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子若离（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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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青环（一）
从前我很喜欢一个人，想要和他长相厮守，可他痛恨我，他永远都不知道，其实我是这般难过。
——青环
坐在柔软舒适的轿子里，微微掀开窗口的白锦纹花帘，街头一派繁荣景色映入眼帘，川流不息的人群，吆喝不断的小贩，飘着淡淡肉包香味的客栈，无不让我心驰神往。
我咽了咽口水，望着以手撑颌小憩的槐裕祗小声道：“二师兄，你看看我自打上山修行以来就没有碰过小肉包了，现下处处都是肉包香，我把持不住了。”
闻言，我怀里的小肉包狠狠的抖了一下，惊恐的望着我叫唤了两声，还贴着我蠕动撒娇了一番。
槐裕子嘴角勾了勾，淡淡笑道：“小师妹，现下还不能让你下去。我们要去找一个顾主，待办完事，师兄便带你去逛逛可好？”说罢伸出那双莹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抚了抚我的头，分明是安抚的姿态。
我有些不情愿的撇撇嘴，搂紧了小肉包，心里嘀咕道，这般不近人情，难道就不能先让我买几个肉包子解解馋再去见那个顾主么，想着想着心里一簇火苗便蹿的老高。
我定定心神忍耐了半晌，终是没忍住，抬头望着他坚定道：“二师兄，我忍不了了，我先下满心满眼只剩下小肉包了。你在这儿等等我，我去去就回！”
槐裕祗低低笑了几声，清脆悦耳，“真是个小馋猫，速去速回，切莫贪玩。”
我大喜，扯住他袖摆欢呼蹦跶了几下，便要跳下轿子。
他忽的低呼一声，“慢着！你可知我们待会要找的顾主住哪里，名字唤作什么？”
我朝他做了个鬼脸，这我还能不知，遂大声答道：“云露村北向三里的竹翠小院，顾主名唤青环，是个年近双十的姑娘家！”
槐裕祗笑着点点头，我转身一蹦，便下了轿。
我一眼望去，街上一排有一排的小摊上摆的都是摆着香味诱人的食物，我大喜，口水哗啦啦直往下掉，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索性腆着张小花脸，冲向小摊，将摊上肉包甜饼桂花糕各种小吃席卷一空。
口中不停咀嚼着几年未见的小肉包，左手一袋鸭油饼，右手一打桂花糕，背上还背着一篮子的烤香瓜，本姑娘激动地热泪盈眶，啊，这些年在蜀山真是一把辛酸一把泪，现下终于圆满了！
我甩着两个乱蓬蓬的小辫子，正蹦蹦跳跳一脸激动兴奋的往回走，走着走着便被人挡住了去路。
那男子穿着锦衣，腰间别着一块上好的蓝田玉，正眯着那双略略浮肿的小眼色迷迷的盯着我，打量了一番还不忘吸吸口水，发出“吱吱”声响，我不禁浑身恶寒。
“小姑娘，小爷看你长得不错，陪小爷逛逛可好？”那男子摇着扇子说道，一脸的不正经。
我低下头叹口气，真是世风日下，这般恶俗的剧情都能让本姑娘遇到，都什么年代了，能不能来点新花样？！摸摸怀里，思忖着是要赏他点夺命销魂散让他晕厥个三五天的还是送他点抽经软骨粉让他三日下不了床，又或者是双管齐下让他抽筋到晕厥，晕厥着抽筋，瘫痪个一年半载的，过些清淡日子。
见我半晌不答，那男子竟要上前拖我。我一恼，刚要甩出两袋药粉让他尝尝什么是销魂蚀骨，忽的一道劲风吹过，只听一声惨绝人寰的喊叫，我眨眨眼，嗳嗳？那缩在地上痛的呻吟不止抽出不停的不就是那锦衣男么？
那锦衣男身旁还站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小姑娘，梳着双环髻，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大声呵斥道：“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女子，你好大的胆子，今日我红英就要好好教训你一顿！”说罢对着那锦衣男一阵拳打脚踢。
我掏出适才买到的话本惊疑道，不对啊，这时不该是一个风流倜傥豪情万丈武功高强玉树临风的绝世翩翩佳公子挡住歹人去路痛打一番，然后再与女主演绎一段缠绵刻骨聚少离多令人叹息扼腕的绝世虐恋么？
我摇摇头，看来话本皆是些无稽之谈，索性将话本撕了扔在一边，理理衣襟，转身就走。
刚抬起右脚，就听身后一声娇喝：“姑娘慢着，你这般一人行于街上，难免遇上歹人，若不嫌弃，红英护送你一段可好？”
我回头瞅了瞅那红衣女子的瘦弱身板，啧啧叹道：“谢谢姑娘好意，不过姑娘还是得多注意些，这般瘦弱的身板，若是碰上几个壮汉流氓该如何是好啊？”说罢从怀中摸出几袋夺命销魂散赛与她手里，“还是这些管用些，轻轻一挥手，流氓绕路走，姑娘若是嫌少我这儿还有，一两银子一包，保你灾祸全消！”
她很是愣了愣，见她半晌不说话我便挥挥手道了个别，径自回去找二师兄去了。
回到轿上现是向二师兄好好炫耀一番我此次上街的成果，又逼着他吞下了被我蹂躏的不成样子的小香瓜，方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枕着他的手臂睡着了。
也不知颠簸了多久，待被槐裕祗唤醒拖下轿时，我方发现眼前竟是一座极雅致的幽居，一条小溪自门前潺潺流过，竹制的篱笆前皆是盛放的木兰花，散发着幽幽清香，木制的门扉微微扣着，门上的青铜小锁很是精致，想必住在这屋中之人定是心细如发气质不俗。
我轻叩门扉，不一会儿，门被打开，一个梳着双环髻的红衣小姑娘探出头来，我一愣，这不是适才痛打锦衣男的红英姑娘么，我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正经道：“原是红英姑娘啊，我名唤紫若。”又指指我身后的槐裕祗“这是我二师兄槐裕祗，我们是来和青环姑娘谈生意的，可否帮忙转告一声？”。
红英愣愣望着我二师兄好半晌方回过神来点点头，略带娇羞道：“我家姑娘交代过了，待你们来了，要好生招待。”
说罢又望了望槐裕祗，圆圆的杏眼里荡漾着柔情，绞着衣摆不好意思道：“这位公子似乎眼神不太好，可否让红英牵着您的衣摆为您引路，免得撞上些硬物弄伤身子。”
我抽抽眼角，适才是谁大义凛然在街头痛打风流恶少，一副豪气万丈的模样啊？这般小女儿姿态又是怎的一回事啊？
槐裕祗笑了笑，仍是这般柔若春风，那红英小姑娘抚着胸口喘了口气，分明一副激动的要晕厥的模样。我心中一阵不悦，拖起二师兄衣摆淡淡道：“多谢红英姑娘，我师兄不习惯让外人牵他，红英姑娘带路便好，我会护好师兄不让他受伤的。”说罢牵起槐裕祗的手，有些愤恨的捏了捏，不料他却笑着轻轻回捏了我一下，我不禁有些脸红。
那红英直直望着我们紧握的双手，很是失落的叹了口气，伤感道：“二位随我来吧，姑娘就在前厅。”
绕过曲折回廊，穿过悠悠莲塘，终是来到一座小木屋前，梨花木制的门被推开，屋内重重白色纱幔很是雅致，纱幔深处的木桌前坐着一个素衣女子，身骨修长，清瘦苍白的脸上眉目极淡，悠悠望去，只能望见那双深不见底盈满水光的狭长眼眸，颈上一朵鲜艳蓝莲栩栩如生，为她平添了一抹亮色，及踝黑发泛着暗暗的光，发尾系着珍珠，微微一动便划出曼妙的弧度，不美，却能让人过目不忘。
她朝红英微微颔首，红英便径自退下立于门外。她缓缓站起身，带着微微颤抖，朝我们福了福身，尾指一点丹寇触目惊心。
“小女子青环怠慢了二位，望见谅。二位请入座。”清凉的口音，犹如一抹清泉缓缓浇在心上，微冷却又很舒坦。
我牵着槐裕祗径自入座，青环端起青瓷杯缓缓递上两杯茶，半晌方悠悠道：“青环此次请二位来，是想求得一偶，该偶能行能动，不仅与青环外貌肖似，性格也至少要有九成相似。”
我有些疑惑道：“为什么要做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那和自己又有什么分别呢？”
青环愣了愣笑道：“青环已时日无多，很快这世上将不再有青环。”
我心头一惊，有些诧异的打量着她，的确是一副病容。
“姑娘可知，做一偶能行能动要与姑娘心性肖似至少要三月时日，而且还需将姑娘的心头血浇于偶上，姑娘身体不好，望能三思。”
青环微微咳嗽了几声，勾出几分凄楚的笑意来，“我连性命都不在乎，不过是一碗心头血，那么微不足道，你尽管拿便是。”
槐裕祗愣了愣，半晌方道：“为难姑娘了，姑娘现下的身子恐怕不宜取血，待姑娘调养一番，三日后，槐某再来取吧。”
青环抚了抚额前的发，在壶中添了些茶，悠悠道：“也好，若不嫌弃，二位便在敝处住下吧。酬金公子你大概也已收到，希望能做快些，我想早些看到它。”说罢微微喘了口气，眉头紧蹙，像是有些不适。
槐裕祗笑了笑道：“承蒙姑娘好意，我与师妹便在此叨扰了。姑娘身体不适便早些休息吧，我们就不打扰姑娘了。”
青环点点头伸出修长纤细的手轻轻叩了叩桌面，红英便转入屋来，“好好招待贵客，不得怠慢。”说罢欠欠身，悠悠道：“青环确实有些不适，先歇下了，二位若有什么要求尽管向红英说。”
我朝她点点头便拖着槐裕祗随着红英退下了。其实我不太喜欢青环这个女子，有些清傲，可是又对她有些好奇，她好好一姑娘家到底是得了什么病，竟能要她的命。
待傍晚回到卧房，我拖住红英的手不让她走，缠着问道：“红英，你家小姐到底得了什么病？好似病的不轻。”
红英愣了愣，低下头不作答。
我遂有些急的拉住她衣摆摇晃道：“你若不告诉我，我便无法帮你家小姐制成偶人。红英，你就告诉我吧。”
红英思忖了半晌方答道：“那不是病，是毒。”
毒？我心下一惊。
“小姐半年前便染上了毒，这毒十分狠戾，小姐每日还要放血方可保命。小姐说了把她的血收集起来炼成丹药，吃了便好了，还让我不要担心。”红英说着说着眼中渐渐蓄满泪水，鼻头微红，已有大哭的趋势。
见此我连连安慰道：“莫哭莫哭，你家小姐定不会有事的。不是在炼丹药么？待丹药练好，你家小姐吃了就不会有事了。”
红英提起袖管抹了抹眼角伤感道：“可是小姐炼了好些时日了，总不见炼好。这样拖下去可该怎么办啊？”
“放心吧，总会炼好的。莫难过了，莫难过了。”我拍拍她的背安慰道。
红英在我房中叹了好些时辰的气，又伤感了许久，终是离开了，本姑娘也实是松了口气，本以为红英这女子很有几分大男子气概定不会哭哭啼啼的，怎知她这般脆弱，委实不太顶用。我抱起卧在床头的小肉包，思忖道，看来以后若是要打听些青环的事是不能指望红英了，还是靠本姑娘自己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子若离（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