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茹莫

5、第 5 章

　　一
　　他们说起你的时候大概是在深秋那会儿，天空纯净的没有一丝的杂质。那会儿我刚读大学，手中拿着从程然那儿抢来的哈根达斯，一双眼儿直直的盯着橱窗里的粉色KT猫。
　　沈天宇的眼神捎带鄙夷：“程双，没想到你也喜欢这样的东西。”
　　“有什么不可以。”大概是被他刺激惯了，瞥了他一眼后，转头，走人。
　　我想，沈天宇的脸色肯定不好看，就像五岁的时候，我不小心折断了他最爱的铅笔那样，虽然恨我恨得要死，表面上仍是装得仁义。以至于后来的同桌以及学校晚会上的搭档。看着他愤恨的眼神，我就特开心。
　　到了高中，我才知道，当初毅然决定要和我搭档的原因，是为了程然。
　　确切的说，沈天宇喜欢程然。
　　他以为勾搭上我以后，就能见到程然，可他没想到的是程然与我极少的沟通，甚至在同一个学校中，交汇的眼神也是极少。沈天宇说，你们可真不像个姐妹。
　　我白了他一眼，“又不是亲生的，自然不像。”
　　沈天宇蔑视：“也是，你怎么能和程然比呢！你就算再多活个一百年也比不上程然。”
　　我有些愤然，“那是你眼光有问题，我年年拿全校第一，她可以么？我是全校公认的校花，她是么？我得的奖数都数不过来。请问，她有么？”
　　沈天宇沉默了许久。说：“她比你善良。”
　　切，我才不在乎，我在心中千万回的提醒自己，可心里终归有些不快，算了，我不跟一个小人计较。

　　程然对于我的恐惧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平常在学校或是家里都会极力的避开我，可就因为她这样，所以心里总想着去欺负一下，长年累月下来，程然便形成了程双综合征，大概症状就是，看见我的时候，那一双黑不溜秋的大眼睛里翻滚着水花，用一种怜悯的神情望着我。那样子真是我见犹怜，可我一想起沈天宇说喜欢程然的眼睛的时候，心里便很不舒服，极其的不舒服。
　　沈天宇说，你会有报应的！
　　对，我是遭了报应，而这个报应就是喜欢上顾信，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不是我想要，就能得到的。
　　第一次听到顾信这个名字的时候是从程然的口中得知的，当然，我又做了一件不光彩的事情，而这件事情就是偷听程然打电话。我发誓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谁叫我偶然的路过阳台，又谁叫她刚好在阳台打电话呢！
　　可这丫头，明明被我看到偷偷的打电话，就是不肯招出实情，没办法，还是得自己去打听。
　　经过我几天的打探，几番威逼利诱之后，才知道程然那丫头居然交了个男朋友，不巧，那个男朋友就是那天我在阳台听到的顾信，是个混混，初中毕业就跟着市里有名的黑老大万方豪混□□，到如今，仅仅22岁的年纪却在那道里混的极开，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不明白程然怎么会扯上这种人，可我就算对她再不好，也是我的妹妹，虽然在心中并不承认。
　　得知消息的那天我去找了沈天宇，不过这小子似乎情绪不怎么高，连搭话都懒得搭。
　　“沈天宇，今天陪我去看电影吧。”我才没那么傻，不管他知不知道也不会跟他谈论程然的事情。
　　沈天宇沉着一张脸，做着手中的事情，并不搭理我。
　　“不陪我就算，本小姐有的是人陪。”虽然口上这么说，却倔强的看着他，期待他下一刻的动作。
　　说起来，这也是我第一次让他陪我看电影。虽然过程不太顺利。
　　“沈天宇，你快帮我去买爆米花，我要大份的！”
　　沈天宇皱了皱眉，双手插着裤袋，脸上明显写着不愿意，背过身往里边走去，我忙拉住他，“不愿意就不愿意，我自己去买，你在这儿等我。”
　　因为是周末，看电影的人很多，连买爆米花的地方都是挤满了人，拿了爆米花准备去和沈天宇汇合，却在门口看见了程然，显然，她的身边还有一个男人，我想那就是顾信了。
　　这丫头大概是看见我了，忙低着头，拉着顾信跑开。我哪儿能让她走啊，忙走过去，拦在他们面前，“嘿，然然。”我笑着，‘然然’这称呼只有在外人面前才这么叫她，平常我们俩都是连名带姓的叫。
　　程然倒是显得有些局促，“程双。”
　　我打量顾信，揶揄道：“和男朋友出来玩呢？”
　　我喜欢看程然紧张的样子，尤其是面对顾信，我想知道，像顾信那样的人，怎么会喜欢上程然。
　　“程双。”沈天宇从我身后走来，皱着眉，“电影还看不看了？”
　　“就去，就去了。”我挽起沈天宇的胳膊，“这不是看到然然了嘛。”
　　如我预料中的那般，沈天宇的脸色并不好，可依旧跟顾信打了招呼。
　　“然然，我跟天宇去看电影了，你们俩好好玩啊，对了，这个星期可别忘了回家，姚阿姨说好几个星期没看见你回家了，虽然是大学，可也不能太自由了，家总是要回的。”我看着程然的脸色慢慢的变白，也没空和她唠嗑。只是在离去时看了一眼顾信，那个在这次对话中，从未和我说过一句话的男人。
　　他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二，有一对浓黑的眉毛，硬朗的脸廓，风流不羁的外貌，还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这种男人，里里外外都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说实话，与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我知道，我与顾信肯定还会有牵连的，从那个眼神中就可以看出。你相不相信，只稍一眼，便让我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巨大的兴趣。
　　庆幸，我还年轻。
　　这个星期，程然回家了，在程然回家之前，我早就已经到了顾信开的酒吧，本想凑凑运气，没想到真给让我碰着了。低沉的音乐，阴暗的灯光，都笼罩出了一股淫靡感。顾信的怀中有一个娇媚的女子，低胸小礼服，前面的春光呼之欲出，红唇紧贴着顾信的耳垂。
　　我只是这么的看着他，他的一举一动，尽数落在我的眼中。十八年来，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像顾信那样，他就像是一颗罂粟，弥漫入骨髓。
　　我的脑中反复的练习与顾信相遇的方式，希望在一种完美的状态下将自己完整的介绍给他。
　　“嗨，顾信。”
　　“嗨，你好，我叫程双。”
　　去了酒吧之后，我大抵打听了顾信的一些爱好，比如说，顾信爱喝烈酒，上次酒吧里见的那个女的叫周颜颜只是顾信的合资人，顾信一个星期会和程然约会几次，周末的时候，顾信会去城西边的一座小白屋。
　　我想，我是喜欢他的。
　　当我第10天坐在酒吧的吧台上，打探顾信的消息，前面调酒师阿亮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嘿，怎么了？”
　　阿亮低声说：“我们老板说让你早点回去，以后别来这里了。”
　　我愣了一会儿，“凭什么啊，开门做生意的，凭什么我不能来啊！”转念一想，“要我回家也行，把你们老板叫来，让他当面跟我说。”
　　“你这不是难为我吗？”阿亮显得为难。
　　“怎么是难为你啊，去，把你们老板叫过来，后果我自负，行了吧？”
　　我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要求，只是在这一刻，说不出的烦闷。
　　是的，我失败了，十八年来，第一次失败。
　　当我以为他不会出现的时候，他就这么站在我的面前，一刻的惊慌后，我微笑着，“嗨。”
　　他抿着薄唇，高大的身躯几乎将我全部遮住，全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子邪魅，那样的男人，你似乎永远都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还记得吗？上次我们在电影院门口见过的，程然的姐姐。”
　　他不说话，脸上没有因为我的介绍有过任何的波动，迷离的橘色灯光映出他刚硬的脸角，我直视着他，想看出些什么，可惜，一无所获。
　　半会儿见他低头对边上的人说了句，不用想就知道，他想赶我走。
　　本来以为能和他说上话，没想到还未开始就这么结束了，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上一股失落感。不管了，死就死吧！我冲上去，拽住他的胳膊，露出恳求的眼神，“你可以送我回家么？”
　　他似乎皱着眉头，我看着他，仿佛有一种天生的自信，就这么与他对视。
　　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不管不顾的一头扎了进去，可最后，他还是答应了下来，那一刻，心中无比的雀跃。
　　围在顾信周围的人似乎有些担心，“等下虎哥那儿还有一批交易……”
　　顾信没让他说下去，“我自有分寸。”
　　我察觉到周围的人看我的眼神有些可怕，特别是周颜颜的眼神。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只要顾信答应了，就行了。
　　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我从未停止对他的打量，能闻到他身上独特的淡香，是什么味道呢？白茶，对，小时候和姥姥上山去采过茶花，那种清幽的淡花香，不是没有惊讶，谁能想到S市有名的混混，身上竟有白茶香。十八岁的我心思比一般的女生要细腻许多，不难看出，其中的故事。这一刻，多想回家的路能再长一点。我知道，我的机会并不多，不好好把握的话，很难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顾信，我喜欢你。”
　　伴着车里低沉的音乐，顾信并未开口，似乎这只是一句可有可无的话，直到刹车，他才看着我，眼神深邃，“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和你妹妹的关系。”
　　我笑笑，“这对我来说没关系，我的喜欢与任何人都无关，包括我的妹妹，我只是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我记不清顾信听到我这句话时的神情，我只记得，他掏出了一支烟，还未点燃，车厢内一片的安静，沉声对我说：“回家吧。”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我程双从不是半途而废的人，虽然，一切已经脱离了原定的计划。
　　自那次之后顾信的酒吧便没有去过，倒不是怕，而是在等待一个时机，过几天后要去参加一个全国性的油画大赛，连沈天宇那儿也是极少去，寝室里的林佳佳打趣道：“这几天怎么不去看你的情郎呢？”
　　我白了一眼，“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胡说些什么呢！
　　这个周末提前准备好一份丰盛的便当，看了一眼呆在房间的程然，骑着脚踏车，我知道，现在的顾信一定在城西的小白屋里。
　　那座小白屋看上去并不是很特别，而且还有些破旧，不过能再顾信这么在意的，肯定有它独特的意义。
　　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没有人开，拉了从周围走过的人才知道，原来这里已经四年没有人住过了。
　　沿着青苔的路一直走，有个开着的小门，刚好是通往小白楼的，看着屋里的摆设，装修的并不华丽，差不多以蓝色为主，蓝色的纱窗，蓝色的桌椅，蓝色的钢琴。
　　大约是因为走路的声音有些大。听到屋里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我知道，一定是他。
　　没有震惊，顾信看见我时，眉心突然皱了皱。全身都透露着杀气。
　　我早已做好准备，倒也不怕，对他笑开，“我给你送便当，这是我亲手做的，你一定要吃哦。”
　　顾信皱着眉，并没有接过，我也不在乎，把便当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看到桌子边的蓝色画架，上面似乎有一副未完成的画，本想看清。
　　顾信极其迅速的用身躯挡住了那副油画，我有些惊讶，像顾信这种人，竟然会为了一副油画而惊慌失措。
　　仿佛是在保护一件非常珍贵的东西。
　　我无数次的想过顾信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可没想到，会是这句。
　　“我只容许你在这里出现一次。”
　　我有些恼怒，“凭什么，到哪儿是我的自由，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你又不是我的谁。”我顿了顿，调侃，“还是，你想当我的谁。”
　　顾信的眼中透露出危险的光芒，全身都有一股威慑力，“这里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
　　我轻笑，“不该呆，那我应该呆在哪里？顾信，别人或许会怕你，但是我不怕，而且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喜欢你，就算你有多么的厌恶我，我还是会喜欢的你，赖不掉的，别说我厚脸皮，我知道。”
　　我想顾信不是没有看见过像我这么黏人的姑娘，人家明明就有喜欢的女朋友，非得去碰钉子，直到让人盯的满身都是伤痕，才肯罢休。
　　“快吃吃看吧，这可是我花了一上午为你做的，一定要吃下去哦。”我低头拿了桌子上的便当。
　　还没等他说话，我忙推开门，“那我先走了，下个星期我还会来的。”
　　怎么说，这也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