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子若离（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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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青环（二）
这两日，我家小肉包又找到了新乐趣，每日趴在我床头拖着我欣赏它晚上偷吃的梦境，本姑娘不得不表示，它愈发懂得讨我欢心了，为了奖励它，我决定将它每日必吃的青菜换成土豆，让它换个口味尝尝鲜。
这所幽居里住的都是些年轻女子，梦里十有八九都是邂逅个个翩翩佳公子，来一场缠绵悱恻的爱恋，初初看是还觉得颇有些趣味，看的多了真就厌烦的不行，你说说，现下的小姑娘脑袋里就不能装点其他的东西么，前途堪忧啊。
我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正想下床伸展下腰身，却被小肉包一口咬住衣襟，动弹不得，我遂对它怒目而视，它张开小嘴露出那几颗白白的小乳牙呜呜叫唤了声，又用它肥嘟嘟的小爪子拍拍床板，原是要我继续陪它观赏它一晚成果，我心下一烦将它抚开，却不经意发现它爪下地梦境很有几分不同。
其他的姑娘的梦境大多是开始于一片悠悠桃花林亦或者是水光潋滟的荷塘，这位姑娘的梦境却始于一片混沌的漆黑。
几声雷鸣轰轰而过，一道闪电劈下，方看清这片漆黑是一件极狭窄的小屋，屋中竹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极憔悴的女子，双目圆瞪，显然已死去多时。竹床一脚瑟缩着一个约摸只有四五岁的女娃娃，正抱着双肩嘤嘤哭泣，小脸上满是污垢，被泪水糊成一团，看不清她的眉目，一双小脚赤裸着，上面斑斑驳驳满是伤痕。
不知过了多久，木屋的门被推开，走进了一个中年男子，一身锦衣很是贵气，两道如墨的剑眉直入云鬓，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
他缓缓靠近床边，向那小女孩伸出了手，那女孩扯了扯脏兮兮的衣服瑟缩着向后退去，脸上满是惊恐。
那男子蹙眉，缓缓道：“你母亲临死前将你托付给了我，以后我便是你的父亲，你莫怕，快过来。”
那小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眸戒备的望着他好半晌，方缓缓伸出手，那男子紧紧一握，梦境戛然而止。
我有些惊异地望着床铺，这是幽居里的那位姑娘的梦境，居然如此凄惨，我正思忖着，门外却响起了二师兄清润的声音，“若儿，你可在？今日我们要去取血，你莫要忘了。”
我连连应着，方记起，今日是要去向青环取一碗心头血，这般痛，也不知她受不受得了。
整理了下衣摆，又用一支木簪将头发松松一挽，便开门随着槐裕祗来到青环的厢房，房中仍是白纱重重，只是幽幽弥漫着些许药味，青环倚在床头，几缕青丝垂落及地，身姿很是曼妙，只是脸上愈发苍白。
槐裕祗朝我微微努努嘴，我心下一悟，遂上前拖住青环极修长的手轻声道：“姑娘，取血很有些疼，我现下帮你涂抹些能止痛的药，姑娘若是疼了便握紧我的手。”
青环点点头，我便轻轻褪下她的衣襟，将褐色的药汁缓缓涂于她雪白的胸前，我亦惊奇的发现，她胸前亦有一朵蓝莲，与她颈件那朵一模一样。
槐裕祗向青环微微欠身，淡淡道：“姑娘，冒犯了。”
青环眼神已有一些迷离，只是一味的点头不言语，槐裕祗估量了一番，便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刃极细，雕以麒麟的小刀，刀剑泛着银光，让我有些害怕。
整个取血过程中，青环只是狠狠咬住下唇，握住我的手，实是痛的不行，方张嘴含糊着叫唤几声，到后来我方听懂那竟是一个人的名字，很好听的名字。
待走出青环的厢房后，我扯住槐裕祗的衣摆连连问道：“你适才有没有听到她一直叫唤着一个名字，好像叫齐烨什么的？”
槐裕祗只是笑着捏捏我的脸，“没有，我适才只是专心取血，什么都没听到。”
嗳？难道我还幻听了，摇摇头，理不出思绪，便索性将这件事忘了，径自回到房中准备睡一个回笼觉。
刚爬上床，却不料压住了在一旁打呼噜的小肉包，小肉包“吱呀”一声叫唤把我惊醒了，我揉着小肉包被压痛的小爪子，忽的想到了一个法子，不如让小肉包晚上前去偷青环的梦境，这般指不定我便能知晓那齐烨究竟是何等人士。
我将青环房中的情景给小肉包描述了个七七八八，小肉包抱着我的手臂连连点头，我遂放心的躺下抱着它陷入梦乡。
午夜时分，我睡得正香，迷迷糊糊间，一个微凉的物什拱进我的怀里，还呜呜叫唤了几声，我揉揉朦脓的眼，方看清我那小魇兽正趴在我肚子上，柔柔的蹭着，我抚抚它的头，它啊的一声，吐出了一个梦境，我忙爬起身以手撑颌细细的看。
黑乎乎的一片，半晌方现出一景，倾盆大雨中一个身着褴褛的女子倒在街角，乱发覆面，很是狼狈。
一个状似猥琐的男子正在她身上上下抚动，隐隐发出令人发指的□□声，那女子反抗了半晌，终是敌不过，遂偏头不再动弹。
眼睁睁看着那男子的手就要伸入她衣襟，我不禁惊呼一声，却在此时，街头现出一方青色衣角，不过一瞬，那男子便被人扔在一旁，一声厉喝贴着耳边震响，“畜生！居然欺负一个姑娘家！”
梦境中赫然现出一位青衣公子，发髻用玉冠高高束起，手执一把青竹伞，正蹲下为那女子挡住滂沱的大雨。
他伸手轻轻抚开女子贴在额前已湿透的发丝，似乎呆愣了一刻，方柔声问道：“姑娘，你家住何处？这般大的雨，又这样晚了，若是信得过我，便让我送你回家吧。”
我紧紧盯着那女子清秀的脸庞，白暂的肌肤，清亮的眉眼，虽是稚嫩了些，但仍能认出那是年少的青环，只是那神情这般冷漠，就像全世界的温暖没有一分一毫落在她眼里。
她缓缓转过头望着那男子半晌，微微张了张惨白的唇，清冷的眼中泛着波光，她说，“你为何要救我，像我这般的人，死了方好。”
那青衣男子很是愣了愣，望着青环身上斑驳的青紫痕迹，只是低声叹了口气，“姑娘，你身上很多伤，我这里有些药膏，姑娘抹些在身上吧。”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瓶，递与青环。
青环仍是冷冷望着他，好半晌方伸出修长的手，却在触及瓷瓶的那一刻，无力垂下，猛地闭上了那双清亮的狭长眼眸。
忽的梦境里化为一团浑浊，再清晰时却是一片血红，偌大的府院里，地板被层层鲜血浸染，遍地的尸体中，一位发丝凌乱的青衣男子正抱着一名衣着华贵的妇人跪在地上，眉眼呆滞，像是失了魂。
忽的，他猛一个回身，目眦欲裂，对着身后的素衣女子大吼：“你滚！趁我杀了你之前，快滚！”。
他身后的女子纹丝不动。
像是过了极漫长的时光，那男子略微嘶哑的声音悠悠传来像是长满青苔的石钟那般亘古绵长，“青环，你走吧……再也不要让我看见你！”他顿了顿，方有吐出几个字，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恨你！”，这般凉的声音，像是一根根冰刺扎入胸中，极冷且疼。
他身后的女子狠狠的震了震，不过一瞬，便转身离开，额前的发丝被寒风吹起，清秀的脸上阴晴不定。
又是一阵浑浊，后来的梦境只剩下一些支离破碎的剪影，大都是那个男子，或坐，或站，或悲，或笑，最后定格在一个极温和的瞬间，若大的花园里，一位男子执起女子的手，眉目间皆是满满的笑意，深邃清澈的眸子里映出女子清秀的脸庞，男子忽的俯身轻吻她的额，轻柔温和的声音在她上方悠悠传来，“青环，我要娶你，你是我心中至宝，我会在你身边永不离去。”
那一瞬，似有泪水落下，在这副缠绵景致中晕开，相拥的少男少女只剩模糊一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子若离（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