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的姐妹们》木子二巾

4、第 4 章

　　人总是容易痴情。年少时对一个人痴情。年长时对一段回忆痴情。林潇雨反复问自己，是不是自己老了？为什么还是不能从回忆里自拔？为什么总是要隐藏起内心真实的感情才能活得快乐？
　　一转眼，大二的下学期已经过去一个月了。黎翘翘和秦学正在甜蜜的热恋中。在林潇雨的寝室里，现在大家只讨论两个话题。第一，和大家分享自己的恋爱经验。第二，秦学到底什么时候见她们这群娘家人，也就是到底什么时候请她们吃饭？恋爱经验，总是任何人都缺少的东西。因为在爱情的世界里，总是毫无经验可谈的。更何况，两个人的世界，感情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但是，这里的经验，仅限于好奇的成分，没有人会真正把它们用到自己的身上。而吃饭，却是必不可少。因为这并不是免费的午餐。恋爱中的女孩，就相当于变相的拒绝了其他的追求者。因此黎翘翘是有所牺牲的。秦学请吃饭是理所应当。
　　但是翘翘并不发表自己的意见。只要秦学不主动提这件事，翘翘是绝对不好意思开口的。她总是为所有人着想，把自己的爱心分散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林潇雨记得她来到大学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就是黎翘翘。她是那么温柔，那么和蔼可亲。像一个贴心的姐姐一样照顾了她这个莽莽撞撞的小妹妹。她的善良是深沉的。是体现在她对每一个人的态度上的。
　　林潇雨尽管性格内敛，但是她那天生的北方人脾气，也难免会有发火的时候。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冷言冷语，极尽讽刺。贴心姐姐翘翘并不与她一般见识。与黎翘翘相比，林潇雨显然还有一些尖锐，还没有圆滑到可以用温柔的态度来包容一切。
　　陌秋应该是这个寝室里最特立独行的一个。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清纯。白皙的脸庞总是有纯洁无暇的笑容。她的笑容像迎面吹来的清风，荡涤着人心。陌秋一头乌黑柔亮的头发，一直垂到腰间。她应该是文静的女生。但是深深了解之后，发现她有一点男孩子气。她最喜欢的是打大型的网络游戏。在游戏里与战友一起完成任务应该是她最高兴的时刻吧！每完成一个任务，每升一级，每一次她在游戏里有新的收获，她都会高兴的和其他三个人讨论，但是翘翘，潇雨，小曼几乎从来不碰游戏，自然不懂她的激情，但是也不能一盆冷水浇在她的身上，只好随声附和。
　　但是陌秋又是思想深邃的。她喜欢文学，经常和潇雨一起讨论文坛的大事。一部网络流行的小说，一个文学大家的一篇散文，一个曾经因为某种原因而被封杀的作品，都是她们讨论的对象。她喜欢胡适，喜欢历史，喜欢哲学，喜欢刑法，她是感性的，又是理性的。只有感性的堆砌，才能有理性更好的发展。纯粹的理性也是建立在基本的感性基础上的。而陌秋，是这个寝室的理性。不偏不倚，不卑不亢。
　　有一天，很久以前的一天，陌秋谈起了她的初恋。她二十岁，唯一的一次，唯一的一次初恋。她是带着伤心，带着遗憾，带着不甘，但更多的，是释怀。那个注定的男孩，在陌秋人生中那个的黄昏，给了她最纯洁的爱情。但是，年少的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不懂爱情偏偏还要相信爱情。最后留给彼此的除了伤害还有陌生，有永远过不去的一道坎。她的十五岁，她永远不会忘记的十五岁。她的日记到现在还留着，偶尔还会翻出来看一下。笑自己的幼稚，笑他的无知，怎么会喜欢上自己。也笑自己，竟然怔怔的相信他。
　　现在的陌秋，生活得很平静。爱情，她自己说，已经是前尘往事。
　　所有过去的事情，是不是最后都会被人忘记？也许能够记住的，只是几个符号。仅仅是几个伤感的符号。
　　她还是渴望爱情的，但是这种爱情，已经不再是横冲直撞，而是静静的等待。等花开花落，等生命总会有的一个必然。
　　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是必然。但是生活，存在太多偶然，让我们无法接受。当每一个人都已经拥有了自由，人类还应该去追求什么？为什么会有没落？哲学上的解答也许理性，但不接近现实。而人类，需要最基本的感情。
　　这些不只是困惑林潇雨，陌秋，黎翘翘，李小曼她们的问题，而是困扰整整一代人的问题。她们还只是大学生，对未来有憧憬，对世界有希冀。她们希望有自己的双手和智慧去改造世界。但是，面对“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的整体性状态，她们除了洁身自好或者随波逐流之外，他们有什么资格和资本与整个世界对立，与整个意识形态抗衡？所以他们并不是默默无闻，他们只是选择性的沉默，宁愿多读书，宁愿搞学术，钻研，宁愿封闭起自己，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改变自己的价值。
　　困惑与痛苦，产生是必然的。而他们，必须要学会承担。
　　栗晓东没有参加高考，直接去了人民公安大学。他是省二级运动员，成功的通过了体育测试。他那出众的外表，一米八的身高，看着就让人喜欢。
　　一转眼，半年过去了，栗晓东每天晚上都会给林潇雨的宿舍打电话。每天都会聊到很晚，很晚才睡。这种日子，是平静的。也是他们感情中难得的为数不多的平静日子之一。
　　林潇雨以很高的成绩考上了本校的高中部。这个夏天骄阳似火，烈日在头上盘旋，长长的白日好像没有穷尽。应该有一点风，或者有一点水，那样日子就不会这样无聊。
　　栗晓东的学校并没有放假。他们的学校就像与正常的学校永远相反似的。在其他学校放假的时候，他们总要封闭训练。
　　这个暑假陪林潇雨的，只有王兵。在栗晓东和林潇雨一起的日子，尽管王兵出现，也并不和林潇雨打招呼。但是当栗晓东走后，他又适时的出现了。他时常来找林潇雨，人家说林潇雨是栗晓东的女朋友，他也并不避嫌。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仿佛知道林潇雨的孤单，陪她在篮球场边一圈一圈的走。他知道，林潇雨心里想的全是栗晓东。但是他的心里，什么也没想过。他是无私的，他的爱，无私的可以忍受她爱着别人。但他表现出来的，只是朋友。只是一个贴心的哥哥，一个能解决一切问题的兄长。林潇雨眼里不看，嘴里不说，但心里不能不想。她是感激他的。
　　归根结底，他并不欠她什么。他的付出，即使是出自一厢情愿，她也应该有所回报。但是有些事，不能妥协，不能迁就。一旦迁就，失去的是整个爱情，整个生命的意义。
　　但是她需要他。这种需要，不是感情的需要，而是物质的需要。林潇雨需要有一个人，才能证明自己的存在。他们总是在大街上走，去咖啡店，吃冰激凌，看电影，一场接一场的看。偶尔会在很晚才回家。看着街道两旁华丽的灯光，仿佛幻觉。城市的更远处，有一座一座的工厂，也有像废墟一样的荒芜。那些地方静谧，深邃。平常的人心永远无法到达。
　　林潇雨突然很想栗晓东。他在做什么？他穿着什么样的衣服？他最近都会吃什么饭？他好吗？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这种感觉一上来，林潇雨马上就要窒息了。她怎么可以这么久没有想过栗晓东？她怎么可以不闻不问，不声不响，任由时间走过，却没有她关于他的分毫？她开始责备自己，深深地，深深地，内疚感嵌进心里。她决定了，不能再这样下去。她马上就要去找栗晓东。
　　今天已经天黑，只能等待明天。可是今夜，林潇雨就睡不着了。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明天的场景。
　　王兵自然会陪着林潇雨。就算是去看栗晓东，他也不介意。他并不是用耐心在感化林潇雨。他只是习惯了这种爱的方式。自从那个红色风衣的女孩走进他的视线，他就不会再忘记。她的衣服随风起舞，像童话中的花仙子。可这个仙子，是寂静的。寂静的仿佛开出花来。寂静的仿佛她的心也跟着停止了。
　　而他的心，却震颤了。
　　林潇雨事先并没有通知栗晓东。这天是星期日，栗晓东他们会放假，但是不准出校门。林潇雨看见栗晓东的时候，他正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林潇雨穿了一身雪白的连衣裙。那裙子轻薄的仿佛会露出骨头来。栗晓东注意到场边有一个女孩，但是他不能确定。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自己眼睛花了？但是他还是朝着那个方向看。林潇雨看到他在看她，不由得心里甜蜜的一笑。
　　好像很迫不及待，终于休息了。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径直朝着栗晓东走来。大约有二百米的路程，林潇雨走的好像一个世纪。此刻的他，离自己怎么这样遥远？渐渐地，渐渐地，对方的视线都清晰了。他看清了她，她看清了他。他对她笑。林潇雨也要笑。但是她还没有来得及笑，她的笑僵在半空中。
　　一个身材丰满的女孩坐在栗晓东的旁边，拿着纸巾给他擦脸。好像他们的关系很亲密。这不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吗？为什么现在是她？那个女孩一直在笑，那是幸福的笑，是只有恋爱中的人才有的笑。
　　定定的站在那里，林潇雨并没有动。脸上也没有表情。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王兵在她的身边，她拉起他的手，示威似的，向栗晓东走去。
　　她在想什么呢？她不是一向很冷静的吗？她来看他不就是为了告诉他她爱他吗？
　　那个女孩走了。只有栗晓东一个人。他看着他们俩，眼里有受伤的表情。但只是一瞬间。他又恢复了那个栗晓东。对一切都莫不关心的栗晓东。
　　栗晓东大大咧咧的向林潇雨走来。并不注意看她眼里的表情。林潇雨突然松开拉着王兵的手，扑向栗晓东的怀抱。他们紧紧的相拥着。不管世界多么纷繁复杂，人心多么险恶，他们是相爱的，他们的爱无私的给了彼此，不管何时何地，不管天旋地转，他们是在一起的。
　　尽管太阳很大，尽管林潇雨很怕晒，但是这一刻她全都忘了。在他的身边，就是微风，就是凉爽的天气。他们手拉着手，走啊走的。校园里有许多人在看他们。经过一年，林潇雨有发育了一些。看起来并不那么单薄了。
　　她问他：“那个女孩是谁呀？”轻轻的，小心翼翼的，生怕这是一个炸弹。或者是对于他，或者是对于她。
　　“一个同学。”他轻描淡写。并不解释。
　　林潇雨心里不是滋味。他连解释都不愿意。或者那个女孩在他心里很重要，或者是真的没有什么分量。林潇雨潜意识里觉得是后者，要不然。栗晓东也不会大摇大摆领着自己在校园里走。但是这种自我安慰怎么能消除她的疑心呢？
　　“她喜欢你吧？”林潇雨还是那个淡淡的语气。她并不刻意隐藏自己心里的感情。
　　“恩。”这个回答让林潇雨心里一颤。“王兵，不是也喜欢你么？”栗晓东似乎有点淡淡的脾气。
　　是呀，他们都不在彼此的身边。距离，是爱情最大的敌人。也许他们固执的相信自己的心。也许他们都认为能控制自己的心，但是，他们那里懂，他们的坚持，是给彼此最大的伤害。这种伤害，是爱情滋生的土壤。这种伤害，让爱情越陷越深，身不由己。
　　他们能控制自己，却不能控制别人的心。谁能阻止别人爱自己？谁对爱自己的人不心怀感激？两个太优秀的人在一起，总是得到的祝福少，结下的怨恨多。
　　沉默，没有尽头的沉默。像课堂上老师说了一句尴尬的笑话一样。沉默，是沉默谋杀了爱情。
　　林潇雨毕竟是聪明的女孩。她不能不欢而散，而忘了初衷。
　　“别那么小气。王兵不过是陪我来而已，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我这么原来看你，你不对我温柔点吗？”林潇雨说着，嫣然一笑，望着栗晓东的脸。天空那一抹乌云散去了，重现了灿烂的太阳。他追她，他们疯着，闹着，笑着，跑着。世界只有他们俩。只有他们俩。
　　半年没见，栗晓东更加帅气了。胡子刮的干干净净。衣服不再松松垮垮。瘦了，但是更挺拔了。他总是在看林潇雨。看她的脸。看她的腿。可是，他并不是喜欢这个外表。他喜欢的是那个灵魂。那个离他最近的灵魂。就算全世界都不理解他，只要她的一个眼神，他也会坚持下去的灵魂。
　　他们深深地看着彼此，仿佛要把这一眼看到一辈子也还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