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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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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林用了最直接而有效的方式,他杀了顾衡,却装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无辜样子,花大价钱为顾衡办了场无比豪华的葬礼,然后趁着丧礼的机会,将那些大佬们聚集起来,开了场小会。具体会议内容外界不得而知,但显然顾林是许了极大的好处出去,那些大佬们也全然忘记了顾衡尸骨未寒,各个笑容满面地站在了顾林一边。
辛白姗姗来迟,到灵堂时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之前的宾客都纷纷去了饭厅用餐。顾林那时正和颜悦色地逗顾衡的小儿子说话,但那孩子红着眼圈,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显然是怕极了,死也不肯开口,顾林正觉得没意思,就听见迎宾的人喊辛白的名字。
葬礼那天阳光出奇的好,秋风和煦,将前几天的阴霾一扫而空,辛白穿了黑色的丧服,逆着光走进来,身边跟着常永宁和宋成。顾林眯着眼去看他,一时间有点恍惚,满眼都是他修长的身材和清俊的脸。
辛白行了礼,走到那几房女人身边,一一低声道:“节哀。”
那些女人们早听说了顾林与辛白在阳光会所见面的事,见了他都是一脸惊惧。辛白叹口气,最后走到顾林面前,伸出手去:“顾先生节哀。”
顾林笑着去抓他的手:“我以为你不来。”
他抓得很紧,辛白皱皱眉头,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顾林也没有纠缠,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先去后面用餐吧。”
常永宁有些玩味地看看顾林,转头又去看宋成,宋成的脸好似块石头,上边半点表情也无。
下午是听那些和尚们嘟嘟囔囔地诵经,满堂浓郁的檀香气,熏得辛白脑袋一阵阵发晕,他想,人都死了,念这些经文有什么用呢?尘归尘土归土,难道真有什么来生来世的?今生做错了事,就指望来世去赎罪,今生过的不如意,就把责任推到前世,非要说什么因果轮回,想想真是好笑。现在的事情,现在做不好,以后就能做好么?
顾林跪在棺木前,垂着脑袋,看上去倒真有几分孝子贤孙的模样。辛白环视一周,满座宾客,有几个是真心为顾衡悲伤的,这么大的场面,实在是荒唐。
等回到周宅,辛白依然觉得耳边嗡嗡作响,那些和尚们的吟唱声仿佛一直在耳边盘绕。他推了门进去,正看到一名青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读报纸,见他来了,立即跳起来,满脸灿烂的笑容:“你可是辛白哥?”
辛白愣了一下,打量他一番,确定彼此并不相识。刘叔端了汤走过来,看到两人此般光景,笑道:“二少爷,这位就是白少了。”
那青年立即冲过来,对辛白说:“我是文新啊,辛白哥。”
辛白踌躇一会,慢慢想起来,周家这一辈中确实有个文新,周行止的儿子是周文斌,周行知的儿子是周文新,只是周行知全家十几年前便搬去澳洲生活,远离S城大小争端,所以说起周家的公子,人们往往只想起一个不成器的周文斌。
呵。说起来,这个周文新也算是他的骨肉至亲,同父异母,周家堂堂正正的二少爷。
辛白礼貌地伸出手:“初次见面,我是周辛白。”
周文新反倒有些不安,他的穿着完全是个大男孩,套头t恤,宽大的仔裤,板鞋,浓眉大眼,五官俊朗,一看便知生活顺意,内心充满了阳光。他犹豫一会,讷讷伸出手去,只和辛白碰了碰。
辛白一边脱外套一边问:“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派人去接你。”
周文新嘿嘿一笑:“我是学校毕业假期,想着四处转转,来了S城,就自己来见你了。辛白哥,你可千万不要告诉爹地。”
辛白听了,觉得十分好笑,他知道周文新一直在澳洲的A大念书,摄影艺术,成绩十分优异,年纪轻轻便办过许多场个人作品展,也算小有名气的青年摄影家,可谓少年得志,一帆风顺。这样的人和辛白,除了都挂着周姓,都是同样的父亲以外,哪里会有什么瓜葛?辛白不知他怀着什么心思来看自己,不过大概也能猜出一些来,无外乎好奇和善意,想着有个可怜的私生子哥哥在苦苦支撑家业,就趁着毕业假期过来看看罢了。告诉爹地?辛白自出生起只见过周行知一面,爹地这样亲昵的称呼,在他的人生中可以说是从不存在的。
周文新看辛白态度冷淡,自己也觉的有些讷讷,便转而去和刘叔攀谈,他小时候一直住在周宅,直到十来岁才搬出去,也算是刘叔看着长大的,两人聊些国外的见闻,倒是越来越投机,周文新高兴起来,拿出自己的相机,去给刘叔看自己拍摄的那些照片。
辛白喝了几口茶水,觉得有点莫名的烦躁。这里是周宅,周家如今的当家是他,周文新不过偶然过来一趟,却比他显得对这里更熟稔更亲切,他坐在这里听着那两人的欢声笑语,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他在这宅子里住了将近一年,却没见过刘叔那样和善的充满关爱的笑容,刘叔对着他,就如同他对着刘叔一样,总是克己守礼的,只是例行公事的。他只是白少,而周文新,是二少爷。
周文新一边与刘叔闲聊,一边偷偷观察辛白的脸色。他早早便知道这个哥哥的存在了,也一直对他很好奇。这次回来,他是特意到了S城,想见见辛白,他虽然有些天真,但不傻,辛白不喜欢他,他看得出。
他看着辛白垂下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精致的侧脸线条几乎要点燃周文新天生的艺术细胞,要不是辛白和他这层复杂的血缘关系,他一定早都冲上去拉他作模特了。可是……周文新沉默了一会,开口问:“辛白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辛白像是刚回过神,怔了怔,才对他笑道:“没什么,只是发呆而已。”
“我……”周文新正在搜肠刮肚地寻找措辞,却见辛白起了身,又将方才脱下的外套穿上,他连忙问:“辛白哥,你要做什么?”
辛白回头看他:“突然想到有点事,出去一趟,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了。”说完,径直推门出去了。周文新苦着脸问刘叔:“可是我做错什么,惹辛白哥不高兴了?”
刘叔宽慰他:“白少就是那样冷淡的性子,二少爷不必担心。”
周文新叹口气,觉得很是失望,他知道周家亏欠辛白良多,所以特地想来看看这位兄长,但这种做法显然有了热脸贴冷屁股的嫌疑。
辛白漫无目的地在环城路上开了会车,华灯初起,熙熙攘攘,他开得慢,常常被后面的车辆鸣笛催促,他也觉得没意思,想了想,调转车头,向老城区的方向开去。
五年前去往A国时,宋城并没有问他要回家里的钥匙,他也装出懵懂的样子不去还,这把钥匙就被他一直带着到了今天,算来自他重回S城,还从未来过宋成的住所。
辛白乘坐电梯上了十层,他先是按了门铃,看没有人出来,便去翻钥匙准备开门,没想到刚刚插到锁孔里,门便被打开了。
“宋哥……我刚刚在洗澡……”陈泽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慌张地解释,等看清来人,不由怔住了。辛白还维持着方才开门的姿势,两人面对面,俱是一副呆呆的样子。
陈泽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是找宋哥么?”
辛白问:“你是谁?”
陈泽看他面色不善,有些害怕:“我只是暂时住在这里……宋哥帮我……”还没听他说完,辛白转身就下了楼,电梯也来不及去按,直接冲到楼梯间,只听得一阵砰砰砰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泽目瞪口呆,这才注意到那把钥匙还插在锁孔上没有拔下,他想了想,将那钥匙拔下来,进屋就去拨打宋成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