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归》叶栀汐

6、章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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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月当空，照的乍暖还寒的春天湖畔一阵银波荡漾。
　　我忽然想起了厨娘主收留我的那一夜，同样的残月当空，我一身红袭衣映得端州的府邸一阵凄然。厨娘主先是吓了一跳，后来把我抱入了她的房间内。
　　她为我更衣，换上丫鬟的襟衣。又为我梳理了凌乱的发丝。最后还抱着我睡着了。
　　还记得那个拥抱，很温暖、很温暖。

　　还记得厨娘主最喜欢温柔地笑着对我说的那句话：『你呀，老是学不会记住自己是谁。』

　　忽然又想起王爷和夫人待我的好。
　　还记得夫人对我说，她想看见少爷娶妻。

　　我到底是谁？如今，连我也不知道了。

　　次日清晨，天子再次下了诏书让少爷面圣，少爷本是很抗拒、很痛苦的样子，后来看到我在旁边后，又回应了我一个笑容，接着跟着那人离开。
　　我知道，那是一个忍受着巨大痛苦的，勉强表露出来的笑容。

　　后来我回到少爷的房间，蹲在一旁默默地痛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就这样睡去了。
　　醒来的时候，我睡在少爷的床上，反而是少爷伏在几案台上。我感觉眼角又是一阵温热。
　　听见我的啜泣声，少爷醒了过来，他温柔地对我笑了笑，说今晚是我最后一夜留在他的身边了。

　　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他轻轻拍着我的脑袋，就像一位兄长安慰着自己的妹妹。

　　那天夜里，我和少爷都没睡，坐在几案旁，回忆着以前的种种。
　　最后见到天色泛白，少爷说他想休息一下，于是我便出去了。

　　待到午间，天子的使者又来了，这次，要被带走的是我和少爷两个人。
　　那里的婢女拉着我去如衣，一层叠上一层，从袭衣至外襟和马褂全是一概焰红。我忽然又想起我刚刚到端州府邸时，也是一身红，如一血蝶。

　　脑内浮现出的是少爷和厨娘主对我说的，关于椿卿姑娘的事。
　　他们说，椿卿姑娘以火为旺，可惜最后，却又是以火为终。
　　或许我就是另一个椿卿，抑或是我就是椿卿。来去离不开一身红袭衣，生死别不去一场红颜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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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出来的时候，见到少爷脸色煞白，而他见到我之后，先是惊讶，再是沉默，然后又是温柔的微笑。
　　很勉强地微笑，如流着泪一般的微笑。

　　「你初次进宫，或许开始会有些不适。天子开恩，前三年我还是可以时常来见你的。」少爷这样说着。

　　我忽然很想哭，但是又哭不出来。最终回了一个微笑，很难看的一个微笑。
　　他背过脸去，我看见他用袖子蹭了蹭眼睛。

　　「我会陪着你一起去的，如果你在里面想念我的话，直接传话，或是给我写信就行。」少爷的眼睛本来就不好，若再是因为泪水沾染，对康复就更不好了。
　　我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使者不容我们多说话，拉着我们就离开了。

　　一路上，少爷都没有说话，我在思忖着，或者是因为我身穿着一身红色的衣服，令少爷又想起了他心爱的那位姑娘离他而去的场景。

　　我坐在轿内默默地哭，泪水滴落在红色的衣服上，就如泛开一朵朵凄凉的血花。
　　以后，或许再也见不到少爷了。就是他真能被召入宫，少爷也只能站在门外，连一面都无法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