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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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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白推开包厢的门,正看到顾林在桌边埋头大吃,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退出几步,看看包厢的门,又看看手腕上的表,才重新走进来,反手将门掩上,疑惑道:“怎么是你?”
顾林打个饱嗝,姿态优雅地用餐纸擦擦嘴,才微笑着说:“好久不见,白少。”他的目光扫过满桌狼藉,有些不好意思,“我实在是太饿,就先叫些东西吃了。”
辛白还是站在那里,冷冷地问:“顾衡呢?”
“死了。”顾林看看墙上的挂钟,“现在尸体应该都送到家门口了。”
辛白一听,转身就要推门离开,顾林的动作却更快,他直接跳起来,长腿一迈,挡在辛白面前。
“白少这么着急?”他笑,“不想和我聊聊?”
“我和你没什么可聊的。”
顾林一把攥住辛白的手腕:“无论白少愿不愿意,顾衡死了没多久,你和我就在阳光会所见面,这个已经是事实,变不得了。你现在出去,只会让事情更乱。”
辛白对他怒目而视:“你到底要做什么?我自问并没有踏入你们顾家争斗的浑水里,相反也算救过你一次,你何必咬着我不放,非要将我拖下水呢?”
顾林却敛了笑意,他叹口气,缓缓道:“我不过想见你一面罢了。”
辛白嗤笑,并不相信。
顾林松了手,又在桌边坐好:“反正你是和顾家的当家来这里吃饭,顾衡或者顾林,区别并不大。别这么紧张兮兮地看着我,我横竖不会害你的。”
辛白踌躇一会,在桌边挑了个离顾林最远的位子坐下。
顾林也不在意,叫了服务员进来,又点了几个菜一份汤。他的样子落魄了点,但笑容一如既往地勾人,那服务员被他看了几眼,就飞红了脸,说话也有些讷讷了。
辛白的电话滴滴乱叫,他接了,听到宋成在对面说:“顾衡死了。”
“我知道。”
宋成觉出不对来,问:“你在哪里?”
“我和顾林在一起。”辛白看一眼顾林,又补充道,“没什么事,你不用管的。”
宋成沉默片刻,“嗯”一声,扣了电话。
几乎是同一时间,辛白的电话又是一阵滴滴乱叫,这次是常永宁:“白少,出大事了。”
“顾衡死了。”
“是啊是啊。”常永宁说,“尸体都被扔到家门口了。咦,你怎么知道,宋成告诉你的?”
“嗯。我这里有些事,先不说了。”说完,不等常永宁反应,辛白直接挂了电话。
顾林给辛白盛了碗汤,笑道:“白少手下很是尽心啊。”
辛白端了那碗汤便开始喝:“他们是我的朋友。”
顾林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一笑:“是我忘记了,这话你也说过的。”他点了根烟,缓缓吐烟圈,“不想知道我怎么回来的?”
“没兴趣。”
顾林不多时便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自嘲道:“想想也真是可悲,我在缅甸九死一生,却没有一个人关心啊。”
辛白觉得有点饿,他一边给自己夹菜一边说:“顾先生也需要别人关心么?”
顾林哈哈一笑:“也是,这样说起来倒显得我软弱矫情了。不过再怎么说我也是个人,还是希望能得到一些关心关爱的。”
辛白轻笑一声,没有接他的话。顾林反倒像是来了兴致,捻灭烟头,直接坐到辛白旁边的位子上:“如果是你的关心,我很乐意收下。”
辛白失笑:“我倒是觉得你那个助手说的话对极了。”他看顾林不解,便接着说道,“你这人优越惯了,哪里会将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死活放在眼里呢?”
顾林脸色一沉,他长长舒口气,半晌才开口:“过去的事情上,我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并没有什么不对的。”辛白喝完汤,放好碗筷,“我当时年轻又愚蠢,轻易交付真心出去,顾先生看不上,是非常正常且自然的事,本就是一场游戏,我认真了、输了,怎么能怪到你的头上?”
顾林说:“我在缅甸的时候,常常想起你来,包括那时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阿白,我……”
他话还没说话,包厢的门就被砰地踢开了,宋成像尊煞神一样立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面如土色的服务人员。他的目光在辛白和顾林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停在辛白身上:“白少。”
辛白望着宋成,觉得面对顾林时紧紧揪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起身道:“多谢顾先生今天请客,那我先告辞了。”
顾林眯起眼睛,沉默片刻,轻笑道:“两位慢走。”
他看着辛白和宋成离开,门又被掩上,整个包厢陷入一种沉沉的空寂状态,堂皇的吊灯映了四周金色的壁纸,本是十分奢靡的景象,却无端端让顾林觉得有些凄凉。
他活到如今的年纪,对许多人动过心,其中也不乏拒绝者,他从不勉强,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美貌有魅力的男女,这个不行,换一个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太多情,反而显得无情了。
只有辛白,惟独辛白……
缅甸过去的五个月几乎一直在下雨,梭瓦是个十足的怪胎,他非常富有,但只愿住在草棚子里,活得像个苦行僧,连累顾林和他一起受苦,他的身上长了湿疹,一抓满手是血,那里的气候食物十分不对他的胃口,他上火、牙龈出血、还得了许多莫名其妙不知具体名称的疾病,这些细小的琐碎的问题差点弄死他。他烧得昏昏沉沉的时候,不知为何,总是想起辛白来。
顾家人的记忆总是很好,他现在依然记得那天去周家贺寿,宽阔的笔直的路上走着一个少年,穿着过分考究的礼服,抱着一个大盒子,像是在怯怯地摸索道路的小动物。这样单纯的孩子哪里是顾林的对手,他不过多作了些关心的样子,少年的辛白便一派感激涕零状,全心全意地依赖上来,这实在是很无趣,顾林没多久就厌了。
顾林仔仔细细地想过,他如今感兴趣的是二十八岁的辛白,如果将过去那个十八岁的辛白拿过来,他依然是不屑一顾的。他知道现在的辛白很是厌烦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一毫往昔的情意,这让他非常不愉快。他有时候也想,如果当时对那孩子再好点……这种想法又让他想笑,如果没有过去的种种遭遇,辛白又如何能变成现在的样子呢?
这一切就像是宿命打下的暧昧不清的结,他注定会在辛白无视他、厌烦他、甚至是憎恶他的时候,开始为他动心,开始为他动情。
他又吸了根烟,按了服务铃,进来的还是方才那个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服务员,女孩红了脸问:“先生,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顾林对她笑笑:“是这样的,我今天没有带够钱,先拿这个抵押好不好。”说完,他从手上褪下一只表来。
那女孩摇头:“先生,我们这里是不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顾林便拉过她的手,将那块昂贵的手表塞在她的手里:“就当帮我一个忙,我很快便回来结账,嗯?”
顾林的手有些粗糙,女孩的手被他的大手包裹起来,一下子结巴起来:“我……我……”
“说好了,帮我这个忙。”顾林对她鼓励地一笑,起身推门,扬长而去,剩下那女孩还陷在方才两人手掌交握的温热触感中,没有回过神来。
顾林双手插在兜里,大摇大摆地走出阳光会所,随便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顾衡的住所。顾衡喜好奢华,买了位于城中心的嘉天国际,顾林常常对此嗤之以鼻,觉得那种恨不得昭告天下我很有钱的暴发户住宅实在是蠢透了。他如今站在这片别墅区里,看着硬拗出宫廷风格的路灯,还是觉得这里蠢透了。
出租车司机在后面喊:“先生,还没给钱呢。”
顾林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走到顾衡的院子前,门卫见了他,瞪圆了眼睛,一脸惊诧:“顾……顾先生。”
顾林微笑:“能帮我去给那位司机车费吗?”
他说得如此自然客气,好像这里是他的家,门卫还没从顾林回来的事实中反应过来,出租车司机又在叫嚷,他条件反射似的,掏出钱包向出租车走去。
顾林径自走到院子里去,远远便听到一片号丧的声音,他掏掏耳朵,觉得无比心烦,正在这时,都彭从旁边的灌木丛里走出来,无声无息,活像个鬼。
顾林漫不经心地向那片灌木丛瞥了一眼:“都解决了?”
都彭跟在他身后,点点头:“前院三个,后院四个,都解决了。”
即便相处的时间并不算短,顾林还是惊叹于都彭的好身手,他就像是穿行于丛林中的豹子,安静,却致命。让这样的人跟在身边,很危险,但是顾林喜欢这种感觉。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正门前,顾林抬手敲门,过了一会便有人来开门,是顾衡的一个手下,顾林懒得记他的名字。
顾衡的尸体正躺在客厅正中,他的几个女人围成一圈哭哭啼啼,旁边还有两个小孩,最大的不过十岁,剩下的便是顾衡平日里的跟班,当初那些起哄支持顾衡的大佬们一个也没有来。
那开门的手下见了顾林,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去拔枪,都彭上前一步,咔嚓一声,将他的手臂折断了,那人痛的倒在地上,惨叫连连。屋子里的其他人都被震住,面面相觑,没人敢吭声。
顾林却笑了,他大步走进去,都彭在他身后掩上门。不过半年左右的时间,顾林归来,顾家的内讧便戛然而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