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尽梨花春又来》王深雨

23、满庭芳

　　“我没印象，也许是吧。”青雨想了半晌，摇头道。
　　廷尉府的停尸房里，众人站在乞丐的尸体面前，听到她的话不免有些失望。
　　苏清欢摇摇她的肩膀：“青青啊，好歹是片金叶子，给谁了你都不知道。”
　　青雨扭头对微云说：“小微，我记得有人教过我们施恩不图报来着。”
　　苏清欢清咳一声，对梁宏笑笑：“对不住，梁大人，我帮不了你了。”
　　“哪里的话”，梁宏道，“两位姑娘肯来认尸已经是帮梁某的忙了，微云姑娘也没印象？”他还是不死心。
　　“哼”苏清欢和青雨同时道“绝对没有”
　　梁宏看向微云，她并不说话，嘴角有温婉的笑意，像是默认：“为何？”

　　“大人不知，我家的小微”，苏清欢一本正经地解释，“与她无关的人是从来不关心的，哪怕那人整天在我家门口蹲着。”
　　青雨附和：“除非那个乞丐伸脚去绊她。”
　　苏清欢语气遗憾：“要是这样的话，大人您就是把全城的乞丐都找来，她都能一眼认出来。”
　　梁宏哈哈一笑：“那真是可惜了，多谢几位今日前来。”
　　苏清欢耸耸肩膀：“梁大人，清欢告辞了”走到门口对站在那里的赵兰翊说，“走吧”
　　赵兰翊点头，也向梁宏告辞。
　　梁宏送几位到廷尉府门口，路上想看来关系真是不一般，昨日跟苏清欢说好了带青雨来认尸，没料想翊王爷也会陪着来，这事实在跟他八竿子打不到。

　　梁宏跟他们一起出了廷尉府，拱手道：“梁某有事在身，恕不远送了。”
　　苏清欢多嘴说：“梁大人是否要去问问十二爷？不过劝你别抱希望，那个人走在路上有金子都不带捡的。”
　　走出十几步远，赵兰翊回头见梁宏还在门口站着，不禁微笑道：“苏小姐很喜欢泼人冷水呢。”
　　苏清欢正忙着四处找吃的，她记得来时有位老太太在卖糖葫芦：“实话实说而已，哎，奶奶——我要买糖葫芦。”
　　老太太耳朵不好使，她跑着喊了几声才停下，赵兰翊瞧她从袖子里掏出个小荷包，数了几个铜板，真是忍不住好奇。

　　饶是淡定自若的翊王爷现在也有些受不了了，——一位翩翩公子身旁跟着三个不顾形象啃糖葫芦的姑娘，引得路人回头无数，其中不乏京城的上流人物。
　　苏清欢“嘿嘿”地笑：“王爷，这下谣言可传大发了”
　　翊王爷停下，用手帕擦擦她的嘴角，反问道：“金淮城还有谁不知道你和我的奸/情吗？”话说得直白又意味深长。
　　苏清欢眼睛瞪得大大的，这不科学啊。
　　翊王爷笑得温柔迷人。
　　苏清欢感叹：“王爷，如果你认真的话，没几个女人能逃掉的。”
　　翊王爷笑容不变：“我当你是夸奖。’
　　——“当然”

　　吃完午饭，苏清欢就开始折腾，到处翻箱倒柜，红缃在后面跟着收拾，本来没多少东西，可乱成一堆她都忙不过来了，一边叠衣服一边说：“小姐，您要找什么？”
　　“奇怪，放哪儿了？”苏清欢又把刚叠好的衣服拉开翻箱子底，“红红，见没见过一个坛子，大概这么大。”
　　红缃努力忽略前面两个字去看她的手势——据小姐说这是表示亲近，在她们的强烈抗议下，红豆从“小红”改成了“豆豆”……
　　“没见过，您找坛子干什么？”

　　微云午睡了半个时辰起来，在门口就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床底找了没？”
　　转眼苏清欢趴在地上往床底看，叫道：“有了有了”说着划拉出一个坛子，普普通通的黑色坛身，坛口密封得严严实实。
　　红缃好奇：“小姐，里面是什么？”
　　苏清欢神秘道：“里面啊，可是好东西，小姐我从临水城带来的。”
　　微云一瞧屋里乱七八糟的，说道：“不就是梅子酒么，大老远的，还带了好几坛。”
　　苏清欢心疼道：“就剩这一坛了，阿离那个手黑的。”

　　幽兰轩的书房门口，杨管家一板一眼地说道：“苏小姐，王爷不久前出去了，现在应该在园子里。”
　　这么大个园子哪儿找去，苏清欢垮着脸问：“他一般会去哪儿？”
　　“王爷喜欢去丹霞阁，您不妨去那儿看看。”杨管家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心情很是镇定，毕竟除了行为有些古怪外，她对人一直很好。
　　“噢——是丹霞阁啊”，苏清欢好像明白了什么。
　　“谢谢杨管家了”苏清欢转身走人。
　　——不仅聪明，还懂礼貌，杨管家在心里补充。

　　苏清欢抱着坛梅子酒，跟着从路上抓来的丫鬟，远远地看到水榭里有几个人，长叹一声：“我的梅子酒啊。”
　　小丫鬟十一二岁的样子，脸蛋圆圆的像苹果一样可爱，扭头道：“苏小姐您说什么？”
　　“没什么”苏清欢捏捏她小脸，“谢谢你啦小苹果，我自己去就行了”
　　小丫鬟摸摸脸蛋，她很喜欢苹果呢。
　　走在桥上，春风送暖，阳光明媚，湖面波光粼粼，偶尔有一尾鲤鱼跳出水面。

　　丹霞阁里，苏清欢笑着打招呼：“王爷，大家都在呀。”
　　老远见她抱个坛子，赵兰翊看她不自觉地揉着胳膊，问道：“怎么不让人拿着？”
　　苏清欢甩甩手臂：“那小丫鬟胳膊细得像竹竿，还不如我呢。”
　　赵兰翊瞧她手腕，心道你的又能粗到哪儿去。
　　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苏小姐，拿了什么好东西不舍得给别人？”
　　雨珊今天穿了身桃红色衣裙，笑起来亮丽动人。
　　苏清欢客气道：“就是些我去年酿的梅子酒”
　　“苏小姐还会酿酒，真是蕙质兰心。”雨珊爱说话，嘴特甜。

　　苏清欢笑笑，“在府上叨扰，实在没什么可以感谢的，望王爷不要嫌弃才是。”
　　去年应该还在临水，翊王爷想她过得倒是不错，微笑道：“怎么会。”
　　绿柳将封口打开，一阵酒香弥漫开来。酒的醇香夹着梅子酸酸的味道，很是诱人。
　　赵兰翊端起清亮澄净的梅子酒，尝了一口，除了梅子还有种特别清爽的口感，“你加了什么？”
　　苏清欢喜滋滋地喝她的酒：“是薄荷。”这时候人们通常把薄荷当药材入药，她拿来酿酒倒是挺新奇的。

　　“甜甜的，放糖了吗？”另一位姑娘说话了，她声音柔柔的，长相也很柔美，水葱似的手指涂着红色的朱蔻，衬着白色的酒杯，赏心悦目。
　　苏清欢猜这位大概就是她未曾谋面的黛娇了，“我加了些蜂蜜，只放糖不好喝的。”
　　如音落落大方：“多谢苏小姐，这梅子酒真的很好喝。”
　　雨珊已经喝了半杯，她开玩笑说：“今天多亏有王爷在，不然我们哪能有这么好的酒喝？”
　　苏清欢瞧三位美女，如音清秀，雨珊明媚，黛娇柔美，凑近赵兰翊小声说：“王爷，这酒就叫满庭芳如何？”
　　翊王爷不接话，让绿柳把酒杯满上。
　　江南好，千钟美酒，一曲《满庭芳》。

　　苏清欢对三位美女轻轻一笑，她不施粉黛，打扮稀松平常，仍不输任何人。气质像一株出水的青莲，笑容却像白梨花——奇妙的感觉，奇妙的和谐。
　　“我在临水住了三年，那儿没别的特产，就是梅子特别好吃，酸酸甜甜的，我家院子里有棵梅子树，每年送这家送那家的都吃不完，我就酿了些梅子酒埋在树底下”，苏清欢捧着酒杯说话，“对了，里面的薄荷也是我家墙角长的，保证纯天然哦。”
　　几人看她，几个月前，金淮一半以上的人不知道南霄有个临水城，她的生活，意外地悠闲。
　　她说，“其实没你们想得难，吾心安处，皆可为家。”

　　赵兰翊想，她真是特别，又可爱。
　　湖中养了好多鱼，红的黄的黑的白的，大小各异，色彩缤纷，鱼鳞在清澈的水里泛着光，聚成一团又很快散开，苏清欢靠着栏杆将杯里的酒倒进湖中，“好漂亮的鱼儿，给你们也尝一下。”
　　翊王爷觉得好笑，问她：“苏小姐也爱养鱼？”
　　苏清欢眨眨眼，手指着水里：“我只认得大的是锦鲤，小的是金鱼。”
　　接下来翊王爷颇有兴致地教她各种鱼的品种及特点，苏小姐谦虚好学，什么红白锦鲤龙凤锦鲤十二红龙睛，眼花缭乱。
　　两人倚在栏杆上往下看，苏清欢的脑袋挨着赵兰翊的肩膀，靠得越来越近。

　　雨珊有些不高兴，朝一旁的如音努努嘴，她几乎每天午后都会来丹霞阁坐坐，偶尔遇到王爷说不上几句话就要走，这么亲近的机会更是少。
　　如音微微一笑，对她轻轻摇头。
　　雨珊在心里翻白眼，就你心眼大，人都进府了也不知道着急。
　　黛娇垂下眼帘，低头抿酒。
　　一旁伺候的绿柳眼观鼻鼻观心，不该看的绝不多看，心想幸好王爷不爱女色，府里再多上几个女人还不闹翻天。

　　“连坛子都送人了？”微云朝两手空空进门的苏清欢问。
　　“嗯，显得我有诚意嘛”苏清欢想起走的时候还剩下小半坛梅子酒，翊王爷如此吩咐道：绿柳，把坛子抱上，苏小姐的心意可不能浪费。
　　她很庆幸自己当时多喝了几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