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尽梨花春又来》王深雨

24、风乍起

　　苏清欢酿的梅子酒用的是糯米酒，度数很低，味道醇美，很受欢迎。她总共带了四坛，赵离抱走了两坛子，一坛她送给了大哥苏云水，剩下的一坛也让她当人情还了。
　　当长安眼巴巴地瞅着她时，苏清欢脑子嗡地一声——糟糕，要翻脸了。
　　若说这梅子酒在别人那里是受欢迎的话，在长安这儿就算得上情有独钟了。
　　有一次长安肚子不舒服，吃什么都往外吐，两天下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蔫巴巴的让人心疼得不行，苏清欢病急乱投医给他喝了两口梅子酒，没想到小家伙特别喜欢，胃口也变好了。

　　自此之后，每年梅子成熟的日子，长安都是最积极地跑去摘梅子，眼睛闪啊闪不停，嘴里哼着自己编的调子：“梅子酒，梅子酒，长安最喜欢的梅子酒……”
　　到了酒开封的时候，苏清欢觉得他还小不让多喝，有一次实在把他惹急了，半夜跑下床偷偷地喝了个过瘾，第二天早晨一堆人发现长安抱着酒坛子，小脸红扑扑的竟然喝醉了。

　　有了这段光辉历史，苏清欢纠结了好久才决定把梅子酒送给赵兰翊的——她也没其它可送的了，只能安慰儿子：“长安，今年的梅子快熟了，我再酿了给你喝个够好不好？”
　　长安“哼”一声，把头扭向一边不看她。
　　苏清欢劝得口干舌燥，倒了杯茶一口气喝光后说：“反正梅子酒是没有了，全都送给了你的王爷爹爹。”
　　最后四个字咬得特别清楚。
　　长安不别扭了，这个称呼的问题也是笔烂帐……
　　苏清欢心里哼哼了两声。

　　戌时马上过了，苏清欢在屋子里喊：“长安，睡觉了，小心迟到了顾太师打你手心——”
　　等了片刻没人回答，正铺床的微云说：“又跑出去玩了吧，等下我问问红缃她们。”
　　“别问了，去幽兰轩了，红豆跟着呢。”青雨进屋说道。
　　果然梅子酒的力量是无限大的。

　　幽兰轩里，长安欢喜非常地喝足了梅子酒后睡着了——亥时两刻，平常的小孩子早睡了。
　　赵兰翊小心翼翼地抱起他，小孩子轻轻的没有分量，仔细听得到他的嘟哝声：“梅子酒梅子酒，长安最喜欢的梅子酒……”
　　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有那么多被宠坏的孩子，当他仰起小脸对你甜甜的笑，心会变得很柔软很柔软，想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
　　“今晚不去书房了，我早些休息”赵兰翊把长安放在床上，自己也和衣躺在旁边，拿起床头的书看起来。
　　绿柳应了声，退回外屋。

　　红豆一人回来，红缃很惊奇：“怎么一个人，少爷呢？微云去找你们了没碰到么？”
　　苏清欢愤怒了，红豆在她刀子似的目光下畏畏缩缩地说：“少爷在幽兰轩睡着了，今晚不回来住了。”
　　苏清欢跑到院子里指着幽兰轩的屋顶骂：“小没良心的，白养你这么久，还敢给我夜不归宿了……”
　　惊飞了挂在树枝上的猫头鹰。
　　青雨出来拉她：“大晚上的发什么疯。”
　　她憋屈啊——好容易拉扯这么大，人家什么都没干就跟她抢儿子……“青青红红，准备热水，小姐我要沐浴！”

　　今晚月亮偷懒没出来，只有几颗晦暗的星星，黑黢黢的树枝伸上天空，显得张牙舞爪，所谓月黑风高，杀人之夜。
　　屏风后面云雾缭绕热气腾腾，苏清欢坐在浴桶中，水没过脖子，一堆头发团在脑袋上，浑身舒爽，心道今天多泡会儿，我得洗去这身晦气。
　　满肚子的诽谤成串地往外冒，本以为今晚上肯定兴奋得睡不着了，眼皮子却开始打架，一个劲儿地往下沉……

　　“小姐，小姐，快醒醒……”
　　苏清欢被泼了一脸水，迷迷糊糊睁开眼，听到耳边不断叫她的声音，刚想说话被呛了一鼻子烟：“咳咳，青青，怎么回事，我……咳咳”
　　“着火了，出去再说”，青雨忙拉她出来，抓起旁边的衣服往她身上套，“快点”
　　火势瞬间烧得很旺，到处浓烟弥漫，不时有东西烧毁倾倒落在地上发出震响。
　　苏清欢被烟熏得快晕倒了，眼睛也睁不开，青雨一路搀着她还要防止被砸到，很是辛苦，两人走出门口跪在院子里不停喘气，一身狼狈。
　　红缃红豆忙迎上来，抽噎着说道：“小姐，你们可出来了，急死我们了……”

　　院子里人越来越多，有人不停大喊：“走水了，走水了，快救火……”
　　苏清欢倚着红缃的肩膀，周围的人拿着水桶盆子之类的来来往往，火却没有变小的势头，除了她住的主屋外，旁边两间屋子也着了，火焰不停吞噬着，烧红了院子上方黑色的天空。
　　静馨居外一阵骚动，苏清欢听到说话声：“王爷，王爷来了。”

　　赵兰翊穿着白色的中衣，外衣松散地披在肩上，好像是睡下后匆忙出来的。
　　他踏进来，侧着头对杨管家吩咐着什么，杨管家转身走了，苏清欢看他，温润的眉目间沾染了火光，恍惚间印上了战场的金戈铁马。
　　人来人往中，赵兰翊一步步走向她。
　　身后有一人经过，脚步飞快，他一愣神，那人已到了苏清欢面前。
　　“还好你没事……”
　　“小微，我很好的”苏清欢的手绕过她的肩膀，轻轻抚摸着，像是安慰，“让你担心了”
　　微云心有余悸：“我就一会儿不在，竟然出这么大的乱子。”

　　她衣服凌乱，落了好多灰烬，脸上也有一块脏脏的，还在微笑着安慰别人。
　　赵兰翊走到她面前，手指蹭蹭她的脸颊，没等开口就听对方问道：“长安呢？”
　　“他没事，还在睡呢。”声音中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苏清欢用右手按住额头，对他说：“还是晕晕的，这迷香倒是霸道。”
　　赵兰翊抬起她的右手臂，小臂上破了一大块皮，红红的往外渗血还掺着灰尘，他语气微冷：“你受伤了。”
　　“没关系，就破了层皮”苏清欢由着他用手帕为自己包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他挺挺的鼻子。

　　“先这样，还是去我那里上些药的好。”赵兰翊抬眼，见她双目低垂，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羽翼微微颤抖。
　　苏清欢转头，幸好今晚没风，身后的火势已经控制住了，只是屋子肯定被烧得一干二净。
　　“放心，我会抓到凶手的。”赵兰翊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陪她一起看着化为灰烬的静馨居。
　　苏清欢的眼神有些迷蒙，停了一秒才似笑非笑道：“多谢王爷了”
　　赵兰翊不喜欢这种感觉。

　　几人出了院子，杨管家来报：“王爷，李妈死了。”
　　赵兰翊问：“哪个李妈？”
　　苏清欢想每个府里都得有几个李妈。
　　“厨房帮忙的那个”杨管家仍是向来平静的语气。
　　“厨房？”苏清欢奇怪道，“静馨居离厨房很远的啊”
　　赵兰翊心想你倒是记得厨房在哪儿。
　　“李妈死在自己房间里”杨管家语气有些沉重，“住她隔壁的丫鬟刚才发现的”
　　赵兰翊很少听到他这种语气，问道：“怎么死的？”
　　杨管家答了两个字：“桃花”

　　邪门了，今儿什么日子啊，苏清欢简直有种去翻神秘老黄历的冲动。
　　见她一脸郁闷的表情，赵兰翊的心情意外轻松了不少，“简扬呢？今日当值的侍卫是谁？”
　　简扬身后跟着两个侍卫，跪下行礼道：“禀王爷，他们两人说见到了刺客。”
　　“人呢？”赵兰翊想着是不是应该加强王府的守卫了。
　　一个侍卫面有愧色道：“回王爷，卑职无能，让那人跑了。”
　　另一个侍卫详细地说道：“那刺客行踪诡秘，我们在附近才发现他，见他进了静馨居怕其对苏小姐不利，便想擒住他，没想到那人身手不凡，反倒让他跑了。”

　　苏清欢心里不是滋味，原来她洗澡的时候屋里发生好多事啊：“他长什么样？”
　　一人答道：“是个女人……”
　　“一身白衣，头发长到脚踝？”苏清欢接得很顺。
　　那侍卫诧异：“苏小姐怎么知道？”
　　“然后呢？”
　　两人愣了楞，齐齐摇头，“不记得了”
　　意料之中，苏清欢咬着手指：“不过她来找我干什么，又是迷烟又放火的，不对劲呀。”
　　那个回她话的侍卫说道：“不可能的苏小姐，我们一直追踪到后院，她没时间放火。”

　　“府里没别的人闯进来吧”赵兰翊拿出她嘴里的手指，还没洗过，怪脏的。
　　简扬坚定地说道：“绝对没有，他们一发现刺客便发出了信号，属下立即加强了府中的巡逻，若她有同伙一定会被发现的。”
　　苏清欢点头，简扬的能力不用怀疑，“也就是说——那人潜进府中后先去杀了李妈，然后被你们发现，从静馨居一直追到后院跑掉了”，她看赵兰翊，“那火是谁放的？打雷劈的？”
　　赵兰翊抓着她右手不让她乱动，对一帮人吩咐道：“静馨居那里先不要动，李妈的尸体派人看好，明早通知廷尉府。”
　　苏清欢觉得没什么要补充了，任他抓着往幽兰轩走去。

　　绿柳帮着上药，嘴上说道：“还好不严重，记得这两天不要沾水。”
　　没人回话，苏清欢困得不行，脑袋撑在左胳膊上不住的点头。
　　赵兰翊摇摇摇她，轻声道：“去床上睡，别着凉了。”
　　暖黄的灯光下，真是柔情似水。
　　可惜苏清欢正迷糊，耷拉着眼皮让绿柳扶床上去了。
　　绿柳帮床上一大一小掖好被角，小声问道：“王爷您呢？”
　　“我去书房”赵兰翊想，母子俩连睡相都一样，甜甜美美的，很幸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