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的青春》小闵

3、小时光（三） 在佩晨和文

　　在佩晨和文惜的精心的照顾下，许能终于在第八天的时候醒过来了。
　　“啊，叔叔醒了，真的醒了！”小楠抓着佩晨突然惊喜地尖叫起来，佩晨抬头，虽然被她抓得很难受，但脸上却挂满了欣慰的微笑。看着睁开眼睛略带微笑的爸爸，她喜极而泣，握着他的手更加用力起来。
　　医生匆匆赶来，一边对他进行检查，一边朝欣喜不已的四人嘱咐道：“病人的情况比我预料的要好很多，不过病人伤的很重，需要好好的休息和调养，所以在这方面千万不能大意！”
　　“知道了，我们会注意的。”许星文在佩晨身后回答。
　　那个医生，年纪并不大，大概四十岁左右，稀疏的头发梳往脑后，他对子华细细解说什么，前额的几抹皱纹随着语调的高低起伏不停的上下抖动。最后转身向四人微微点头，表示没什么事后走出病房。
　　病房内，空气突然变得凝固。
　　许能眼中满是疑惑，他看看虽担忧却依然微笑的许星文、一脸轻松的小楠，和稍远处面庞生疏的仇子华和文惜，然后望着佩晨，虚弱的微笑。他嘴角轻轻扯动着想要说话，可是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根本没有办法出声。佩晨把手背放到他额头上替他擦汗，属于她的体温一瞬间传遍他的身体，暖暖的，很温馨。哥哥将温开水递给她，她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喂他喝下去。
　　“爸，好点了吗？”
　　他点头微笑，嘶哑的声音轻轻响起：“好多了！”
　　“爸！”佩晨拥住他，忽地痛哭起来。不知出于什么心情，看到微笑着的父亲她脑海里就只剩下哭了。哥哥站在一旁微笑，发自内心的微笑。小楠与子华面面相觑，又是感动又是开心。

　　上午，当文惜趴在病房窗台上看着外面干干净净的鹅卵石小道，那些穿着病服的老人、孩子挂着没有微笑的表情大步小步穿行的时候，她想起了深深烙印在心底的那一幕。那时的她还只是一个喜欢和妈妈撒娇的小女孩，甜甜的声音，稚嫩的想法，是属于那个年龄段特有的天真。妈妈拉着她的小手穿行在人行道上，冬日清晨已经冻结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脆脆的声响，车轮从上面压过去，有些打滑，但还是弥留下一道道刺眼的车痕。
　　冷风拂上树梢，跑过街道，然后在她天真的笑容上印上轻轻一吻，冰冰凉凉的触感深入骨髓。她的小手在妈妈大手的庇护下显得那么温暖，目光时不时地回头望望坐在路边长椅上惬意地吃着烤红薯的两个小孩，一个是比她要年长一些的男孩，另一个则是和她同龄的小女孩，看得出来那是一对兄妹。她在想，要是自己也有哥哥该有多好！就在这个想法滋生的那一刻，现实告诉她，她太贪心了，也告诉她，她余留的唯一的温存将永远不复存在。妈妈温热的鲜血溅在她留有妈妈余温的掌心里，也在雪白雪白的路面上开出一朵一朵鲜红的花……那一刻，妈妈走了，是在她绝望、力竭声嘶的痛苦哭叫声中走的……
　　有人说，时间可以淡化一切，时间是伤口最好的良药，可是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年了，现在想起那一幕来心里还是会觉得很痛很痛，甚至会越来越痛。或许伤口在时间的面前只是会被埋得越来越深，腐烂的越来越严重，到最后她会痛得麻木……这样的痛十二年后老天爷又一次地加注在她身上，舒芳妈妈的死在她原本千疮百孔的心上执拗地戳上一刀，伤口更深了……和许叔叔一家相处的这段时间，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家的温馨。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可以实现如果，那她希望在十五年前妈妈将她推出车海的那一刻，时间能够停止转动，这样，她至少还可以拥有母亲。可惜……
　　在她恍恍惚惚出神之际，佩晨突然蹦到她面前：“嘿，文惜，小楠邀请我们去参加她的生日聚会，我们出发吧！”
　　她回过头看了看佩晨，没有说话，只是起身从她的包包里掏出一个浅黄色的圆盒子，包装并不精致，看得出来是她自己很用心包装的，“替我把这个交给小楠，我就不去了。”她说，她不喜欢那种太过热闹的场合，这份礼物是她花一个晚上亲手制作的。
　　佩晨似乎很能理解她的想法，也没有多说什么。接过她手中的礼盒微微一笑，说：“好吧，我知道了。”
　　“爸，那我走咯！”她朝病床上正拿遥控器调换电视台的父亲摆摆手。
　　不可置疑，爸爸的回应依旧是那句永不变更的话“路上小心”。
　　走出医院，佩晨必须先回家一趟，在经过那个少有人去的胡同口时，一阵打斗的声响传来。怀着好奇心，她蹑手蹑脚朝声音的发源地靠近去。天啊！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看似柔弱的少女与五个手举铁棒的少年对打，瞧阵势少女还处于优胜状态！
　　听起来都觉得经典，更何况是亲眼所见了！
　　没多大会功夫，几个少年被她揍得惨叫连连。看着屁颠屁颠撤走的五个大男生，佩晨涔涔冷汗直冒，又忍不住暗笑。
　　这个女孩子真的很厉害，看似弱不经风，打起架来却干净利落，这样的身手起码也得苦练个五六年，不可小觑呀！眼见少女拍拍衣服，好像沾了令人恶心的东西一般，然后转身离去。她并没有注意到一旁角落里的佩晨，但佩晨却看清楚了她的面容。清秀的脸蛋上抹了厚厚的脂粉，眼影是灰色的，像是前一秒还在酒吧狂欢。她的嘴唇娇小而薄，眼睛一闪一闪，甚是可人，只是她怎么会惹上这帮人呢？待少女走远，佩晨神情自若的收回目光，方才踏出脚步继续赶回家。
　　盛暑的天，路边总是有份不寻常的肃静，似连树上一向恼人的蝉鸣声也时断时续。走到家门口的小道上，梓林已经在那里等待。佩晨并不觉得意外，他一定是小楠委托来接她的。（其实这只是她自欺欺人的想法而已）。
　　她朝他笑笑，“等很久了吧！”
　　“嗯，是有点久。”他不假思索地点头，“天上的星星都被我数没了你才来！”
　　“呃？”星星？现在不是傍晚吗？哪里来的星星？
　　当看到梓林似笑非笑的眼睛时，她立刻明白了。“有够无聊！一点都不好笑啦！”她说。
　　梓林垂头作泄气状，打击！绝对的打击！
　　她笑笑，转身打开已经冷落了一个多星期的信箱，当看到Z大录取通知书时，她不禁兴奋得失声大叫起来。
　　“恭喜你啦！学妹！”梓林看着她情不自禁开心的样子，也忍不住咧开唇角。在这一点上他无疑也是最开心的。
　　“呵呵！谢谢！”她举起录取通知书仔细瞧，最后干脆将它贴在自己脸上傻笑起来，“呵呵呵……好开心哦……”
　　她傻傻的样子逗得梓林忍俊不禁，“好了，别笑了，快把这个换上。”他掰下她脸上的录取通知书，将一件包装精美的礼服递到她眼前。
　　“这是小楠选的吗？”她指着它问。
　　梓林迟疑了一下。“……嗯！”挺恨自己的，为什么不敢告诉她这是自己特意替她选的呢？
　　佩晨接过礼服用狐疑的目光打量了半天，“梓林，我很担心唉！你说小楠会不会弄一套白雪公主的套装哦？”她的担心不是没有依据的，去年的生日宴会小楠就替她准备了一双水晶鞋和灰姑娘的礼服，当时她真是囧死了，恨不得将小楠撕成两半！
　　梓林‘噗嗤’喷血式地笑出声来。
　　佩晨狠狠地白他一眼，“喂，一点都不好笑好不好！”
　　梓林边笑边附和地点头。佩晨不再理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顾自跑进房间。当看到那件浅色的、简单又不失典雅的礼服时，她总算是放下了心。她决定戴上妈妈留给她的唯一纪念——珍藏十八年的心形项链。
　　从黑色的盒子里取出项链，她第N次地打量它，她总觉得这条项链有什么不对劲。爸爸说这是妈妈留给她的，可是，这条项链看起来就价值不菲，十九年了，它依旧崭新如初，特别是心形吊坠上镶嵌的那颗钻石，十九年的光阴也丝毫没有磨损掉它神秘而奢华的光芒。在她的记忆里，她的家是倡导节俭朴素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怎么想也想不通，这样子一条钻石项链妈妈是怎么买得起的？
　　戴好项链，换上礼服，然后将头发简单地绑了一个发髻后，佩晨发现，自己的可塑性其实还蛮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