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你来了 ...
-
五万大军在苏云水一连串的命令下加速前进,把到达临水的时间生生提前了一天,几乎是夏烈侯的军队前脚进了城,苏云水的五万大军后脚到了临水城下。
再一次,临水风起云涌。
因为多日的急行军,士兵个个疲惫不堪,苏云水下令在城下扎营,暂作休整。
五万大军的连营连成一片,旗帜招展,从城墙望下去,黑压压的煞是壮观。
临水失守,汴河这道屏障失去意义,玄照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对南霄来说有百害无一利。东晚城损失惨重,七王爷还留在那里,夺回临水,只能靠苏云水手下的五万大军。
苏云水坐在中间的帅营里,听着帐外步履整齐的走动声来来回回,俊美的脸上露出沉重之色,幽深的眼睛浸染了战场的肃杀之气,锋芒尽露。
夏烈侯进城后也忙着休整,南霄七王爷援兵东晚,他急忙撤兵,仍然被打得有些狼狈。紧接着他去城墙上走了遭,与众将商议部署临水防御计划。
苏云水是南霄鼎鼎有名的少年将军,十三岁起跟随其父四处征战,如今二十二岁,战场经验甚是老道,骁勇善战,玄照不少将领在他手下吃过亏。好不容易才得到临水,要是退回去,汴河不知何时才能结冰,天险仍是天险。
这一战,双方都没有输的理由。
入夜,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挡,暗黑的天上只闪着几颗不明亮的星子,隔得太远,像夏天草丛里的萤火虫。
苏清欢从一片混沌里醒来,她动了动,身上仍被绑得紧紧的,巨大的疼痛令她有点儿喘不过气。
门口的守卫正在换班,断断续续的谈话声传来:
“没想到苏云水来这么快,这仗有得打了……”
“哼,我们的夏将军可不是好惹的,他苏云水虽然厉害,但也讨不着便宜……”停了停,又听那人压小了声音说,“听说屋里的这位是苏云水的妹妹,上头交代一定要看好了她……”
苏清欢清亮的眸子在漆黑的夜里静静闪着光,她听了会儿守卫们的谈话,又阖起眼,屋子里重归死寂。
临水之战第十天,天公不作美,零零星星地下起了小雪,刺骨的寒风咆哮着,吹得人心里都是冷的。
苏云水身着银色铠甲,手中长枪立于身侧,跨坐在红色骏马之上,明明没有阳光,却让人耀花了眼。凛冽的风吹得他脸颊发红,眉宇间的英气更显得俊朗无比。
五万大军鸦雀无声,苏云水的喊声随着寒风传到城墙上:“夏将军从来不是胆小鼠辈,为何如今不敢应战?”
城门紧闭,城墙上的守兵站得整整齐齐,却毫无迎战之意,摆明了是要跟他们耗。他这一路上快马加鞭,粮草哪里跟得上?军中粮草所剩无几,怕过不了两日就得断粮,他不退也得退。
夏烈侯的主意打得真是不错。
只是你不应战,我就不能打吗?
一声令下,南霄大军开始排列阵型,准备攻城。
城墙上一阵骚动,夏家父子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多年的征战使得夏烈侯的肤色黝黑,衬着一身红色战袍,凌厉的气息令旁边的士兵不自主地低下头。
他挥挥手,身后便有两个士兵架着一个女子走来。女子头垂在胸前,头发杂乱,一身白衣沾了灰尘又血迹斑斑,有好些地方已经破了,在这样的天气中,单薄不堪。年轻的士兵面无表情,拖着她竟如死物一般。
苏云水静坐马上,身形岿然不动,眼中的光芒如利刃般四射。
一会儿工夫,女子已被吊在城门外。
风更急了,刮得人睁不开眼,呼啸的风声自耳边响过,像极了荒野里凄厉的嚎叫。吊着她双手的绳子经风吹过,纤弱的身影在城门上挂着的临水二字前摇摇摆摆。
雪下得越来越大,鹅毛般密集,落满了天地间。片片雪花从她面前落下,有的孩子般淘气,打了个卷儿,停在长长的睫毛上。
不一会只剩一滴圆圆的水珠,通身晶透,竟不肯离去。
她慢慢抬起低垂的头,失去光泽的长发随风飘乱,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隔着漫天飞雪,她浅笑嫣嫣,说:“你来了。”
声音飘渺,甚至苏云水只是见她的嘴唇动了动,可他就是听到了,冰天雪地中,千军万马前,她一身血污,目光像一潭映着白雪的春水,对他说,“你来了”
天地万物,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苏清欢嘴角的弧度大了些,朝他眨眨眼,眼底的笑意有些调皮。
过了好久,或者只是一瞬间,苏云水挪开微红的双眼,声音朗朗,清晰地传入每个耳中:“做出这种卑鄙狡诈的事,夏将军威震四国,没想到竟是欺世盗名之徒。”压下心中酸楚,他仍是英姿勃发的少将军。
夏烈侯眼神微动,未发一言,一边的夏铭忍不住了:“自古成王败寇,苏将军莫不是以为心慈手软就能打胜仗?”
苏云水正要开口,一支夹着雷霆之势的箭从他身旁飞过,直朝着吊在城门上的苏清欢
射去。突发的变势,苏云水一愣,已经来不及阻止。
那箭却射中了悬着的绳子上,只听“叮——”的一声,直直插入了城墙内。
苏清欢被突然出现的人接住,那人速度极快,一眨眼功夫,已经来到他的马前。
众人这才看清,来人是个女子,面容清丽,像一朵绽开在雪地里的红莲,带着股慑人的煞气。
她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子,扯过身上的披风,把人裹得严严密密,脸贴着脸,两人呼出的白气都融合在一起。
一时间,双方都呆呆的,城上的,城下的,安安静静地望着阵前的两人。
“青青”,苏清欢的眼中不见一丝得救的惊喜,扭头望向对方的脸上满是暖暖的笑意,“我没事”
那人把她的头按回原处,声音有些尖利:“别动”
顿了顿,她看向正走近的苏云水,“退兵”
生硬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苏云水停住脚步,疑惑地望了她一眼,又转向她怀中的苏清欢。
军中的副将被她生冷的语气挑起了脾气,“你是谁?退兵?你知道玄照得到临水有什么后果吗?谁担得起?”
一声声的质问回荡在空气里,压抑的气氛中,只听一个声音轻轻说:“大哥,先退兵吧。”轻的像雪花落地,却莫名令人安心。
“传令下去,全军撤退。”
一挥手挡住了副将要说的话,苏云水大步走到她们面前,伸手想要接过苏清欢。
“别碰她”骤然提高的声音像一根紧绷的弦。
苏云水笑了,这笑仿若春风拂过细柳,轻轻浅浅,温雅之极,“青青姑娘,三妹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是坐马稳妥些。”
此时的苏清欢再也支撑不住,晕倒在她怀中,长长的睫毛上覆了一层白白的雪花,亮亮晶晶。
女子看了他一眼,不再反驳,让苏云水抱起怀中的人,跟在他身后慢慢往回走去。
突然,她回头看向城墙上,下巴高昂,沉声说道:“夏烈侯,此仇青雨铭记在心,必取尔等项上人头,方才得报!”
几乎是同时,城墙上的人打了个哆嗦,饶是夏烈侯这种见惯了生死的人,也不禁心惊。
待他们退到两里之外,只听一阵轰隆隆的连天巨响,震得他们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令人头晕目眩,耳根发软。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南霄士兵面面相觑,只听得从临水城方向传来,却不知发生了何事。
苏云水若有所思,眉头微挑,看向两女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随即他下令停止前进,重整队列。
青雨骑在苏云水的马上,神色阴冷,不发一言,双臂紧紧搂着身前的人,替她挡住肆虐的寒风。苏清欢连在昏睡中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眉头微皱,嘴唇干裂,本就惨白的脸上血色全无,堪比地上的白雪。
大约过了一刻钟,南霄的士兵就惊讶地看见,原先在临水城上趾高气昂的玄照士兵们如无头苍蝇般狼狈逃窜,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身后追赶,接着在他们的严阵以待,不堪一击,四散而逃。
这一下,成了南霄单方面的屠杀。惨叫声,哭喊声,厮杀声,不断回荡,地上到处是玄照士兵的尸体,血不停流着,浸染了落下的白雪,妖艳刺目,像一场永不结束的噩梦。
鲜血是最有用的兴奋剂,南霄士兵杀红了眼,他们不停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直到人人跪地求饶,直到无人可杀。
不过两刻钟的时间,一切都尘埃落定。苏云水正命令部下清扫战场,又一阵马蹄声传来,南霄士兵个个警惕防备,却发现来人身着南霄军服。
这是一队将近五十人的队伍,领头的是一个中年汉子,神情凝重,眉间透着坚毅之色,正是临水守军刘毅。
他到了青雨马前,勒马止步,眼睛盯着昏睡的苏清欢,急急问道:“青雨姑娘,小姐她……”
青雨咬着嘴唇,手臂紧了紧,却不回答:“夏烈侯呢?抓到了吗?”
刘毅神色有些懊恼:“让那个老狐狸跑了……是我不小心……”
“无妨,先这样吧”说着调转马头,往前奔去。
刘毅望着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注意到在一旁一脸所思的苏云水,忙抱拳行礼:“少将军,临水城已是一片废墟,我们在盘龙山有个落脚之处,不如您先随我们一起去。”
“也好”
得到回答,刘毅他们便在前面带路,一路上,他都不敢与苏云水对视,这人的目光太锐利,好像能看到人心底。
盘龙山是附近最高的一座山,据说很久以前有位风水先生在临水周围转了好多天,最后把白胡子一捋,颤悠悠地指着这儿说此山藏龙卧虎,风水极佳,乃一纳福宝地。于是盘龙山的名字就这么传下来了。
大军踩着没过脚踝的雪地在盘龙山上走啊走,最后到了一处山谷内。
这是一处较为宽敞的平地,两侧的山峰不高,也不太险峻。现在已经搭了不少简易的木屋,不时有人进出,见到他们倒是都停了下来,张着嘴巴看着他们。
这些都是从临水逃出却又无处投奔的人,被苏清欢安置在这里。
活泼的孩子不像大人们拘谨,早就围在来人周围,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临水这个小地方,除了三千驻军,从没来过如此多的人,他们真是好奇的紧。
苏云水下令扎营,问清了苏清欢所在的屋子,便找来军医,急忙奔去。
屋子也是临时搭建的,与其他并无区别,只是离得远一些,清净多了。那带路的五十临水守兵,静静地立在门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死死盯着那扇很容易就能推开的门。
苏云水的眼睛掠过他们,走过士兵们让出的道路,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