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二十一章 雪霜之势(上) ...

  •   1,剑指轩辕

      连日来原本常年如夏末清爽的烈山空气里蔓延着令人难忍的黏着窒息感,宫人们不明所以,猜想可能是炎帝思念帝妃心切,故而引起气候反常,故而只能怨声在心中。
      自常羲西王母等离去已两个月有余,青灵数数日子冬日将尽,已近听訞帝妃的慰灵祭,不止榆罔帝子回宫了,就连悔婚的瑶姬帝姬也回来了。
      看来自家峕姬主子回昆仑已近,于是她着手收拾行装,正好能少呆在如今这多住一刻都觉难受的炎帝神殿。
      无言瞟了眼坐在帘后静静看书的主子,打从炎帝帝妃去后,峕姬脸色一直不好,也许是夜里睡不踏实抑或是心事繁重,现在莫说出门见客,就连对着自己和亓官话也是不多说一句的。
      说到亓官这小子也是奇怪,最近行为举止总是阴阳怪气要说不说要做不做的,青灵摇了摇头,拿这两个人真不知怎么办。
      突然一名宫人入殿朝青灵点点头,入内跪拜在峕姬身侧,“禀三帝姬,蚩尤将军有事求见。”
      蚩尤这大忙人素日不与内眷往来,更遑论峕姬,今日怎么来了?
      青灵腹里嘟嚷着却见峕姬已合起书页道,“有请。”
      “是。”
      宫人轻轻起身后退三步出了殿门,没过多久一名彪悍魁梧满身甲胄丰神俊朗的男子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腰间一对金色刀盾熠熠生辉,隔着帘子单膝跪下,“末将蚩尤叩见三帝姬。”
      峕姬坐直身子,点了点头,“蚩尤将军免礼,青灵还不快给将军看座。”
      “是…是!”
      青灵许是看呆了蚩尤,闻言一激灵立刻麻利地找来一张椅子,蚩尤谢了她一声便起身坐下,青灵打着哈哈慌张地退了出去。
      峕姬好笑瞅了眼离去的青灵,才道:“不知将军前来所为何事?”
      大将蚩尤可是天北出了名的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况是素无来往的她。
      果不其然,蚩尤呵呵一笑,脸色立刻变得严正,“帝姬果然聪慧爽直,末将此番只为一请。”
      峕姬蹙眉,天北何时需要她这么个昆仑边鄙之人的帮助?心虽如斯想着,但口里依旧不改调道:“将军谬赞,殊不知将军有何事需要本姬?”
      蚩尤倒不忙说话,却是先左左右右瞧了一番,大手一翻指尖一扣,她的整座内殿立时门窗自锁,结界大张,密不透风。
      峕姬见他如此郑重其事,心里立生突突,伸手一点隔着二人的帘子轻轻撩开,慢慢束起。
      两个人谈判似的面对面,周围静得悄无声息,蚩尤才放心的正面对上峕姬的双目,剑眉紧锁,面露愁怒,“帝姬可知人帝轩辕?”
      峕姬颔首,“姬轩辕大名如雷贯耳,何人不知。将军今日来此为的是此人?”
      蚩尤道:“一半一半。据闻昆仑高徒上仙亓官思是他的……”
      峕姬皱眉,“亓官乃我昆仑之人,和姬氏毫无任何瓜葛,这点将军请放心。”
      他盯着峕姬严肃而不容辩驳的神情,心中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有帝姬此言为保,末将自然相信。今日会来,也是相信帝姬。”他顿了顿,“大帝子榆罔昨日自东海而归,末将希望慰灵祭过后帝姬能将他带去昆仑小桩几天’。”
      峕姬一听,唇角紧抿,神色极为严肃,“大帝子何许人也。今母妃灭度,父神黯然,神农正是百废待兴之时,王兄乃神农储君本该事必躬亲以慰天灵。若依将军此刻之言,他要随本姬回了昆仑成何体统,还不成了六界笑柄,给神农徒增讳言。”
      蚩尤摇摇头,“若是平日,莫说送大帝子走,就算他要去散个步末将也会将他双腿所在王座上。但今非昔比,末将实在求无所求,只能求与帝姬。”
      原本是想让榆罔去中天少昊那里待一阵子,没想到少昊那小子入了仙界之后遁隐踪迹,遍寻不着人,想了半天整个天北数来数去,令他最放心的竟是初来乍到的三帝姬峕姬。
      “究竟怎么回事?”峕姬问道,“可是与方才将军话中的姬轩辕有关?”
      蚩尤思量了片刻道:“不错,据末将多方了解,怕是姬氏将有异动,对神农不利。”
      “即使如此,王兄作为父神的左膀右臂不留在烈山以镇四方,却要遁走昆仑,若真有异举,将军此举怕会连累王兄失了民心。”
      峕姬摇了摇头,表示不赞同。
      “在真相未明之前,末将决不能将神农唯一的继承人留在这里!”蚩尤声音切切,起身双膝跪下,对峕姬合掌而拜,“帝姬,你虽初回神农但末将看得出你是心系天北的!末将相信,您也不愿见到天北危急的那一刻,请帝姬答应末将所请!!!”
      峕姬见了立马站起身来,“蚩尤将军,莫说姬氏真要动摇神农,退一万步讲,储君离宫如此大事又怎可凭您的几句诋毁便实行!”
      蚩尤一顿,抬起头来,“帝姬的意思可是要末将拿出证据?”
      峕姬走到他跟前,“将军可有?”
      蚩尤静了下来,低垂脑袋,握拳的双手攥缩着犹犹豫豫,看起来不似没有证据,而是拿不拿得出来的问题。
      峕姬也不与他急,坐回原座重新拿起书简读着,不作他言。
      良久良久,蚩尤身子动了一下,身上的甲胄发出铿锵之声拉回峕姬的注意,她侧首道:“将军思量得如何?”
      蚩尤咬着唇,脸色涨红,怒火中烧,“帝姬,末将怀疑……怀疑二帝姬与姬轩辕有嫌,天北政秘战机等尽数泄露。”
      “什么?”
      峕姬愕然地垂下书简,“你再说一遍!”
      蚩尤这下放开了胆,扬声道:“末将与少昊殿下半年前在内殿里偶然碰见了正打算溜出二帝姬寝宫的黄帝姬轩辕。此后怕打草惊蛇,末将便暗中观察了二人近半年时间,发现二人确有苟且之事!若说苟且之事也就罢了,但每每二人密会之际,天北各项军机要务必会泄露,屡屡发生民变兵祸之事,一次巧合可谓巧合,但层出不穷怕不再是偶然!”
      蚩尤一咬牙抬手呈上一卷书简,“帝姬若还不信,此卷里记录的是末将这半年来暗查二人往来及各类机要泄密事件的时间详要,巨细皆记在案,请帝姬过目!”
      苟……苟且之事……
      峕姬听了,错愕不已,将手边的竹简放下拿起蚩尤的书简,字字句句细细读着,越看心中越惊,
      【神历十三万六千七百年,九月十一,某与少昊遇黄衣男子自婉华宫鬼祟而出,心觉诡异然跟随之,至烈山山腰男子止步脱下黄衫,烧之遁去。某拾回灰烬后费尽万计只能还原一角,其上绘绣正乃姬氏人头蛇神之图腾。
      神历十三万六千七百年,九月十二,君上特为少昊与三帝姬设宴,人员众多鱼龙混杂,是夜某特暗伏于婉华宫周围,果于深夜再见那黄衣男子趁无人之际偷入内殿,待日出才出。
      神历十三万六千七百年,九月十四,神农与人界接轨的元江郡被一队骑兵所袭掠,君上闻之震怒,彻查之下竟有间者洞开城门,故追郡守之责以告亡者之魂。
      ……
      神历十三万六千七百年,十月十日,瑶姬出走巫山,某特告假意跟随之。
      神历十三万六千七百年,十月十六,巫山下大溪乡下忽入一异乡人,以玄为姓,以测天脉为生,日出上山日落才下,时人不知所踪。
      神历十三万六千七百年,十月二十,神农南部防线巨鹿关遭大军来攻,适逢神农帝妃病危之际,君上分身无暇,榆罔帝子代行君权远调刑天应龙等派兵增援,事后战报传来竟又是人族干冒神威,兴兵犯事,刑天更是特指此番战事战机延误,攻防无不趁神农不备,死伤何其无辜,其间必有间者,榆罔遂下令追查,然无果。
      神历十三万六千七百年,十月廿九,神农西南部边境千丘关再遇人族兵祸,所幸刑天奔袭回防,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神历十三万六千七百年,十一月七日,帝妃听訞灭度离世,虽举大丧然刑天等将领不敢回都告祀,却假告全军是日将远行,果于翌日人族再次举兵袭来,被应龙等部一举扫平。
      神历十三万六千七百年,十一月十八,以黄帝轩辕为首的人族向中天朝廷上告天北为神不宽,为上不仁,弹劾天北诸多不义,后为帝俊一手压下,曰:欲加之罪。
      神历十三万六千七百年,十二月三日,某偷遂玄姓男子上巫山,男子法力不高未能察,故半道换衣方显真容,竟是人界至尊黄帝姬氏轩辕,与九月初发现的那一角图腾不谋而合。
      神历十三万六千七百年,十二月七日……
      长长的一卷书简事无巨细地记载着蚩尤这半年来隐姓埋名辛苦追查的真相,这个真相是令人震惊,不敢置信……
      这怎么……
      怎么可能……
      若说黄帝为了开疆拓土不知死活的打起神族的主意,瑶姬这活了几万年的神族也可不能和他一般见识。再说,瑶姬是神,黄帝虽修得了不死真身却实为人,人和造物神之间那无法跨越的鸿沟远远比人和仙魔等要深要远,试想一个母亲般存在的神如何能看得上渺小无力转瞬即逝的人类,更何况为了这个人类出卖自己的神国!
      这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若是蚩尤说的是假话,那他有什么理由要欺骗自己!骗走榆罔取得天北政权,莫说父神健在,就说战神刑天等就不会放过他!那还有什么理由他要说谎……
      如果蚩尤没说谎,那瑶姬的罪名远远不止逃婚抗旨那么简单,苟且人族甚至出卖神国危急神统可是灭顶之灾!
      莫说门第森严的中天朝廷不会放过她,就算是宠她过甚的父神定也不会轻饶她!
      这究竟是为何!
      蚩尤见峕姬犹犹豫豫心里也是万分焦急,但由于峕姬将行时不我待,只得沉声道:“帝姬,您就帮末将一个忙将大帝子带走吧!一切后果由末将一力承担!”
      峕姬突然转眸瞅向跪在地上的蚩尤,冷冷道:“蚩尤,你口口声声为国保住王兄,心里又在盘算什么?”
      蚩尤脸色一变,立刻匍磕在地上,“蚩尤一片忠心可昭日月,请帝姬明鉴!”
      峕姬摇了摇头,“不,你蚩尤生性不羁,世人多说你鲁莽,但本姬瞧你从不是个莽夫!”她起身来到蚩尤身侧,“依你的性子能够蛰伏半年不为所动,若真大义凛然只为了为国尽忠侦查泄密一事你禀告的便不是我而是父神!但今你跑来与本姬道此事,我想你要保住的不只是神农和榆罔,还有……”
      她说着蹲下身子,盯着磕在地面的蚩尤那后脑勺,“还有瑶姬。”
      蚩尤没想一纸私心被她一语戳破竟无语反驳,只能在地上握拳冒汗,进退为难,心里想着峕姬多半是不会帮他了,今后又该做何事计。
      峕姬半响后才轻声道:“蚩尤,我可以帮你,但我有条件。”
      蚩尤一听,惊喜不已地抬起头与峕姬对视,“不…不知帝姬是何条件,只要末将力所能为,必将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话不要说太满。”峕姬轻轻一笑,“本姬可以帮你带走榆罔,甚至可以帮你巩固神农大局揪出间者,但事成之后姬轩辕和他的次妃嫫母交给本姬。如何?”
      她要此二人做什么?
      蚩尤疑惑地想着,却不知为何不敢问出口,心想少昊交代过,若榆罔有危又难以劝服便可找峕姬,又想只要能保住神农和瑶姬大约就是好的,于是点点头,“末将深受神农重恩,一心图报,若将有变末将必身先士卒,死而后已,多谢帝姬相助。”
      峕姬伸手扶起蚩尤,道:“事不宜迟,将军且带本姬去找王兄吧!此事绝不宜扩大。”
      蚩尤见峕姬言必行就立马干脆的点头带路,指尖一动打开结界,二人出了宫门就往储君神殿而去。
      两人一路商量着如何将榆罔拐去昆仑的办法,很快来带储君寝宫附近的宫殿群,谁知蚩尤不知怎地停在原地,神色森严肃穆。
      “怎么了?”
      峕姬本想过去一探究竟却被蚩尤一掌拉到身后,只见他拔出腰间金刀指着一处宫墙,正对着一株大槐树,喝道:“什么人?”
      她一愣,凝眸盯着槐树片刻后心中警铃大响,那槐树后面内殿住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二人谈了许久的主人——瑶姬,此处正是瑶姬的婉华宫。
      峕姬屏息凝神,感到槐树后头真有一股暗流隐隐藏着,其气不似神族。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还不给本将出来!”蚩尤举着刀,按住峕姬,自己一点一点警戒地朝槐树靠近。

      就在他离槐树干一米开外之时,树后之人终于按耐不住,冲奔而出!峕姬定睛一看,正是一名蒙头的黄衫男子,衣角确有似部族图腾的纹路!
      蚩尤岂是任人任意来去之辈,见那人有逃脱之意反应极快的举刀冲杀了出去,一把就追上那人,黄衫男子虽也挥剑抵挡,但哪是天生神力的蚩尤的对手,三两下就处于败阵。
      就在蚩尤战意突增想一把拉开男子蒙面帷帽那一刻,一声震天的暴喝在身后响起,“蚩尤!还不住手!”
      蚩尤和男子立刻停了动作,峕姬转眸望去,只见储君宫殿殿门口立着三人,为首者正是一脸病容怒火中烧的炎帝,身后跟着一脸不敢苟同的榆罔,还有……隐在暗处表情难辨的瑶姬。
      “蚩尤,你吃了豹子胆了!还不把刀给本主放下!”
      炎帝一声令下,蚩尤饶是再不服也只能放下武器,屈膝跪下,“末将叩见君上,叩见大帝子、二帝姬!”
      峕姬也忙福身一礼,“儿臣叩见父神。”
      目睹一切的炎帝倒没有责怪峕姬的意思,却是极其严厉地瞅着跪在地上的蚩尤,一语不发,榆罔无奈,哈哈笑着上前扶起黄衫男子打起圆场,“黄帝陛下莫见怪,您蒙着面可能蚩尤这厮看走了眼。得罪之处勿怪勿怪。”
      被扶起的黄帝隔着帷帽看不出是何意思,只是点了点头便走向炎帝,其间经过蚩尤身侧似停了停但终究没说话。
      蚩尤愕然地抬头问榆罔,“大帝子,你你知道他是黄帝?!”
      “放肆!”榆罔没来得及回答,炎帝又一声怒喝,“你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来人,把蚩尤压下去,送入刑司大狱!”
      “是!”
      随着炎帝一声令下,十来名士兵上前压住蚩尤,而蚩尤不知是震惊还是其他,毫无反抗,只是双目还紧紧瞅着炎帝一行人,尤其是炎帝身后的黄帝和瑶姬。
      在瑶姬背后忽有一抹熟悉的灰色闪过峕姬的视线,她隔着人望去,心头不禁一凛。
      只见炎帝发落完蚩尤正要回储君殿继续议事,蚩尤突然发疯了吼了起来,“君上,人族屡屡犯我神农边境,黄帝更是不顾两界友盟上书中天重伤我神农,此仇是可忍,孰不可忍!何况,他们两个还有苟且……”
      “蚩尤!”
      榆罔见状,忙回身按住蚩尤的嘴,可此时已是迟了……
      瑶姬终于走出暗处,让美丽的容颜显露在日光之下,那对极像听訞的双眸凝出泪光,扯着炎帝的袖子道:“父神,瑶儿好怕,蚩尤将军为何会如斯疯状……”
      此话一出,深知炎帝宠溺瑶姬的榆罔白了脸,果不其然,炎帝本就为了蚩尤的无理和无状而无比恼怒,于是安抚了女儿几句就下令将蚩尤压入大牢施以重刑,然后挥袖而去!
      黄帝、瑶姬等人自然也跟着炎帝入了内,榆罔瞧了瞧远去的父亲,又望了望压下去的蚩尤,只能愤恨一叹,看了峕姬一眼便飞身往蚩尤下狱的方向而去。
      一场恶斗就这么三两下结束,瑟瑟风中犹有方才蚩尤刀光下狠戾气息,峕姬一直瞅着那灰色闪过的方向,此刻无人她便慢慢走上前,走到宫门之侧,真有一人站在原地侧首瞅着她。
      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意思,她看不透,也不懂为何他会和瑶姬等人再次会见黄帝,只能皱起眉,唤他一声,“亓官。”
      亓官思一直凝视着峕姬的脸,一直凝视着这陪着自己近两百年的女子,嘴角微动本想解释什么,可脑海里突然闪过两个月前某个夜月楼阁里的一幕,他的心绪莫名起伏了起来。
      右手莫名握拳,他拉起一抹牵强的笑容,“帝姬,我们回去吧。”
      她看不透,他也看不懂,但有一件事他总是懂的。
      就是他得不到别人也得不到,他得不到这个,那么他一定能得到其他的。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