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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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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是无非,只因天子嗜诏书三五字。红颜悴,绿袖逝残柳悲。倦客堪悲,瘦损南雁回,三五成群飞,宫楼危,人生不死何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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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日都如此照顾着沉睡的少爷,夫人和厨娘主偶尔也会来看看,只是夫人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她终是因为风疾太深,卧床不起。
是日,我又去少爷房中替他更衣时,发现少爷的手指有些微动,大夫跟我说,少爷的身体有了好转,或许还有可能再次醒过来。
夫人听说了以后,身体也微微开始有点好转。直到一年后的秋夕,少爷完全醒来,夫人也可以从床上坐起。
少爷带着我伴了夫人一天,但因为身体依旧受不了长时间的活动,于是他入夜前便先回了房间。夫人留下了我,对我说,她其实很想,很想看到少爷早日娶妻。我微微一笑,不答话。
确实,少爷待我很好,但少爷喜欢的,是椿卿姑娘,不是身为伴身丫鬟的我。
其实少爷刚醒来的时候,再次把我忘记了。
但他依然记得那位穿着红衣的故人,我知道,那应该是椿卿吧。也是,不记得我也不奇怪,少爷沉睡前与我相处才不过三四年,哪及得上被少爷痴痴爱着的椿卿姑娘?
醒来的少爷精神还是有点差,但也比面如白纸般躺在床上好得多了。
少爷依旧喜欢给我说他所记得的那位故人的事,他说,在他昏睡的时候,经常能听到那位故人对他说话,或许是真的托了那位故人的福,他才能醒来。
我细细听着,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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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年初春,积雪初融。身体恢复得很快的少爷带着我和厨娘主回到端州。
端州的府邸的摆设与第一次我来到这里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唯一有点不同的是,原本什么都没有的荒草院子种满了很多的花草。
围在中间最显眼的,是赤白二色的两株芍药花,周围零零落落的长满了茵绿的小草,我问少爷,为什么不把杂草除去,这样的话,就不用害怕小草吸取了芍药的养分。
少爷笑着对我说,因为如果杂草被除去,那么围在中间的芍药便会寂寞。
我想了想,赤白芍药花以及周围的小草,代表的是少爷、椿卿姑娘以及各自的家人们。
在我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少爷却走到芍药花旁,把赤色的芍药花拔去。我本是打算去阻止他的,但他却说无所谓,因为代表着赤色芍药花的人已经不在了。
故人,只愿留在回忆中。
后来少爷带着我们找到那位杖翁,厨娘主说,杖翁仿佛比起以前,苍老了大半辈子。杖翁笑了一笑,撑着摇船带着我们游历了一趟这美丽的水乡。
回程时,杖翁很自然地来到了一个荒芜的河岸边。
我看得出少爷有些憔悴,他说,不是因为他忘记了那位故人的名字,也不是因为无法挽救那位故人才如此感伤。而是因为他的眼睛最近已经越来越弱,即便在如此光亮的白日,到了应该怀念的地方,也无法看清周围的景物,心里感到一阵一阵的刺痛。或许是因为那位故人,不愿意原谅他遗忘了她吧。
我默默地低下了头,少爷的眼弱,似乎是在救椿卿姑娘的时候,被焰火灼伤的。
还记得我问过少爷是否后悔过,爱上那位故人,却又把她遗忘掉,他说不会。
虽然他忘却了她的容貌、她的声音、有关她的很多很多,但至少,他还记得她与椿树有关,他还留着那个用她送的芍药花制成的花包,他还记得,她常常穿着一身红衣,停留在河畔旁的亭台楼阁中,弹奏着不曾娴熟的一曲《相思雨》。
有人对我说过,有一种人就是这样,若是爱一个人,就应该从一而终,即便那人年华褪尽,即便那人碧落黄泉。
我想,少爷应该就是这种人吧。
从青葱的年华,一直爱到他朝鸢燕死去,也不愿忘却。
终不是我能介入的情谊,爱着太深,反而成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