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若离》杨兔兔

7、子若离（七）

　　七~

　　近日里，陶老大爷频频夸我，说是我开了窍，配置迷药的功力总算了上个个台阶，很是让他欣慰。对此我很是害羞，五年来头次得到这般多表扬，终是有些忐忑欣喜的。

　　我思忖着要找谁来分享分享我这般忐忑欣喜的心情，径自纠结了许久，终是决定找我二师兄槐裕祗，实事求是的说蜀山这般人中只有他还算温和平易近人，其他人不在你伤口上撒撒盐就算是十分厚道，这个事实对于本姑娘来说是多么的残酷啊！

　　于是乎，本姑娘抱着小肉包，兴高采烈蹦蹦跳跳的去找我温文尔雅的二师兄，半路上却杀出个宋小犬挡住了本姑娘的去路。

　　“若儿这般高兴是要去找谁啊？”宋小犬眯着狭长桃花目微微蹙眉略带不悦道。

　　我仰头看着这几年越发高挑清俊的宋小犬，有些忐忑，遂咽了咽口水故作镇定道：“没有啊，我不找谁，我是去采些药材，我房中的云紫草没有了，现在又急着用，所以……”

　　话尚未说完便被宋小犬那厮打断了，“紫若，云紫草我房中还有许多，你去拿便可，不需再去采药了。”说罢宋小犬上前几步，提起袖管抚了抚我的脸颊，面上阴晴不定。

　　我习惯性的退了一步有些尴尬道：“不……不用了，我还是去采……采吧……我会注意的，不会摔伤的……”。

　　宋小犬眼眸冷厉一闪，捏着我的脸颊微微恨恨道：“若儿，你还是要去找他吗？有什么事找我不行么？他就这般好？他不过是来了几个月，而我却陪了你十几年。”

　　我愣了愣，半晌方答道：“他是很好，他对我很温柔，从不欺负我，不像你，老是欺负我。所以我有事就想去找他，和他呆在一起我觉得很舒服。

　　宋小犬听罢愣了愣，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过了好半晌才抬眸望着淡淡道：“是么？原来你一直觉得我是在欺负你。”他抚了抚额，鬓角几根散下来的发丝随风飘忽着，显得有些落寞。

　　我有些不明所以的望着他，疑惑道：“你以前不是常常和我斗嘴，还和我打架，这不是欺负我吗？”。

　　“对，你说的对。”宋小犬苦笑道，“我之前一直都在欺负你，所以，你去找他吧，别再来找我了。”说罢，转身离去，颀长身躯微微晃着，倔强，却又透出几分脆弱来。

　　脆弱？我摇摇头，他日日都十分狂妄嚣张，怎么会脆弱呢？定是我眼花了。

　　我蹙蹙眉，有些苦恼，可不是么，现下宋小犬这厮真是愈发难猜透了，阴晴不定的。不过一瞬本姑娘便欢喜起来，既然他说别来找他，我以后都不用再找他了，不用受他欺负了，不用对着那张棺材脸战战兢兢了，多好！

　　我一高兴就把怀中的小肉包往上抛，小肉包吓得呜呜叫，我愈发高兴了，又抛了几下，一个不小心没接住，我可爱又可怜的小肉包就摔到了地上。小肉包填着一张圆如满月的小脸，痛的直嚷嚷，湿漉漉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哗啦啦的流着泪水，幽怨的望着我。

　　我忽的明了，上前抱住小肉包抬起它两条粗粗圆圆的小短腿细声问道：“小肉包，你生气了？”

　　小肉包呜呜叫唤了两声，表示认同。

　　我大惊，一脸心疼的摸着它粉红色肉肉小掌，纠结道：“可是怪我早上没喂你吃青菜，想念的很？”。

　　小肉包瞬时睁大眼睛滴溜溜的望着我，呜呜叫唤的更厉害了，摇了摇小脑袋，很是憋屈。

　　我拍拍它毛茸茸的小脑袋欢喜道：“肯定就是这样了，来，咱这就回去吃青菜，既然你难过了，那我们今天就多吃点，吃一斤吧！吃完青菜我们再去找二师兄！”说罢，理理衣摆，从地上抱起还在呜呜乱叫的小肉包，自动忽略它还在扑腾的小短腿，心情颇佳的往回走，小肉包“高兴”的呜呜声洒了一路。

　　刚回到我的小竹屋，便看见门外站了一位男子，身长玉立，毓秀温雅，可不正是我二师兄槐裕祗么。我大喜，上回拖他给我做了个小偶人，此番他来必定就是为了送我偶人，我如是想，内心一片汹涌澎湃，兴奋的不能自己。

　　我揉了揉微红的脸，展着笑颜向他快步走去，还未及他跟前便急急唤道：“二师兄，上回答应做给我的小偶人做好了没有？”说罢就去牵他的手，往他的袖管里直瞅，我的小偶人在哪儿呢？

　　他一笑轻轻收回手，从怀里拿出个雕刻的极为精细的小偶人，秀眉杏眼琼鼻，黑发极踝，与我有几分相似，想必是下了狠功夫。我大喜，复又拖住他的手蹦跶了好半晌，欢喜道：“果是二师兄最好了，做的真好看，我还想要，二师兄在帮我做十个吧，我明天来取！”

　　槐裕祗有些无奈的笑笑，抚着我的头淡淡道：“哪能雕的这么快呢，做成一个人偶需足足一十五日，一日制十偶，你当你二师兄是神仙么？”

　　我不依，甩甩他的袖子撅着嘴道：“怎的不行，我说行就行，明天我就来取，你可不许失约哦。”

　　他捏了捏我的脸蛋，一脸无奈，微微笑道：“小若儿，师兄不能帮你做人偶了，师兄要走了。”

　　我大惊，扯住他衣领摇晃着，急急道：“你要去哪里？你不许去，去了我就没有小人偶了！”我很有些舍不得他，心中乱成一麻。

　　“我是一定要去的，如果不让我去，若儿就没银子花，没东西吃，没衣服穿了。”他笑着道，长长的发垂下来，随着微风轻轻拂过我的面颊，滑滑的很舒服。

　　“那我要和你一起去！”我揪住他拂过我面颊的一缕发威胁道，“你若不带我去，我就把你的头发都揪光！”

　　我怎么会舍得揪光他的头发呢，我只是不想他离开我。

　　他摇摇头，笑着道：“不行呢，你还是个小姑娘，外面太危险，你会受伤。”

　　我急了，大声道：“你带我去我会帮你洗衣服，会帮你提东西，我可以做你的眼睛，我会扶着你走路不让你摔倒，我会把我看到的好东西全部都告诉你听。”

　　他拉开我揪住他的发的手，淡淡笑道：“我要走了，你要乖乖的，我会常回来看你，给你买好东西。”说罢转身离去，我手中的小人偶落在地上，发出轻微声响。

　　我急急向他冲去，却怎么也赶不上他，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终是不可抑制的大声痛哭出来。

　　哭了好半晌方意识到，不行，我不能让他走，我要和他在一起。

　　于是我不管不顾不留余力的向陶老大爷的石屋跑去，连鞋子被石头绊掉也顾不着，簪子被撞掉也管不了，只是一味的往前冲。锋利的枝条刮过我的手臂，留下一条条血印，漫天的疼痛里，我能感受到的只有他要离开我的恐惧，我哆嗦着，颤抖着，终是冲到了石屋门前。

　　满脸皱纹的陶老大爷从屋里探出身来，看着气喘吁吁的我笑着道：“哎呦，这不是我可爱的外孙媳妇么？！怎么这么狼狈，小脸脏兮兮的都是泥巴。”说罢掏出锦帕替我擦擦脸上的污垢。
　　我喘得厉害却仍旧抓住他的袖摆，急急道：“他……他要走了……我……我要和他一起……一起去！”。我一口气喘不上来不禁大声咳嗽了起来。

　　陶老大爷拍着我的背替我顺气，愤愤道：“谁要走了？让我的外孙媳妇这么急？”。

　　“是……是二师兄……我要一起……一起去……”我喘息道。

　　“他去你跟着作甚？槐裕子是出去做生意的，替人做偶，外孙媳妇还是莫要跟去的好。”陶老大爷颇有些不悦道。

　　“不行，我要和他一起去，我要和他在一起，师父，你帮帮我吧。”我心中焦急，眼泪止不住的从杏眼里流出，打湿了我一片衣襟。

　　“不行，不行，外孙媳妇快快回去吧，把一身衣服换了，好好休息。”陶老大爷双手推着我往前走了几步，忽的一个转身回房关上了们。

　　我大急，扑过去拼命拍那扇关的紧紧的木门，无论如何拍打，房中之人皆不予理会。

　　我止不住放声大哭出来，心中很是委屈苦涩，端坐在石屋前抹眼泪，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将要睡着时，一个清润的声音在我耳边急急唤道：“若儿，若儿！”

　　我迷迷蒙蒙的睁开眼，定定看着眼前人好半晌，方知道到是宋小犬。

　　宋小犬抚着我的脸，擦干我脸上的泪痕，担忧道：“若儿，你怎么了？怎么哭了？”语气中皆是心疼。

　　我撇撇嘴，鼻子一酸，又落下泪来，“我要和二师兄一起走，出去做秘术生意，师父不肯。”

　　宋小犬一愣，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桃花眼中透出几分狠戾，半晌，方恨恨道：“你就这般离不开他？！”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想离开二师兄，但也不想宋小犬生气。

　　“你一定要去？能不能不去？”宋小犬垂下眸子，苍白的月光洒在他长睫上，在他脸上投下淡淡阴影。

　　“我……我想去……你让我去好不好……你让我去好不好！？”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说道一半又哭了出来，泪水如雨珠般颗颗滴落，落在宋小犬修长洁白的手指上，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手，良久，复又伸出，牢牢握住我的手，长长叹了口气。

　　“你一定和他走，我不会拦你，可你要记得回来，回来看我，莫要将我忘了，要不我会记恨你，会狠狠欺负你。”他淡淡说着，就像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身躯却渐渐颤抖起来，悲凉而无助。

　　我看着他满是不可置信，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道：“我不会忘了你，我一定会回来看你，我会给你买好多好多的东西，会给你讲好多好多好听的故事！”

　　他站起身来，仿佛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在我微微诧异的目光下，叩响了门扉，淡淡道：“外祖父，是我，让我进来罢。”

　　门上的烛影晃动，半晌，方听见一身叹息，门内之人悠悠道：“你进来罢。”

　　我不知宋小犬与陶老大爷说了些什么，第二天时二师兄便来接我，我欢快的打点包袱，满心满眼都是笑意。只是临走时，宋小犬递给我一只信鸽，淡淡道：“以后要常给我写信，我的信要记得回。”

　　我收下信鸽，对着宋小犬欢心笑道：“你真好，我一定会回信的。”

　　宋小犬只是定定望着我良久，像是要看穿我一般，良久，方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我回身拉住槐裕祗的手对他笑道：“我们走吧。”

　　他反握紧我的手，微微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