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归》叶栀汐

7、章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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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还是到了宫里。
　　少爷还是只能站在外面，留下我一人独走进景和殿的内屋。
　　关门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少爷的最后一面，他面带着微笑，眼角却是通红。关上门后，我跟着侍女走，泪水如断不了的珠链，一滴一滴，掉落在红色的衣摆上，消失在喑哑的血液中。

　　外面的柳枝茂密地伸入了宫墙，但入墙的柳絮却是残败的，就如同我即将的命运一般，生老病死，只可能在六宫中度过。
　　无法回头了。

　　终于到达了里屋，一位背影与少爷截然不同的少年站在我的面前。
　　曾经可笑地说着少爷对椿卿的痴，原来我对于少爷也是一般的迷。

　　天子对着我笑了笑，我却从天子天真的笑容中，看出一点点的嘲弄。身为一个丫鬟，从来只能当作被买卖，被赌注的份，如今，我亦是其中之一。

　　「不高兴吗？」他道。

　　想来这又是天子的任性之为罢了，高高在上的一位君王，又如何会看得上年纪比他大上四五年，样貌也一般的低微小侍？

　　「承蒙君主厚爱，小妾很荣幸。」

　　他笑了，稚气的笑。就如同获得一件珍宝，一件从别人手中抢来的珍宝。
　　弱肉强食。少爷实际上早已成为了官场的一件牺牲品，只为成全这位任意妄为的伟大君王。

　　我忽然感觉自己凄然地笑了，笑自己也不过一件货物而已。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在身边吗？」他依然是笑笑。

　　「小妾不知。」

　　「因为只要你在，亲王那边的政权、军权一概都能从弈丞手中夺回来掌控了。」他笑得很是灿烂，我感觉这个笑容灿烂的有点残酷。「当然，获得美人同归也是不错的一件事。」

　　我终是忍不住流下了泪，带着哭腔回应着他，「这个恐怕君主要失望了。」

　　「为什么？」

　　我很努力地正视他的双眼，毫不畏惧。「小妾本不是出众的美女，没有倾国倾城的容貌，也不如一般女子那般灵巧温柔。只是普通的一个小丫鬟，也算不上什么大家闺秀……最重要的是，我早已经有了自己喜欢的人。」

　　他很明显的有些惊诧，但随后又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坐在床榻上，双手撑着膝盖并托着下巴，直直地盯着我。「你是以王爷之女的身份进来的，怎么可以说只是普通的一个小丫鬟呢。至于你说的喜欢的人，指是弈丞吧，我早就知道了。看得出弈丞也很喜欢你呀，不然我又如何能控制他呢。」

　　我用力地摇了摇头，并没有去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不同于他稚气的脸，带着一份邪妄，一种欲望。「我毁了一个人生父母养的孩子，便要拿自己来还。少爷同我一样，心都特别小，一次只容得一人。他喜欢的人，是端州烟草小楼的椿卿姑娘，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而我喜欢的人确实是少爷，今生今世也只有他一个……非他不可。」

　　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我一阵心寒。不知他笑什么，他就这样径直地笑，最后离开。

　　我不知等待我的命运是如何，我只知道，此刻的我是笼中鸟，以后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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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终于明白了天子那天的笑代表了什么。

　　那天过后，我再也没有少爷的消息，唯一得到的一次书信，是说他已经回了端州，最后的一次消息，是来年秋天，有关少爷离去的消息。

　　那天我没有哭出来，我发现就正如少爷一样，不再哭了。
　　不是因为淡泊，也不是因为习惯了悲伤。

　　而是因为伤得太痛，泪水早已干涸，再也哭不出来。

　　忽然我看见天边有着三五成群的鸿雁往南飞，想起了少爷在王爷死后待在屋子里写的扇面：

　　淋漓细雨，悲风殇凄；
　　落叶枯荣，别树一帜。
　　朝华徙倚，触杵贪杯；
　　凤凰环佩，赤白芍药。
　　年岁不菲，仲求成对；
　　不视隽辞，吾语，愿渡同舟？

　　倘然，我似乎明白了什么，随着鸿雁而去，直至危端高墙，于此与世隔绝的宫墙上，倾身而下。
　　人若不死，又如何脱离束缚，只身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