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冶》年七

10、第 10 章

　　雨落沾叶湿，风过了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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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冶醒过来时，屋子里已经没有了人，他住的是极阴之地，不分日夜。青冶去了门口坐在槛上呆了一会儿，便又沉沉地睡去了。
　　他总觉得自己想起了一些事，又忘记了一些事，还有一些，一直埋着的，想不起来。他的头昏昏沉沉的，他虽然已经不是凡人，但情事毕竟是要有消耗的。他曾经的那么些年月里，与那么多凡人交合，只是为了取他们的阳气和心脏，像和南华这样只是单纯为了情欲的，他脑子连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他只知道，他少了一颗心，和普通的鬼魂不同，他也算不得是艳鬼，消耗自然是很大。他没有拒绝南华，自己也说不上缘由，或许是他突然出现的记忆里，没有教会他如何拒绝那个如今已经是上仙的男人。他看着的远处的九天星河心里就闷闷的，那像是前世的南华般遥不可及的美好事物。
　　他还记得那时的南华，何种多情。可是他身边自始至终只有青冶一个男人，这让青冶觉得自己多少有些不同——实际上也确实有些不同，只是没有青冶自己想的那么重要罢了。可是青冶就是那么一头扎了进去，出不来了。他喜欢着那个风流的侯爷，那种喜欢，就像是骨子里带出来的，他改不了，戒不掉。他知道自己和个男人在一起多少是不对的，可他总有办法让自己逃避掉那些事。他还时常去找红莲，那丫头时常穿着一身红衣，裙摆绣着一大片姿态妖冶的莲花，映着她绯红的脸颊，说不出的好看。青冶带给她的那只猫儿懒懒地倚在她怀中，说不出的慵倦。那时似乎还是春天，她时常摘一直自己院里的桃花，别再发髻上，一双含水的眸子比桃花还好看。她或许知道了自己和青冶的婚事，说话行事也不像从前那样轰轰烈烈，有时羞涩起来，竟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内敛。青冶那时毕竟只是十七岁的少年，很多事他没想过，也想不到，比如南华队他的真心，比如他和红莲今后该如何打算。他喜欢着红莲，虽然不是南华那种喜欢，却也不觉得和她成亲有什么不对。
　　他只是觉得今后能和自小就十分要好的伙伴一起，就是一件十分值得开心的事情。
　　他和南华在一起，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喜欢着他，想和他在一起，这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当时的皇上身边有个才子叫程子安，比他大上几岁，相貌十分的清逸，活脱脱一个仙人似的，吟诗作赋更是当世一绝。这样一个出奇的人物，据说也是蒙皇上圣宠的。在青冶看来，只要是喜欢着的，便没什么不合礼数的。
　　南华喜欢在些隐秘又会有人出没的角落里和他亲昵，他虽然十分担惊受怕，但也确实能够十分地尽兴。
　　青冶是个书生，平日里聚束管了的。南华和他平日里遇到的人不一样，他比谁都潇洒自在。虽说红莲也十分活泼，却比不上他那份洒脱。青冶只觉得自己当时喜欢着他，无论从哪里看，他都是好的。青冶还觉得他抱的自己时候十分的温柔，可是其实他抱着谁都那么温柔。青冶想，自己当时定是爱得太深了，溺瞎了自己的眼。可是他怎么就一眼看见了南华呢？他那么无情，什么都当作儿戏的一个人，回想起来都令人心寒了。他却还是恨不起来，守着那块被挖空了的胸膛，伤心也不会，难过也不会，悲伤，快乐，爱恨情仇，喜怒哀乐全都没有了。
　　他还能记得自己死去之后，在忘川河边守了十几年，只等来几位传召的仙官一句淡淡的“在世时助南华上仙渡凡有功，特封为散仙，免轮回之苦难。
　　然后的很多事情他都忘记了，只记得自己又空等了好几年，然后他遇见了那位叫做程子安的才子。他似乎也是在忘川河上等了许久，只是自己一直没有遇见过他。
　　那是个青年模样的男子，相貌十分的俊秀。眉眼如画的人，哀伤起来也更能让人觉得心疼。青冶问他，你也在等人么？他点了点头，又问青冶，你是在等侯爷么？青冶想了想，低下头说，他不会来了。才子也低下头似乎想着什么，而后突然轻轻一笑，是啊，凡人都那么无情了，何况是个活了几千年的上仙。若是总能等着了自己想等的人，忘川河边又何来这么多望不穿的鬼魂。
　　他呢喃着一直说些什么，青冶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最后抬起头来，竟已是满脸的泪水。他断断续续地念着什么，然后突然相忘川桥冲了过去，一口饮下了原本排着队的人等来的孟婆汤。头也不回的入了轮回。
　　青冶之后一直忘不了他去前的样子，之后又等了几十年，他又见到那位才子，已经不是当时才华横溢意气风发的模样，却仍是俊俏。他见了青冶，问他你还在等么？青冶点了点头。那人竟笑了起来，说若有一日你不想等了，千万别入了轮回。只当一碗孟婆汤便能忘尽前尘，谁知回到这里，相忘了的还是不能忘。
　　青冶问他，你那日念的什么？
　　他抬头想了想，只说，你若是入了尘世也好，江南风景最是美了，我从前大约不是人道里轮回来的，以前的记忆半分没有，只记得这两世里，都想去江南，却没有一次如了愿。你若入了人世，替我去一趟吧。说罢，便纵身跳进了忘川河，连一丝波纹也没惊起来，直直地沉向一片黑暗。青冶朝那河水望了许久，回过神来时竟发现身旁一片纸筏，隽秀流畅的行书字体，只写着两句被磨得几乎认不出的诗句：雨落沾叶湿，风过了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