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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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永宁一大早便在办公室里等候，见辛白来了，就从沙发里站起来，三分调侃地说：“白少昨晚过得可好？”
辛白向来随和，并没有什么架子，常永宁又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两人相处了近半年，对双方脾性都有了了解，说话并没有什么上下级的讲究，更像是朋友些。辛白听了，只是苦笑一声：“顾衡做事太霸道，直接将一个女孩抓来绑在床上，又哄我进去，我若是直接出来，怕有什么不妥，就在里面熬了一夜。”
常永宁笑道：“那你可就欠我一个人情了。”他看辛白不解，用手指了指桌上，那里正摆着一个大信封。
辛白将信封打开，里面全是拍的他和那女孩的照片，有从窗外拍摄、画面模糊的，也有从房间里拍摄、连两人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的，女孩裸着上身团成一团，辛白在旁边弓着腰——怎么看怎么暧昧，就连两人在招标会上说话的场景，都有人一张一张拍摄了下来。
辛白看着，脸色渐渐沉下去，问：“哪来的？”
常永宁说：“顾衡一大早找了人给我的，说是被狗仔队偷拍到了你和阮玲的照片，他发现便拦截下来，专门送过来的。”
辛白反手将那些照片扣在桌上，嘴唇抿得紧紧——虽然他和那女孩并没有什么，但是这么被人跟踪偷窥，还是让他无比愤怒。
常永宁用手推推眼镜：“现在狗仔队确实厉害，但这事是不是顾衡自己布下来然后讨好我们的，谁也说不好。这个阮玲，是现在小红的一个文艺派女星，也不排除她想要博位出名的可能。白少，你如今坐上这位子，多多小心才是。”
辛白沉默许久，点点头：“多谢。”
常永宁微笑：“也不用太过紧张，一些花边新闻，无伤大雅。那我先去忙了。”
常永宁离开没多久，辛白便拨了电话给宋成：“最近忙么？”
宋成一如既往地温和：“什么事？”
“把你那边这些年的生意统一整理一下，我要看看。”
宋成答应下来，第二天晚上便抱着厚厚一摞文件到了华远的大楼里，仿佛是为了应景，他换了身衬衫长裤以及锃亮的皮鞋，走在路上纷纷有人侧目。他并不常来华远，新报道的前台小妹甚至并不认识这个华远的三号人物，还是迫于宋成的气势拨了内线电话才放行。宋成就这么一身上班族的打扮，十分违和地到了辛白的办公室。
常永宁和梁昌杰当时正在向辛白汇报工作，见了宋成，常永宁直接一口茶水喷在文件夹上，梁昌杰年龄大些，忍功也更好些，连咳好几声才止住笑意。辛白见他这幅样子，觉得好笑又窝心，对他说：“你先等等。”说完还让秘书端了杯咖啡给他。
宋成就一言不发地、拘谨地坐在一边喝咖啡，常永宁一半心思在公务上，一半心思在宋成身上，说着说着便要笑起来，辛白看他的样子，便叹口气：“那明天说吧。”
梁昌杰在常永宁的肩膀上打了一下，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办公室，门一关便听见哈哈的大笑声。
辛白对宋成招招手：“过来吧。”
宋成便走过去，顺手扯了扯衣领，不小心使力太大，一颗扣子直接报废，掉到了地上。
辛白将那叠文件接过来，喝了口茶开始看，宋成在他的对面坐着，发一会呆，看一会辛白。认真工作的辛白看上去有种意外的稚气，让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趴在桌上写作业的小少年。
辛白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周家在□□涉足之深超过了他的想象，无论是从时势的发展，还是从辛白个人的意愿来看，周家洗白都是势在必行，但他过去的确低估了这项任务的难度。他一边看，一边向宋成询问当中细节，宋成记忆力出奇得好，就连哪场火拼中死了哪些兄弟，他都能一一报出姓名来。这让辛白有些小小的吃惊。
宋成看看挂钟，又看看埋首在文件堆里的辛白，温言提醒：“九点多了，休息吧。”
辛白猛地抬头，看看挂钟，对宋成歉然道：“我又忘记时间了。你先回去吧，我再看一会。”
宋成不语，辛白便当他要走了，继续看自己的文件。过了一会，他嗅到有香气，抬眼一看，宋成正端了一碗粥，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桌前。
“喝点东西吧。”
辛白觉得眼眶有点热，他低了头，将这点掩饰过去，端起粥碗，笑着说：“谢谢成哥。你吃过东西了么？”
宋成说：“刚刚下去时候顺便吃了。”他在口袋里摸索一会，摸出一只烟来，自嘲地笑笑：“瘾犯了，我出去一下。”
他连抽了两根烟回来，发现辛白已经喝完粥，正站在落地窗前发呆。他便走过去说：“今天就看到这里吧，我送你回去。”
辛白回过头，对他笑笑：“刚刚看了那些东西，我才有点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说着，慢慢向宋成走过去，一直走到两人呼吸相闻才停下。他探了指尖，轻轻抚过宋成左耳下的伤疤：“怎么来的？”
宋成有点僵硬，他绷紧了全身的肌肉，顿了顿，说：“就是一次打架，没留意被人砍到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辛白不说话，只是反复摩挲那道伤疤，宋成觉得就像有一条毛虫，顺着自己的颈部来回地爬，全身上下都痒痒的，像要烧起来了。
他忽然退一步，低声说：“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辛白一怔，几不可闻地叹口气，点点头：“好吧。”
两人收拾好了东西，华远大厦里依然只有辛白的办公室亮着灯。□□吃力地喘着气，在入夜的车流中左转右转，将辛白带回了周家的主宅。
辛白进门时，对宋成淡淡道：“成哥，你不必这么迎合我的。”
宋成下意识退后一步，将自己一部分藏在门廊的阴影下，半晌才“嗯”了一声。
“明天下午再过来一趟吧。”辛白说完，便走进去，管家刘叔在他身后合了大门。
宋成又站了一会，突然烦躁地将领口又扯开了些，几个扣子叮叮当当落了一地，他坐回车上，拨了电话：“在哪里？”
“宋……宋哥。”电话对面的陈泽结结巴巴地回答，“店里。”
“不是不让你去了么？”宋成踩了离合，“算了，我去夜凉找你。”
辛白将宋成拿来的文件全部看完审过，已经是四天后，他觉得自己身上压了越来越沉重的担子，压得他的太阳穴时常突突跳动，压得他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他厌恶那些毒品的生意，但周家一半的人都在靠那桩生意过活，包括宋成。
天意弄人，他如今坐在周氏当家的位子上，一开始是不得已，后来是为了给自己争口气，为了给逝去的母亲一个交代，让他看到自己也可以堂堂正正、体面光鲜地活着，现在呢，或许还有一些理由是为了宋成的。
他希望宋成能够摆脱那些打打杀杀的□□生活，可以成为一个正常人，有一份正常的工作，不用去杀人，也不用去日夜担心被人所杀。
可是这样的想法，究竟有几分实现的可能？
辛白又开始服用巴比妥类的药物，他过去就常常做噩梦，现在那些噩梦中又加了一种，他会反复梦见宋成被人砍得满身是血，倒在地上。
辛白焦头烂额的时候，顾衡却是春风得意。顾林已经失踪了五个月，顾家也渐渐平静下来，周家如他所愿地收购了嘉年的新股份，他还找了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做情妇——这一切，都让他觉得自己的好日子终于来了，不用再受顾老爷子的不公对待，不用再看顾林那个毛孩子的眼色行事，嫡子如何，次子又如何，顾老爷子一条腿已经踏进了棺材里，顾家是他的了。
这天他约了辛白吃饭，昨晚和新收的情妇胡闹一夜，接近中午去公司里转了一圈，然后便下楼等着司机开车过来。此时刚刚入冬，风却并不寒，他穿了件厚呢的大衣，自觉十分帅气，还对着玻璃幕墙打量一会，往来的职员纷纷向他行礼打招呼，这里是他的王国，他志得意满极了。
加长的林肯缓缓停在他面前，他习惯性地拉开车门坐在后座上。刚刚坐好，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二叔。”
那声音还带了点笑意，顾衡悚然一惊，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暂停了几秒。他抬头去看，只见司机位上坐着一个黝黑的年轻人——那并不是他平常的司机，副驾上的，不是顾林，还会是谁呢？
“二叔好久不见，怎么对我这个侄子如此冷淡？”顾林转头去看顾衡，他的皮肤黑了不少，简直像个越南人，黑得发油光，下巴上是琐碎的胡茬，头发也被剃成了板寸，两颊瘦得凹进去，可是他的精神很好，目光炯炯有神，并没有半分颓态。
顾林叹口气：“二叔在关口布了很多人，我花大力气才偷偷跑进来，一定让你大吃一惊。”他说着，突然一拍脑袋，笑道，“忘了介绍，这位是梭瓦将军的亲兵都彭，祖上也是华人，我用了半箱钻石才从梭瓦将军那里把他讨来的。”
“……”
“二叔，你知道都彭最厉害的地方在哪里？”
顾衡脸色惨白，他实在不知道顾林是怎么回来的，顾林失踪后，他并没有掉以轻心，所有入境关口都花大价钱布了眼线，明明没有一点消息的，怎么会没有一点消息的！
“其实，”顾林慢条斯理地说，“我觉得有时候军人的做法很不错，不服自己的人，一点点讲道理，没用、浪费时间、还会不小心被捅一刀，直接杀了最划算。你说是不是，二叔？”
顾衡没有听下去，他也不可能再听下去，那个开车的精干小伙子回身，右手里有一把精致的小弩，不过巴掌大小，他只看到寒光一闪，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都彭回身，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将小弩放回口袋里，继续开车。
顾林在一边用英语抱怨：“你的动作也太快了，我还要和他叙叙旧的。”
都彭只是简单地问：“下来去哪里？”
顾林用手敲敲车窗，忽然笑道：“我二叔本来打算去哪里吃饭？”
“阳光会所。”
“把我送去那里，你把他的尸体扔回他家门口去。”
都彭疑惑地望着顾林，顾林的笑意却扩大了些：“我要去见个人，我想见他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