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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妖言(上) 曾经沧海难 ...

  •   晨光初好,清风徐徐,顽皮的雀儿三两成群,在树林间叽喳啼叫个不停,汇成一曲欢乐颂。崭新的一天就在鸟儿的喧闹中拉开了序幕。
      叶桃夭便是在第一缕晨光照进窗户之时醒来的。一睁开眼,她就发现她正睡在一张柔软的床上,环顾四周,细细打量起这个房间来。
      这是一个素净简朴的房间。简单地用一道帘子分成内外两间,内间仅有一张床,素白的床帐,以及一个梳妆台,再无其他装饰。外面,一张桌子,几张椅子,右方案上供着观音大士的佛香。
      “姑娘,你醒了?昨夜你昏倒在我家门口人事不醒,所以……”这时,一个容光艳丽的女子掀开帘子,从外间走了进来,朝叶桃夭微笑着说道。
      那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梳着时下妇人常见的发式,面若芙蓉眉似柳叶,眼媚如丝,肤若凝脂,一身火红的襦裙穿在她的身上不仅不显得张扬,反而将她的身子衬托得更加妖娆。
      叶桃夭见状,立刻起身向那女子盈盈一拜,心怀感激地说道,“多谢夫人的收留之恩,小女子叶桃夭在此有礼了。不知夫人该如何称呼呢?这里,又是何处?”
      那女子虚扶了她一把,笑着说:“叶姑娘不必拘礼,此等小事,何足挂齿呢?你也别叫我‘夫人’了,听着怪别扭的。我不过虚长你几岁,若是叶姑娘你不嫌弃的话,就叫我‘阿纤’或者姐姐都可以。”
      闻言,叶桃夭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唤了阿纤一声“姐姐”,又将她流落于此的缘由对阿纤说了一遍,末了问道:“阿纤姐姐,你可知道回桃源村的路么?”
      听了桃夭的诉说,阿纤“呀”地一声低呼,大感惊奇,尔后又摇摇头说道,“我从未听说过什么桃源村,不过离此处不远便是蒲家村了,或许村中有见多识广的老人会知道呢。”
      叶桃夭有些沮丧地点点头,却也无计可施。其实以她现在的处境,回去桃源村无用。回去做什么呢?若是被那些祝巫发现,定是死路一条,说不定还会连累叶大婶一家。然而,桃源村怎么说都是她出生的地方,还有叶大婶……如今她死里逃生,于情于理都该偷偷回去报一声平安才对。
      “妹妹也莫要太过担心。不是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我看妹妹也是个有福之人,定可以平安回家。你且安心在我家住上一晚,明日再去村中打听打听,顺便添置些衣物干粮好上路。”见叶桃夭有些闷闷不乐,阿纤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宽慰道。
      这么一说,叶桃夭心头的烦闷之气也去了不少。隔日,叶桃夭早早便收拾了下仪容,依旧穿着那身火红惹眼的嫁衣,向阿纤问明了进村的路后,便准备告辞离开。临走时,阿纤心事重重地望着叶桃夭,几次欲说还罢。
      那样明显的心不在焉,叶桃夭不可能察觉不到,便关心地追问阿纤发生了何事。一问之下,阿纤才幽幽地说道:“我也不瞒妹妹了。我本是蒲家村中王炳的妻子,只是遭奸人陷害,才被赶出了村子。只是我念着夫君,才在这偏僻的地方安家。只盼偶尔能见上他一面。只可惜……如今已三年了,也不知他可娶了新妇。”
      一边说着,阿纤的眼泪不觉流了下来,她抬手用手帕抹了抹眼泪,强颜欢笑道:“看我,哭什么,叫妹妹看笑话了。妹妹若是碰上一个叫王炳的男子,可否帮我带一句话?”
      “姐姐但说无妨。”不忍见到阿纤眉间慢慢的愁绪,桃夭立刻说道。看的出来,阿纤真是用情至深,可惜遇人不淑啊。
      阿纤幽幽的说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叶桃夭一口应承下来,暗暗将话记下,挥别了阿纤,便转身上了路。
      ——如若她回头再看一眼的话,定会发现,那简陋的草屋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比人还高的杂草。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她便看到了一块高大的牌坊和一座石桥。她走上前去,见一旁有一块竖起的石碑,上书:蒲家村。
      大概就是这里没错了。叶桃夭正欲举步上前,不料也不知从哪里飞来一群五彩斑斓的蝴蝶,迷住了她的眼。她顿时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只听得有人在她耳边说话。
      “爷爷,这位仙女姐姐是怎么了,为什么都不醒来?”一个清脆的童音问道。
      “这……爷爷也不好说。松儿,你乖乖留在家里,爷爷去请郎中来给这位姑娘看看。”这回响起的,是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想来。应是与那童声的主人是一对祖孙。
      只听得脆生生的一声“好”字,屋内便再无声响。正于此时,叶桃夭醒了过来。先是长而翘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继而缓缓睁开了眼睛。有刺目的光芒射入了眼内,她初初觉得有些不适,抬起手来遮挡了下视线,待得适应这屋内的光线后放下了手。
      “仙女姐姐,你醒了!”一个欢快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她望向发声处,脑子里一连串的疑问亟待得到解答,然而话一出口便变成了:“水……”
      一碗水很快便被端到了她的眼前。她随手接过,也未及道声谢便就着碗口咕噜咕噜地将水喝了下去。直到那碗水见了底,她才抬起头仔细打量起声音的主人。
      那是一个不足五尺高的小男孩,头上梳着冲天小辫,一张圆圆胖胖的脸蛋显得十分可爱又讨喜,两只圆而黑的眼睛活灵活现地转动着,似有灵气蕴含其中。见叶桃夭瞅着他,那小童便冲她憨憨地笑开来。“仙女姐姐,你现在觉得好点了吗?”
      “我叫蒲松龄,你要记住哦,仙女姐姐!”
      叶桃夭看了一圈屋里,除了他两再无别人。显而易见,那声“仙女姐姐”指的便是她自己了。于是她好笑地问道,“为什么叫我‘仙女姐姐’?”
      “因为姐姐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啊,就像仙女一样!比王家婶婶还漂亮呢。”蒲松龄一脸稚气地说道,“仙女姐姐,我喜欢你。等我长大了,我娶你做娘子好不好?”
      叶桃夭闻言失笑,道:“那若是以后你遇到比我更漂亮的人,要怎么办?”
      “嗯……”蒲松龄似是被难住了,竟认真地考虑起这个问题来,“那……等以后若是我没有遇到比仙女姐姐你更漂亮的,我一定娶你。”
      末了,他还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以示其认真。——谁也不会想到,因着今日一番戏语,他日竟真的成就了他的奇遇。当然,这已是后话。
      叶桃夭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了声,当真是童言无忌啊。正说笑间,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步着稳健的步子,从房外走了进来。“原来姑娘已经醒了。老夫这孙儿没给姑娘添麻烦吧?”
      叶桃夭赶紧向那老者行礼,急急道:“哪里,令孙十分乖巧,应该是桃夭给老先生和令孙添麻烦才对。啊,在下桃源村叶氏,名桃夭。不知老先生该如何称呼?”
      那老者点了点头,对于自家孙儿收到夸赞显得十分高兴,却又故意板着脸道,“叶姑娘谬赞了,老夫这孙儿顽劣,这话指不定又让他的尾巴翘上了天。”他顿了一顿,又自我介绍道,“老夫名叫蒲生汭,是此地的村长。”
      “原来是蒲村长,有礼了。我乃因缘际会才流落至此,欲归家,奈何山长水阔,不知归路。还恳请村长指点一二。”叶桃夭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蒲村长抚着胡子,沉吟道,“老夫年轻时也曾游历过泰半河山,从未听说过什么桃源村,大概是我孤陋寡闻吧。叶姑娘不妨安心在老夫的陋居住下,待得……再作打算。”
      “也好。”叶桃夭颔首,唯今之计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倒是一旁的蒲松龄听得她要住下来,高兴地直拍手。蒲村长与叶桃夭两人直看得忍俊不禁。
      “那么,老夫就不打扰叶姑娘安歇了。松儿,咱们走。”蒲村长将将踏出一步,又被叶桃夭唤住了,“叶姑娘,还有事么?”
      “请问,这村中可有裁缝铺?”叶桃夭羞红着脸问道,“不过我如今身无分文……”
      “哈哈……原来如此,叶姑娘不必挂怀。”蒲村长爽朗一笑,又朝蒲松龄吩咐道:“松儿,你就带叶姑娘去找花城吧。对了,叶姑娘,可否帮老夫带件货物给花城?”
      说完,蒲村长便从别处取来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交给了她。在蒲松龄的带领下,桃夭很快便找到了裁缝铺。裁缝铺的主人名为花城,是个热情大方的少女,长相清秀。一听桃夭蒙难身无分文,当即表示不收分文。
      “桃夭,你这身嫁衣甚是漂亮啊,能否借我几天参考一下图样呢?”花城艳羡地看着桃夭换下来的那身衣服,请求道,“再过几天就是我和王丙哥的大喜之日了,我一直想为自己做一身好看的嫁衣呢。”
      “什么?王炳!”叶桃夭忽然叫出了声,惊觉引来了花城的侧目,忙解释道,“这名字让我想起一个故人来,一时惊讶才……”临行之前,阿纤曾再三叮嘱过她,不可将她的名字在任何人面前提起,除了王炳。虽然桃夭心下不解,但料想其中定有不为人知的苦衷,也就答应了下来。不想方才因惊讶而差点引起旁人的怀疑来。
      “这样啊……”花城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并不追问,只道,“其实我也觉得这日子仓促了些,不过近来村中出了许多怪事,连王丙哥的娘都病倒了,因此就想借红事来冲冲喜。桃夭你也在这多住些日子吧,到时候可一定要来参加我的喜宴啊。”
      叶桃夭笑着应下了。又聊了个把时辰,叶桃夭正欲告辞之时,从门外走来一个体格健壮的成年男子。
      “牛忠大哥,你来的正好。”花城一见那男子,便热情地招呼道,“嫂子的衣服我已经做好了,一会你就拿走吧。对了,还有你托阿松带去的货物,村长也让这位桃夭妹妹送到了我这里。”
      牛忠朝桃夭友善地一笑,拿起那个沉重的包裹,对花城说道:“自从半个月前,阿松被发现昏迷在村口,货物也不知去向,我还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呢。对了,阿松现在怎么样了?”
      “唉,好像还昏迷不醒着呢。”花城唉声叹气地说道,又压低了声音说,“听说……这次村里人得的怪病都是妖怪作祟引起的。”
      牛忠摸了摸后脑勺,想了想说道,“阿松这怪事,我多年前好像也遇到过。那天是王炳兄弟娶媳妇,我多喝了几杯,就去村口吹吹凉风……”
      “只见一片黑云向我扑面而来,接着村中又有一道黄光射出,与那黑云纠缠在一起,然后我就昏死了过去,第二天才醒来。”牛忠回忆起往事,脸色发白地说道,“不知道这事与阿松的怪事有没有关系。村长见识多,不像我这粗人,大字不识一个。桃夭姑娘若是方便的话,请帮我问上一问。”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叶桃夭暗暗吃了一惊,明白此事紧要,就顺势告辞说,“既然这样,那我现在就回去问问罢。”
      回到蒲村长家中,叶桃夭径直去找了蒲村长。彼时蒲村长正坐于桌案前苦思冥想,皱着眉头,似是被什么事所困扰。她敲了敲书房门,将牛忠的话转告与他。
      蒲村长背起手,在室内来回踱步,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对叶桃夭说,“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这村中近来发生了许多怪事,村外又有蝴蝶小妖惑人,如今已不可贸然出村了。”
      “我刚刚又想了想牛忠的话,还真有此事。当初大家都以为是牛忠喝醉了酒,才睡在村口,原来……哼,肯定又是那妖孽,嫉恨我们将她赶出村子,所以才来报复。想当初还多亏了孙道长才识破了她的真面目,只可惜孙道长目前不在村中。”
      “那……该如何是好?”叶桃夭关心地问道,毕竟这关系到她能否上路的问题。若是村长口中所说的妖孽一日不除,恐怕不光不能上路,还要陪上一条性命于此。
      “叶姑娘也切莫担心,三日后便是花城与王丙的大喜之日,孙道长一定会回来的。”蒲村长劝慰道。“届时定有妙计除去此妖,还我村太平,也让姑娘平安上路。”
      三日后,蒲家村中锣鼓喧天,爆竹声声,到处洋溢着喜气。叶桃夭随着蒲村长出席了花城的喜宴。在喜宴之上,叶桃夭偷偷地观察那名为“王炳”的新郎,伺机与之谈话,好将阿纤姐姐所托之事了结。
      那王炳果真是俊朗不凡,还真是有其花心的资本。叶桃夭在心下嘀咕道,终于趁着他来敬酒的时候,悄悄说道,“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你还记得阿纤姐姐吗?”
      “阿纤是谁?”那王炳闻言楞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了回去,声音也提高了一些,“我并不认识你所说的什么阿纤,我只喜欢我娘子,请姑娘不要随便污蔑我的人格!”
      也许是新郎脸上的愤愤之色太过明显,满桌的人都不由看向了他们。这时,不知从哪里冲过来一个汉子,双手攀住了桃夭的双肩,不住摇晃她,问道:“你说什么?你见过我娘子?她在哪里?她在哪里!你快告诉我!”
      叶桃夭被摇的头晕,旁人见此情景,赶紧将那汉子拉开。尽管被众人压制着,那汉子却仍是不老实地想要冲向桃夭,嘴里还不住地喊着“娘子”之类的话语。
      桃夭抚了抚心口,将将真是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便仔细观察起此人。那汉子脸色蜡黄,形容憔悴,眼神无光,却生的壮实,力气十足,合七八个男子之力才让其不得动弹。
      “唉,这王炳也太惨了。都是那惑人的狐妖害的啊!”一旁有人感慨道。桃夭一听便傻眼了,原来这村里有两个叫“王炳”的人啊,都怪当初她没有打听清楚。
      不过,那狐妖是怎么回事?
      “这位姑娘,刚刚是否提到了阿纤这个名字?”桃夭正思考着,忽然一个声音自她耳边响起。她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道服手持拂尘的人,大约就是蒲村长所提过的孙道长了。但不知为何,叶桃夭就是有些排斥他,总觉得他长得贼眉鼠眼,有些邪气。
      “姑娘可否将阿纤的下落告知于我?”孙道长摇头晃脑地说道,“姑娘你是新来的,有所不知。这阿纤是一只祟人的狐妖,当年我拼死使计将她赶出了村子,没想到时隔三年,她又回来了!”
      什么?!阿纤是狐妖?那样温柔的阿纤怎么可能是祟人的狐妖呢?可是瞧孙道长说的煞有其事的样子,以及旁的村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当初见到阿纤现原形的场景……
      叶桃夭心内震动,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到底谁说的是实话?
      真相——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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