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长风》相思豆豆

6、第六章

　　辛白去了A国的第四年，周家大少暴卒，他不得不提前结束学业，再次回到S城。

　　周文斌死得非常不成体统——他找了四个舞娘，开了房胡天胡地，常年滥用药物，让他年轻的身体千疮百孔、孱弱不堪，他就这么死在了其中一个舞娘的身上。

　　周家花大价钱从警局买了周文斌的尸检报告，对外只说周家大少心脏病发作，没有抢救过来。可是这种香艳的故事总是传得最快，于是许多人说起周家时，都会挂上点心照不宣的微笑。加上最近S城势力洗牌，周家唯一的法定继承人没了，不免让有的人跃跃欲试，有的人惴惴不安。

　　周行止得知周文斌死讯时，正在陪当红的一个小明星喝下午茶，他当场勃然大怒，将电话摔了出去，小明星花容失色，忙不迭地离开了。他并不喜欢这个孩子，可是也不曾虐待他，一般的富家子弟不过纨绔一点，周文斌简直把整个周家的脸都丢尽了。

　　他冷静下来以后，一个电话，将还在C大读硕士的周辛白召了回来。

　　辛白下了飞机，正看到宋成在出口处等着他。他在A国的这些年，除了功课，柔道枪法也一个不拉地跟着学，完全是照着继承人的模板培养起来的。所以几年过去，他不再像过去那么枯瘦如柴、苍白文弱，而是略略健壮了些，整个人看上去颀长挺拔，五官依然明秀，肤色白皙，放在人群里简直要闪闪发光了。

　　宋成这些年也时常和他通电话，偶尔得了空，还会去A国看他——不过这得空的机会实在太少，统共两回而已。所以两人并不生疏，辛白见了他，便微微地笑了：“成哥。”

　　宋成立正了身子：“白少。”

　　辛白知道这是周行止让他喊的，叹口气：“下来去哪里？”

　　“周先生让你先回主宅。”宋成帮辛白拎了行礼，两人走到机场外，有一辆宾利正在那里等着。

　　辛白坐进去，两条长腿自然地交叠在一起，S城的初夏已经有点热，他却仍是将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这让他看上去有几分禁欲的味道。

　　宋成在副驾坐好，司机便发动了车子，无声地朝周家住宅方向驶去。辛白有些倦，闭了眼仰头靠在椅背上，宋成坐在这个位置，正好可以通过后视镜，将辛白看得仔细。

　　上次见面还是半年前，辛白在国外学得很努力，他本就聪明，功课一贯的全A，可是他总觉得辛白绷得太紧了，这不是什么好事。

　　这次回来，辛白似乎剪了头发，刘海短的几乎没有，露出饱满的额头来，整个人都像是块上好的玉，冷玉。

　　周行止正在客厅里坐着等候，辛白见了他，半弯下腰，恭敬地喊：“大伯。”

　　周行止对辛白的学业也有所耳闻，如今见了辛白更是满意。他放下手里的报纸，走上前，慈爱地拍拍辛白的肩膀：“辛苦你了。”

　　“不辛苦的。”

　　“休息一下，六点和我出去参加一个晚宴。”

　　辛白看了看挂钟，现在已经四点半。

　　宋成还在外面站着，周行止对他挥挥手：“阿成你去忙吧，晚上小常和我们一起去。”

　　小常是常永宁，如果说宋成是周行止的左膀，那他就是周行止的右臂。他的履历和宋成截然相反，出身于书香门第，父母都是大学教授，Q大的本科，H大的硕士，长相斯文，十足的精英人士。周家黑白两道均沾，当初就是靠S城港口贸易贩运毒品发的家，如今虽然有了漂白的打算，但那么大的生意，也不是说处理就能处理的，只好两边都照拂着。常永宁负责正常的生意，宋成只管那些见不得光的。

　　周行止在主宅收拾了一间屋子给辛白，如今周家青黄不接，只能先拿辛白顶着。周行止当初送辛白出去，一方面是未雨绸缪，一方面也想看看辛白到底实力几何。好在辛白没有让他失望。

　　辛白在房间里坐了半个小时，就开始有仆佣拿了衣服叫他换，还要打理头发，等一切收拾妥当，常永宁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见他下来，立即站起来，笑眯眯地说：“白少。”

　　周行止将辛白由头到脚打量一番，觉得这青年实在是当得上玉树临风四个字，更兼面色谦和却不失冷淡，举止礼貌又多了份矜持，十足的贵公子派头，哪里看得出是个娼妓的儿子。他在心中将自己的远见卓识大大夸奖了一番，这才起身，一边向外走一边说：“今晚是孙家小姐的订婚礼，S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我正好将你介绍给其他人。”

　　辛白虽然不在S城，但亏了宋成，他对当下情势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如今混乱的局面，说到底还是顾家内讧引起的。

　　顾家早年一直定居在G城，民国年间是好几个大码头的幕后老板，趁时局动乱做些军火买卖，后来更是什么都敢走私，古董、文物、甚至是人口，关系四通八达，有一阵几乎整个远东地区都有顾家的分铺。后来局势稳定下来，顾家的生意就从明面转到暗地里。好在军火始终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东南亚那些小军阀，几乎每个都从顾家手里买过军火。后来顾老爷子看重S城的经济优势，举家迁往S城，只余下次子顾衡——也就是顾林的二叔在G城坐镇。

　　顾林的父亲本来最得老爷子喜爱，但可惜的是，他有一次去缅甸做买卖，无意出了车祸，就这么没了。顾老爷子就将这份爱移情到了顾林身上，这让顾衡很是不满——他做了这么多，出生入死许多年，竟然还比不上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

　　三年前顾老爷子一病不起，基本只能靠呼吸机维持生命，顾家大权实际上就落在了三十出头的顾林身上。他看出如今单纯的军火买卖并不好做，想转一部分产业去漂白。他的看法是很正确的，但毕竟年轻气盛，下刀子急了点狠了点，一下子惹怒了顾衡，也让许多靠本家生意发达的老人们很是不满。

　　顾衡索性拉拢了那些老旧部，趁着顾老爷子将死未死的时候，直接来了S城，硬是和顾林杠上了。两人争斗了两年，如今顾家的明面产业百德集团百分之六十的股权都被顾衡握在了手里，顾林握着百分之三十八的股份，孤立无援。孙家见大势不妙，本来孙梓娜已经和顾林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孙正明直接找了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世家才俊，两人谈了没几个月，就对外宣布要订婚了。

　　坊间都传言，这位世家才俊是顾衡的干儿子，孙家只顾着攀上顾家，儿子干儿子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