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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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止的动作很快，不过一个月就帮辛白联系了A国的Ｃ大，只是辛白的知识出现了五年的断层，不说别的，英文也该补习一番，周行止便帮辛白报了Ｓ城最好的一家外语培训机构，先上一个月的课再出去。本来按照周行止的打算，是直接请了家庭教师，在家里一对一的授课，但是被辛白婉言谢绝了。
宋成的事情很多，每天一大早便出去，很晚才回来。辛白白天上了课，晚上就会回来做饭，每次宋成回来，汤还是温的，让他恍惚觉得，这就像个家似的。
他算是标准的贫贱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一家三口住的是窝棚，冬天冷夏天热，父亲起先在工地里做活，后来酗酒，身体差脾气坏，被工地开了便再也找不到工作，一家全靠母亲做清洁工维系生活，偏偏父亲喝多了便会家暴，先是打妻子，后来妻子儿子一起打。宋成的母亲在被打聋耳朵以后，终于忍受不了，喝下农药自杀了。
当时宋成还在上小学，回家时看到母亲躺倒在地，口吐白沫，手脚抽搐，他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哭也哭不出，这时父亲回来了，拎着酒瓶，脚步虚浮，只看了母亲一眼，径自去枕头下拿了钱，就又出去了。
本来那时如果抢救，是可以救活的。
宋成终于在十二岁那年，趁着父亲喝醉走在河边，直接将他推了下去。男人惊慌地叫喊，慢慢沉入污浊的河水里。夜里的薄雾笼罩在四周，宋成心里充满了一种湿漉漉的冰凉。
所有人都当他是喝醉了失足跌进去的。宋成在Ｓ城里并没有其他亲戚，远在Ｘ城的小姑生活吃紧，坚决不愿收养这个素未谋面的侄子。宋成便被送进了福利院，从此开始了他好勇斗狠的混混生活。
他一直觉得，之所以一开始会对辛家母子那么喜爱，还是因为他们有种家的感觉在，而且他们并不排斥自己。这已经很难得。
他很不希望辛白离开，他很不希望辛白陷入周家争斗的泥沼里，但他没办法。虽然手下都尊称他一声成哥，但他不过是周行止手下的一条狗，好或不好都只看周行止的心情，他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去干预周行止的决定。
他还有一个私心，隐秘地藏在心里最深处。
可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辛白结课的前一天，很是偶然地遇上了顾林。
这家外语培训机构在世纪广场东座大厦里，他下午刚从楼里走出来，就有一个女孩飞快地从自己身边跑过，奔到在前面等待的男人怀里。
现在天气渐暖，顾林只穿了件浅蓝的衬衣，挂了无框眼镜，很像是刚从某投行出来的精英人士。顾家如今定居S城，却并不抛头露脸，所以走在路上也没几个人能认得出。
辛白只看了一眼，就将目光转开，抱着自己的讲义夹继续向公交车站走去。
孙梓娜的头埋在顾林怀里，叽叽喳喳地诉说今天发生的事情。她正在这里学习意大利语，为了听歌剧时能听懂。
顾林一边应着，一边眯了眼睛去看顾林的背影。清瘦的青年，穿着普通的套头t恤衫和牛仔裤，鸦黑的头发有点长，耳朵尖从头发里伸出来，嫩白得让人想要咬一口。
他记得这个人，是几个月前孙梓娜生日宴会上跟在宋成身后的男孩。倒不是说顾林对此时的辛白多么青眼相加，顾家人从小就要培养超常的记忆力，记人脸也是培训内容之一。
他忽然对这个男孩产生了一点兴趣，但这兴趣转瞬即逝，他想，这男孩或多或少还是和宋成有点关系的，宋成如今负责周家的□□业务，就算是条狗，也是会叫会咬人的，顾家刚刚过来，犯不着招惹那些地头蛇，更何况，这男孩是很漂亮没错，但S城最不缺的，就是漂亮的男人女人了。
于是他低头柔声问：“娜娜，想去吃什么呢？”
辛白如往常一般回去做了饭，将汤放在保温壶里盛好，自己草草吃了些，就回楼上房间温习功课。宋成回来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屋里一团漆黑，他先是走到饭桌前，随便夹了几口菜，将保温壶里半凉的汤喝了干净，然后缓缓走上楼去，在辛白门外定定站着。
今天周行止将一支崭新的手机给了宋成，让他交给辛白，里面已经预存了周家在A国的一些相识，周行止将一切打理妥帖，只待三天后辛白上了飞机，以后住哪里、在哪里念书、都念些什么书，都是条堂皇笔直的路，辛白只管迈动双腿前进就是。
宋成像块沉默的顽石，在辛白门前站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将门推开了些。
出乎他的意料，辛白并没有睡，抱腿蜷坐在床头，听见门开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珠便向宋成望来。
屋里没有点灯，但是S城向来通宵不眠，街上的路灯，远处不断变换的霓虹，还有天上的月光，足以让宋成看到屋里的大概情状。他对上辛白的眼睛，一下子慌了似的，讷讷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发了半天呆，才支吾道：“我……我……”
“我睡不着而已。”辛白对他微笑，招手，“过来。”
宋成像条听话的大狗，迈着大大的步子走到他的床前。1米9的个头，将辛白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一团阴影中。
宋成无意间瞥到了床头柜上的药瓶，眉头一下子皱起来。
“你吃安眠药？”他举起药瓶，脸色沉了下来。
“我睡不着。”
“可是……”他之前也有偷偷进来过，明明看到他睡得很好。
辛白说：“我能听到你的脚步声，怕你担心，装睡的。”
“……”秘密被捅破产生的羞恼和尴尬一下子在宋成心中弥漫开来。
辛白拍拍床沿：“坐下吧，你太高了，我仰着脖子有点累。”
宋成在床沿上乖乖坐下，背了身，不让辛白看到他涨红的老脸。
“我睡着会做噩梦。”辛白低低地说，“成哥，我知道你喜欢我。”
前一句和后一句简直是个180度的急转弯，宋成瞬间石化了。
“成哥，我很快要走了。”
“抱抱我吧。”
宋成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听到的声音失了真，然后便是一片虚无般的寂静。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路上偶尔经过的车辆的发动机声，连同自己的心跳声，似乎都听不到了。
他僵硬地转过身，辛白正歪了头看他，黑漆漆的眼睛里一片波光潋滟。他缓慢地伸出手去，慢慢地、慢慢地将辛白圈入了自己的怀中。
青年实在太瘦了，他必须要收拢手臂才能抱得紧，他模模糊糊地想，以后一定要让辛白吃胖点才行。
辛白也伸出手去，环在宋成的背上，他的头正好可以放在宋成的颈窝里，宋成身上有很重的烟草味道，还有点淡淡的汗臭味，他的身材非常魁梧，肌肉发达，摸上去并不柔软，硬邦邦地好像块石头，但莫名让他觉得安心。
两人呼吸相闻，却并没有欲念，反而有一种极大的平和充斥其中，好像世间万物、浮光乱象，就在这一刹那远离，生之所在，惟有彼此而已。
睡意渐渐袭来，也许是方才吃的两粒安眠药发挥了功效，也许是宋成太过妥帖安稳，辛白朦朦胧胧闭了眼睛，不一会便陷入睡眠中。宋成听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也不敢放手，就着方才的姿势，两个人一起躺了下去。
单人床容纳一个辛白没问题，但加上一个宋成，立即便开始吃不消，吱吱嘎嘎地发出抗议。宋成无奈，将自己身体向外移了移，于是半个身体都悬在空中。他换个姿势，好让辛白睡得更舒服些，然后才微微抬了头，去看辛白的脸。
辛白睡得非常安详，嘴角也翘起来，眉头是舒展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宋成便偷偷低下头，一点点向那嫣红的嘴唇靠近，几乎相贴时，他却突然停了下来，伸出舌头，用舌尖轻轻在对方嘴唇上舔了一下。
就好像是去偷吃的小孩子一般，带了点恶作剧似的得意。
然后他躺下来，两人脸对着脸，这个姿势让他十分满意。他本是个大老粗，喜欢辛白也只知道对他好，并没有什么风花雪月式的绮思。只是此情此景，在他的梦境里也没有出现过，让他不禁去祈祷，佛祖、上帝，哪位都好，让这夜晚长一些。
再长一些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