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尽梨花春又来》王深雨

5、京城金淮

　　第五章
　　隔天，风停雪散，太阳挂在天上灿烂地照着，山顶的白雪闪着金光，像摘掉面纱的神秘少女，耀眼夺目。
　　苏云水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于清冷中带着幽香，凤髓，天下明香之首。室内烧着火炉，温暖如春。
　　他要找的人斜躺在雕刻精美的红木椅子上，靠着柔软华美的云锦靠枕，手里捧着梨花白玉杯,见他来了招呼道：“坐”
　　底下马上有人奉了茶上来，上好的明前龙井，虎跑泉的水，香气四溢，韵味悠长。
　　苏云水心满意足地喝了口茶，道：“你还真是悠闲”
　　男子好笑地看着他：“羡慕了？你这少将军要是当得不耐烦了，不如让给你三妹。”
　　苏云水眯着眼睛想了想：“说不定是个好办法。”
　　那人接着打趣：“攻破两千人驻守的云阳只用了五百人，带着两千五百人守了临水七天，最后把临水炸成了平地，玄照的八万大军所剩无几，这天大的功劳换一个少将军，我还觉得委屈了她呢”，见到对方若有所思的神色，他话锋一转，“数量如此巨大的火药，她是怎么弄来的？查出什么没有？”
　　“微云和青雨是六年前清欢出京后不久收的丫鬟，之后就一直跟着她，不离左右，她们的身份来历没有任何问题”，苏云水摇了摇头，“火药的事，查不出来，只知道是在交战的两天后开始埋下的。”
　　男子抿了口茶，妖娆的笑意爬上眉梢：“真想一睹能养出如此丫鬟的主子是怎样的风华，可惜家里催得紧，要我马上回去。”
　　“刚好，我让副将领着大军去东晚会和，你跟他们一同出发，省得我送第二次。”
　　没等到回答，苏云水从清嫩的茶水中抬起眼，看见一双发着精光的眸子，只听那人道：“东晚？我得到那儿转转，顺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满脸都是迫不及待的表情。
　　苏云水嘴角不由抽了抽，完了完了，这可是位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
　　苏清欢一直睡了四天，听到三小姐醒了，苏云水放下手中的事去小屋看她。
　　刚踏进房间，苏云水就感到气氛有些诡异。
　　长安坐在窗前的桌子旁练字，一笔一划，聚精会神，心无旁骛。
　　微云正在整理衣物，青雨在一边泡茶，神态淡然，宁静平和。
　　只有醒来没多久的苏小姐一个人絮絮叨叨：“长安，过来让我看看你练的字，前些日子教你的诗还记得不，背来听听……”
　　“小微，躺了太久背都僵了，你来帮我锤锤……”
　　“哎呀，这药太苦了，青雨，给我拿几个蜜枣来吧……”
　　屋子里的三人，练字的接着练字，整理衣物的接着整理，泡茶的接着泡茶，好像他们做的是多么虔诚神圣的事。
　　苏小姐于百无聊赖中看到了前来探望的大哥，直了直身子，眼睛立马弯成了月牙，“大哥快坐，青青，上茶。”
　　经过四天的休养，汤汤水水各种补药灌了不少，苏清欢的脸色红润了些，人也精神了好多，苏云水放下心来：“感觉怎么样？”
　　她扑扇着一双清亮的大眼睛答道：“好多了，谢大哥关心。”
　　“一会儿再让军医来看看，良药苦口，一定要记得按时喝。”
　　“嗯，好。”
　　嘱咐了几句，苏云水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三人还是各干各的，对他们这边不闻不问，正想着要不要告辞，对方笑嘻嘻地说起来了：“大哥，你打了这么多年仗，有没有受过伤？”
　　苏云水微微一笑：“战场上刀剑无情，怎么可能没受过伤？”
　　在苏三小姐的强烈要求下，就把以前的经历讲给她听。
　　有一次，他被一箭射中左胸，那箭位置离心脏很近，血染红了大半个胸口，拔了箭包扎之后又去上阵杀敌了。
　　还有一次他的后背被人砍了一刀，伤口很深，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在床上趴了一个月……
　　苏小姐听得唏嘘不已，最后总结发言道：“唉！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
　　一直忙活的三人同时停了停手。
　　只听她接着说道：“我这点儿伤跟你比起来，又不算什么了。我躺着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人说要永远不离开我，结果好不容易醒来，却没人理了，果然是我听错了……”
　　年纪最小的坐不住了，他把手中的笔“啪”地往砚台上一放，转过来一张冷着的小脸：“弄成这样，你还有理了？”
　　就怕你不说话！苏小姐陪着笑脸：“事出紧急，我也没办法，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微云和青雨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先说好，以后再有这种事，一定要先跟我们商量，不许乱来。”
　　小姐满口答应，点头如捣蒜。
　　于是，苏小姐身后有人锤着背，嘴里吃着蜜枣对苏云水介绍：“大哥，这是长安，你外甥……来，儿子，跟你舅舅问声好。”
　　苏云水尚未娶亲，苏家嫁了人的二小姐去年生了一个女儿，咿咿呀呀地话都说不清，猛然有了这么大的外甥，他心里有点别扭。
　　倒是长安，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个礼，一声舅舅叫得神态自如。
　　七王爷早已领着大军回京复命，苏云水也不急着走，这山谷中平常宁静，少了俗事缠身，倒也自在。
　　隔了七八天，京中来了旨意，苏云水接到消息便往苏清欢那里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为老不尊原来是这么解释，说得该是你了。”
　　“老？我哪儿老了？花样年华你懂不懂？哎……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儿子，还没长大呢就嫌弃娘亲了……”
　　苏云水不禁嘴角上翘，每次他来总能听到这样的对话，吵吵闹闹，温暖欢乐。
　　青雨开的门，见到是他，向他道了声安：“苏将军”，恭敬有礼，面上带着浅笑。
　　苏清欢的行动还有些不方便，坐在床上向他微笑：“大哥”
　　微云坐在桌边看长安写字，站起身朝他福了福，转身去泡茶。
　　“三妹，京中来了旨意，皇上赞你此次功劳甚大，命你进京受赏，令我们在花朝节前抵达。”
　　花朝节，二月十二，春节后南霄最盛大的节日之一。
　　苏清欢歪着头想了想：“花朝节？还有一个半月。”
　　苏云水顺手接过微云递来的热茶：“时间有些紧，我们得尽早动身了。”
　　长安带着不满的童音从桌前传来：“哼，还没好全呢，又得折腾了。”
　　明明是小小的人，总是一副挺成熟的样子，苏云水有些好笑：“话虽是这样，可咱们南霄就属皇帝最大，他讲的我们也不能不听啊。”
　　小长安赌气地哼了一声，不再反驳。
　　就这么定了，大家各自打点行装，第二天一早出发。
　　翌日，天蒙蒙亮，苏清欢他们站在谷口跟相送的墨风刘毅告别。
　　苏清欢的脸被冬日的太阳照得灿烂，眼中映着日光：“你们回吧，我去京城见见大世面，又不是不回来。”
　　瞧见他们欲言又止的样子，苏云水接道：“朝廷已经派人来重建临水城，过不了几天就能到了，你们不用担心。”
　　众人又道别了几句，他们就上路了。
　　苏清欢进入马车前扭头说道：“对了墨风，到了京城，我会去看墨涵的。”
　　林墨风点头：“小姐，一切小心。”
　　出于安全考虑，他们乘的马车平淡无奇，毫不招摇。这一去路途遥远，苏清欢的身子又未完全康复，微云青雨便将车内的椅垫靠枕加厚了许多，还放了暖炉进去，幸好马车够宽敞，他们四人坐着也不拥挤。
　　苏云水只带了六个护卫，一个个精悍强壮，威武挺拔，四散在马车周围，无人敢轻易招惹。
　　一路平安无事，他们走得不算太快，四十天后，抵达南霄都城金淮。
　　如果说南霄是华夏大地上一块宝贵的黄金，金淮城无疑是这块熠熠发光的金子上镶嵌的一颗最为闪亮的明珠。
　　街道两旁房屋密集，酒楼客栈，茶馆商铺鳞次栉比，街边摆摊的多不胜数，瓜果蔬菜，古玩字画，簪子头花步摇，蝈蝈蟋蟀鹦鹉……只要你想得出，就没有买不到的。能同时并驾四两马车的道路上马车行人络绎不绝，马蹄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男男女女的谈笑声，尽显尘世的繁华与喧嚣。
　　苏清欢掀起帘子往外看，长安也趴在窗口，小小的脑袋四处张望，他从三岁开始就住的临水哪儿找繁华如斯的景象？
　　苏清欢抓住机会给儿子上课：“瞧见没有，这就叫作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长安正在兴头上，权当没听见她说话。
　　倒是苏云水赞了句“好诗”，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们娘俩。
　　进金淮城前，苏云水就坐进了马车，不是怕人看见，只是认识他的人太多了，一路招呼过去，得耽搁好久。
　　本以为，时隔六七年，再次面对这里的人和事，面对以后的未知甚至危险，苏清欢或多或少会有些忐忑不安，可看起来是他多虑了。
　　现在他所认识的苏清欢，有时灵动美丽，古灵精怪，有时优雅沉稳，冷静自持。虽然他还有些疑惑没有解开，将近两个月的相处，却让他从心里喜欢这个妹妹。
　　苏云水收起飘远的思绪，开口说道：“三妹，我已经派人先回家禀告父亲了，半个时辰后我们就能到家。”
　　长安看累了，躺在苏清欢怀里休息，她摸着长安乌黑的秀发，安然答道：“嗯，好久没回来了，父亲可好？”
　　“父亲他挺好的，有时还会跟我们问起你……”
　　苏清欢把玩着手中的头发，笑了笑。
　　苏云水看不清她眼里的神色，心中暗叹一声，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