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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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中考后的体育课是开茶话会的好时机。我们一圈女生抱着作业本半做半聊，最后不知怎么就说到要每人讲一个鬼故事。
轮到我，我想了会儿，淡淡的说：“我就说我自己的事吧。毕竟我自己就是个鬼，说的事自然该是鬼故事。”
女生A：“这个开头就好有感觉——你看她的表情，没有表情最恐怖了！”
女生B：“没错，而且第一人称的鬼故事通常很吓人。”
我正色道：“这个故事是真的。”
和声：“HAI HAI，真的真的。”漫不经心的语气。
你看，这世界，你说的亲身经历，往往没有人信。
叹了口气，慢慢调动回忆：“初三那年，我成绩忽然就波动得厉害。一直想考第一所重高。可是这样一来，发挥得好固然能进，可万一考砸，连最后一所都进不了。那时候盛传第三所是所文校，同学宁去第四所也不报它。结果那年的保送名额，第四所竟然先于第三所被抢光。而面对第三所的最后一个名额，我爸叹息着说：‘走吧。你考不起。’
“我于是成为了‘文校’里的一个理科生。更惨的是，因为语文不计分，英语分折半的计算方式，开学考后，我是平行班里的一号，却没能进实验班。我怨恨父母不让我中考，不满意于这个文绉绉的学校，却又不能考出头来，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
“那时候喜欢钻牛角尖，渴望解脱的阴影由是笼罩了一整年。最终，除夕夜，家人齐聚。有太多人问我怎么没进第一所。我一时想不开，冲动的奔出家门，从学校最高的楼顶纵身跃下。”
女生B插嘴道：“哎呀呀，你都快中考了，怎么说这么不吉利的故事。”
我摇摇头，说：“这本来就是真的，我是在第三所的天文社跳的楼。”
谁都知道那个社团。它是第三所最出名的一个社团。整个H市只有它有天文台和巨大的ＫＰＷ望远镜，日全食那年被堵个水泄不通。
她们听得脸都白了，女生Ａ却说：“你讲这半天，女主才死呢，不会就结束了吧，那算什么鬼故事。”
“故事才刚开始呢。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个鬼故事，说人要是自杀，每七天魂魄形成的鬼就得再次重演死亡的情形。比方说你跳楼，每过七天，你的鬼便要重新爬上那座楼，再跳下来。”
爱看恐怖故事的女生Ａ答：“我看过我看过！说是对轻生的人的惩罚呢。还有传说自杀的人要去枉死城……”
惩罚么。
望向远方。继续道：“我的故事，却还要离奇。我带着不甘心的执念死去，却在黑暗中醒来。发现回到了一年前。再次的中考，我执意考试。结果却连第三所都没考上，和竹马一起考到第四所。”
有女生笑了：“跟她一起的人都不知道她是鬼吗？”
我轻声回答：“因为这个世界，是她的执念化成的幻象啊。”如果可以看出，为何你们都还没有看出呢？
女生B也笑：“哪里有幻想出来的东西不顺自己心意的。”
“你没有梦到不好的事的经历吗？没有真实有恐怖的梦，半夜惊醒，出一身冷汗？”只不过之于我，却是在自己编织的噩梦里沉沦，永不可能有惊醒的那一天。
除非……彻底放下。
而那，也会是万象消散的时刻。
“人心化为的幻象，往往直指最隐秘的思想。我其实是怕的，只是从来不肯正视内心对于离了优秀的恐惧。”
“幻象，虽为幻象，却常比真实更为真实。”
所以，困在这里，这么多年。
女生B打断我道：“你别上思政课啦，我不反驳你了还不成么。接着讲故事讲故事。”
便又讲起来：“话说出结果那天，我把自己锁房间里整整哭了一个晚上。后来竹马看不过去，跑来安慰。我哭着跟他说死而复生，一败再败的事，他却不信。
“后来我愈发努力，日子也就这样过去。直到除夕那天晚上，我莫名其妙出现在天文社的楼顶上。”
声音喑哑下去：“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其实早已真的死了。只当是小说里常写的重生。我在楼顶不受控制地徘徊，马上就要跳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他冲上了楼顶。”后来想起，大概家人找我时联系了他，而他忆起了我曾说的话吧。
“我惊慌的喊他。他刚来得及拽住我的手。我们一起掉下楼顶。”真的说出来，语调却奇异的平静。
我低下头去，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声调亦空洞平板。却有眼泪静静地流下来，静得不像是自己的。静得刘海一遮，无人知道我在哭。
“我试图抱住他，垫在他的下面。本来就是该死的人，不能再害死他。当时只是单纯的这么想。”
“也确实比他先落地。再次摔到地面，脑浆迸裂，一地鲜血。”闭上眼，是无尽的黑暗与血色。
还有，哭喊……
她们听到“脑浆”“鲜血”一类的关键词，立刻兴奋起来。
我漠然的自顾自说下去，却是连眼泪都没有了。
也是从死的那一年开始的吧，这个习惯。
那时这样无声无息的哭泣，是因为成绩。就这样一边流泪，一边做该做的事。
好像把悲伤从体内隔绝出去一样。
后来，就很少哭了。
“然后我呆呆地看着他穿过我虚化的身体，真实的死在我的体内。他的尸体与我的重叠。”他的脑浆，他的血，他的温暖。我的污浊，我的罪，我的冰冷。
“天上下起雨来，血水在我们破碎的身体里疯狂流淌。”
那个时候，就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我终于知道真相，却付出惨痛的代价。”
“时间再次倒转，却再找不到他。”
“才知道这个世界、我的竹马都是幻象。”
“幻象就是幻象，镜子碎了，不能倒带。”
有女生不知何时哭了。梨花带雨。
比我伤心的样子。
女生B推了我一把，说：“你这是什么鬼故事，一点不恐怖，还把小依煽哭了。”
女生A笑了：“不能怪她，这么平淡无味的故事都哭，是小依泪点太低。”
那个女生抽着鼻子，小脸涨得通红，跺脚道：“谁泪点低了！再来再来！下一个是谁？”
下一个故事，当然比我的精彩。
而我那之后的除夕夜都干脆一个人出去过，自然更是无聊。
后来……考上第二所，又考上第一所。却渐渐倦了。
真实的故事，不恐怖也不刺激。
却因为执念，长久而若无其事的钝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