候突破他们的包围直对着小花后背!
形势在短短的十几秒之中便被逆转了。
“呵呵。”短暂的愣神后,小花把笑声粘在我的耳膜上,竟是听觉上的瘙痒。
他把枪贴着我右侧的脸部皮肤一点点上移,最后停在了我右侧鬓角的位置。
“铁三角真是名不虚传。”他赞叹道:“也许我们可以比比,是你的子弹穿过我的心肺快,还是,”他把枪口又往我的太阳穴压了压“还是我的子弹透过他头骨的间隙,停留在他颅内快。我猜,你们不会把吴邪当作赌注。”
胖子的冷汗倏得流下来,五官扭成一团。
小花是对的,我也明白他们不会拿我去犯险。小花把我努力挣脱的手臂又箍紧几分,低声对我道:“不要动逃跑的主意,我的本能是会快过思考的。”
在另一侧,黑眼镜同时对闷油瓶开腔了:“你听到了,哑巴张。交出花瓶,或者鬼玺。二选一。我拿人钱替人办事,大家都是混过道上的,也别叫我难堪是吧。”闷油瓶只是瞥了他一眼,又不作声地重新把视线转向我。我立即将眼闭上,虽然这完全不能阻碍闷油瓶交出这两样东西的其中之一,可好歹也能完完全全表达我内心的想法。
不要交出来。你是张起灵,不是我吴家的人。不用管我。
可是闷油瓶过去的很多举动都是强烈地背叛了我的愿望,这次也没有意外。
闷油瓶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腿慢慢伸直,立起身来。他将黑金古刀扣回刀鞘,抓住被他一直夹着的花瓶,停留在原地。小花勒住我的手放松了一秒后立刻抓得更紧,我甚至可以看见他在我背后的笑容。
闷油瓶又看了我一眼,这次停留的时间比之前短——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我们全场人都始料不及的动作。
他用在新月饭店超琉璃孙丢钢棍的姿势,将花瓶朝我和小花扔了过来。
花瓶在黑暗中中呈现一个优美的抛物线剪影,直直地砸向我的面门。我反射条件下地收缩神经闭上眼睛,就在这一个片刻,我察觉到背后的小花也同样地想要摆出防御姿态。
机会来了。
我用左手狠狠地撞击小花的腹部,在他吃痛放松的瞬间低身一个侧滚向胖子翻去。已经见识过闷油瓶的投掷功力,胖子没像其它人一样还注意着花瓶的动向,抢先将我从地上捞了起来,扛在肩上,把前些时候垂下的枪管再一次瞄准小花。陈文锦他们明白了闷油瓶的意图后,随即动手三两下摆平了小花的两个还在发呆的本地伙计。
花瓶并没有如我预想的砸到我先前停留的位置,它像是被算计好了似的,精准地摔在那个位置几寸前的一小块坚硬的岩石上。“喀”。高音频率的清脆声尖细地呜咽,紧接着,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含着硬物颗粒敲击的浑厚响声洒在地面上。那声略显笃实的声音,应该便是花瓶中包含的陨玉与地面相击的结果。
景泰蓝花瓶在一阵喧闹之中结束了它的使命。现在它只是一堆无机化合物而已,所有与它有关的一切在落地的刹那,全部灰飞烟灭。
寂静。
没有人出声。从小花挟持我到花瓶落地,五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如此多的变故,在思考的界限之上电光火石地出现,又悄无声息的消失,只留下它肆意狂欢后的废墟。
胜负已分。
唯一剩下的景泰蓝花瓶在陈文锦队伍里,两个鬼玺,一个也在他们队上,一个在小哥手里。小花一开始能压制住我们靠的是出其不意,现在我们完全戒备的状态下,他不可能再打这些物什的任何算盘。
纷杂的思维,似乎都释然了。他现在回去也能给他们家的长辈和手下的盘口一个交代,他没有背负如此重负的理由了。
他和黑眼镜的协定像是也已完成。黑眼镜将已经上了膛的枪解除,子弹弹出后叮当响地落在地面上,比起瓷片碎裂的悲鸣更像是蹦蹦跳跳的小孩得到解放的欢呼。他把枪塞回包里,耸耸肩朝他的老板走去。
“花儿爷,那我就先撤了。”黑眼镜耸耸肩便要走。
“等着。”小花皮笑肉不笑地吩咐道,“我说结束了吗?”
“你还想怎么样?我们这儿都保赢了,你就别垂死挣扎了。”胖子哼哼道。
小花不理他,径自走向陈文锦带我们来到的山洞前,把手伸进去摸了摸墙壁,一跳就钻进里面。我们摸不准小花的目的,还在考虑是否要跟上的时候,小花蹭地又跳了出来,笑容满面。
“在这次行动开始之前,我和解家的其他人都商量过了,”他环视着我们,说:“我们一致认为,如果行动失败,与其将青铜门交给别人,还不如谁也不要得到,力量平衡。我们现在出现的问题,尽管这是最快最便捷的解决途径,但并不是唯一的,”
“糟糕!”闷油瓶突然低呼。
“所以呢,我在山洞里安了炸药。等我绕到山的那一侧,伪装成礼拜的旅游者后,就会按下开关。我留给了你们两个小时的逃跑时间,不要怪我不仁。毕竟这是我个人的举动,没必要牵连到你们。” 不知什么时候黑眼镜和两个当地的伙计已经来到了小花那一边,绑好安全绳,准备从山洞旁侧下行两米走到一个狭窄平台上。小花在霍玲想要冲过来阻止前已经几跃蹬着山壁降下,“提醒一下,不要试图拆卸炸弹,一碰即爆。”说完这句话,小花黑眼镜和两个伙计也一前一后落到下面一层,朝着山体背面离去。
“怎么办?”胖子在闷油瓶进入山洞查看炸弹的时候问我。我摇摇头,望向从山洞里跳出来的闷油瓶。闷油瓶难得地皱着眉头,他忽视我探寻的目光,越过我对我身后的陈文锦说道:“我没有办法拆除。炸药的威力大小刚好足以炸毁这个洞口。他应该早就留了这一条后路。”
“你们还在这磨叽什么?没办法拆除?没听那人妖说吗,两个小时后就会爆炸,到时候绝对会引起雪崩。”胖子不满道“这两个小时,我们得顺着来的路退回去,能走多远走多远!”
但是他们没有人动。他们就这么看着我和胖子,我突然间就感觉到,我和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他们现在就像蜡像馆里的蜡像一般,静静地看着我们。我的心中升出不祥的预感。
果然,紧接着,闷油瓶闪过我的盯视,对胖子说道:“你带吴邪先走。”
“凭什么!”我抓住闷油瓶的外衣。我尽力让自己冷静少许,问他道:“你至少得给我个理由。”
“是不是给了理由,你就会走。”闷油瓶很认真地对我说。我气得把他一推,踉踉跄跄地后退,被胖子在后面勉力接住。
陈文锦看着我气愤的模样,叹了口气,像一个怜悯孩子的母亲般对我说:“我们三个不能走。终极是我们一直追寻的答案。现在放手,我们几十年的努力都白费了。我们会在这里尝试进入青铜门。”霍玲和解连环一动不动,默认陈文锦代替他们说出的话。
“那你呢。“我绝望地看向闷油瓶。
“我是张家最后的张起灵。我会在这里用鬼玺帮助他们进入青铜门的。”他说完,就紧闭上嘴,不打算再说一个字。
“天真,走吧。”胖子哑着嗓子催促我。“再晚就来不及了。这场雪崩还不知道会有多大。”
我回过头,对胖子道:“不行。我要留在这里。”
话还没有说完,一阵剧痛袭向我的颈部,我在陷入晕眩前最后拼尽力气回头,映入眼底的是闷油瓶还未收回的手,和他一开一合的嘴唇。我辨认出他比在云顶天宫混入阴兵队伍和我道别时多说了两个字。
“吴邪,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