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尽梨花春又来》王深雨

22、疑云重重

　　梁宏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朝苏清欢拱拱手道：“刚才说话的是公子吧。”
　　苏清欢回礼：“大人见笑了。”
　　“公子贵姓？”梁宏的眼中似是有些疑惑。
　　苏清欢心想不是吧，面上镇定道：“鄙姓苏。”
　　梁宏爽朗一笑：“苏小姐，久仰大名。”
　　身旁的赵兰翊轻笑，苏清欢瞪他，她明明很注意了，没有耳洞，衣领挡住脖子，压低声音，加上自以为有的两分英气，除了窑子里识人无数的老鸨其他人还是可以糊弄的吧，怎么刚见面不到两分钟就给人识破了呢。

　　翊王爷开导她：“梁大人可是廷尉之首，怎么会不懂得识人之术。”
　　梁宏道：“王爷过奖。”
　　“不过奖不过奖”，苏清欢释然，“你很厉害呢。”
　　“梁某才要感谢各位”，梁宏指着身后的人群，“这么多人，不然现场就被破坏殆尽了。”
　　“不用客气”苏清欢想她只是利用了一下某些人的特权罢了。
　　梁宏接过属下递来的金叶子，问道：“不知苏小姐在哪儿发现的这个？”

　　“大人可否借给清欢一看？”苏清欢不答反问。
　　“当然”梁宏欣然答应。
　　苏清欢又细细看了一番，说道：“是我方才从死者左手里拿出来的不错，不过——”，她坦然道，“这叶子我认识。”
　　所有人都用疑问的目光看着她，梁宏忙问：“苏小姐可知这是谁的？”
　　苏清欢答：“青青的”，随即有些别扭的解释，“青雨，跟着我的一个……丫鬟。”
　　赵兰翊转过她的身子：“怎么回事？”
　　苏清欢不好意思：“皇上不是赏给我两箱金子嘛，我就给他们每人打了几片金叶子玩儿，青青喜欢在自己的东西上做标记”，她指给赵兰翊，“右下角刻一个青字”

　　几人都围上去，果然在金叶子的右下角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青”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然后”，苏清欢咬咬嘴唇，“这人我应该也见过。”
　　梁宏一脸郑重：“此事关系匪浅，望苏小姐详细告知。”
　　苏清欢点点头，回忆道：“那是大半个月前，长安刚去翊王府的时候，阿离来苏府找我，我们是从……后门出府的，在后巷里见过他。”总不能说爬墙走的吧。
　　梁宏心想阿离莫不是十二王爷，问道：“苏小姐确定是他？”
　　“我不确定”，苏清欢有些无奈，“其实我根本就没注意他长什么样，只记得经过时青青觉得那人可怜就给了他一片金叶子。”

　　“而且——那天刚好是金老板被害的第二天。”
　　梁宏诧异：“天香楼金老板？”
　　“还能有哪个金老板？”苏清欢觉得气氛过于沉重，“那天阿离带我去天香楼吃饭，楼里冷冷清清的，问了元宝半天才知道老板前一天晚上死了。”
　　梁宏正低头思索着什么，手下禀告说找到目击证人了。
　　“快带过来”梁宏吩咐。

　　一个脏污破烂的乞丐被带了上来，从身形可以看出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他很害怕的样子，双手抱着胳膊，全身瑟瑟发抖。
　　带他上来的官差说：“大人，小人们在附近搜索时发现这小子缩在墙角，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杀人啦杀人啦。”
　　梁宏令他下去，问那个少年：“你是何人？”
　　少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人叫小六，我看见杀郑大叔的人了，大人要替郑大叔做主啊。”
　　“凶手长相如何？”梁宏想总算有线索了。
　　“回大人的话，那是个女人，穿着一身白衣，黑色的头发长到脚踝”小六眼中充满了恐惧。

　　“她的脸呢？”
　　小六张张嘴：“我不记得了，她明明转过脸来了……”他不停地拍打自己的头，为什么脑中一片空白。
　　梁宏放轻声音：“别着急，慢慢想，小六，把你看到的从头说出来。”
　　小六停了一会儿，说道：“郑大叔人好，总是把他的吃的分给我，今天我讨到了些钱，便来找郑大叔吃午饭，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见到那个女人站在大叔面前，大叔不知怎的一动不动，我心里害怕就喊他，大叔不理我，我刚想跑过去大叔咚一声就倒下了”小六黑漆漆的脸上被泪水冲出两道白痕，“那女人听见我的喊声回头，我看见她眼睛里有两团蓝色的火焰，像是地狱的幽冥之火，就那么盯着我……”

　　梁宏皱眉：“摄魂之术？”
　　是催眠吧，苏清欢开始佩服凶手了。
　　“小六，郑大叔之前有什么异样吗？”梁宏觉得这案子实在棘手。
　　小六摸了把眼泪，一张脸全花了：“回大人，郑大叔不爱和人说话，总是一个人待着，就我老缠着他，谁让他对我好呢”，想想又说道，“平日我就跟着大叔一起讨饭，大概是半个月前，大叔说他有事情要办，不许我跟着，我偷偷跟着他到了城南。”
　　“城南？”梁宏提高了声音，大将军府不就在城南么。
　　“是的大人”小六非常肯定，“城南住的都是王公贵族，我们这些人是不能去的，所以我对那里不熟悉，跟丢了。”

　　“回来之后呢？”梁宏走近小六问道。
　　“过了两天郑大叔就回来了，跟平常一样，只是我觉得大叔更沉默了，一个人不知道整天想什么。”小六慢慢镇定下来，身上也不抖了。
　　苏清欢把金叶子放他面前问：“你见过这个吗？”
　　小六眼睛都亮了，他盯着金叶子摇摇头：“公子说笑了，小人穷乞丐一个，哪能见过这个。”

　　暂时没什么问的，梁宏差人领小六去廷尉府做笔录，便向各位告辞。
　　官差们来来往往忙着搬运尸体，苏清欢仍然盯着尸体不放，赵兰翊安慰她：“别太担心了。”
　　苏清欢朝他笑笑：“我只是不明白，最先死的为什么不是他。”
　　梁宏停住脚步，转身道：“苏小姐为何有此疑问？”
　　“第一个死的是天香楼的金老板”，苏清欢整理思路，“开始我想金老板大概死于商业纠纷或者情杀仇杀”
　　梁宏对她的用词很感兴趣，并不打断。

　　“接着是陈记布庄的账房”，苏清欢毫不避讳地说，“我又想，凶手很有可能是冲着刘家去的，有人不想看到刘家一家独大，这么做是对刘家的警告，或者说威胁。”
　　梁宏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所有的精力也都投到了刘家在商场中的对手上面，可惜一无所获。
　　苏清欢看他神情知道没什么异议，接着道“今天却死了一个乞丐，差不多可以排除生意对手了，现在的情况，很有可能是随机杀人”
　　“你是说凶手是杀人恶魔，无选择地杀人？”梁宏在认真思考她的话。

　　“可以这么说，凶手应该是受了什么刺激导致心智混乱，一犯病就会杀人”，苏清欢叹气，“前两个被害人之间隔了十几天，第三个只隔了几天，说明凶手已经变得熟练，很快就会有新的人被害。”
　　梁宏一阵头疼：“苏小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苏清欢转头问赵兰翊：“王爷，如果你是凶手，这三个人，你先杀谁？”

　　赵兰翊不满意她的假设，却很配合地说：“当然是这个乞丐。”
　　几人了然，不禁各自思索。
　　赵靖琪瞧他们的表情着急，“都说说啊，愣着干什么？”
　　顾文锦鄙视他：“让你不学无术，猪脑袋。”
　　赵靖琪踹他一脚：“少废话，快说。”
　　顾文锦侧身躲过：“看看现场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凶手是心智不明不是神志不清，再怎么变态第一次杀人都难免紧张，当然找最简单的练手。”

　　赵靖琪顿悟了：“我明白了，乞丐在街头巷尾住着，他又个性孤僻，随便扯个理由都能把他骗到没人的地方，比金老板好下手多了。”
　　顾文锦深感欣慰：“你还不至于无药可救。”
　　苏清欢一不小心说漏了：“死了个乞丐，廷尉府肯定不会多重视，天香楼的老板就完全不同了。”
　　梁大人心想你真是不怕得罪人。
　　“还有小六”，苏清欢提醒他们，“小六看到了她，而且被催……摄魂之术控制了，为什么没有死？”

　　秦楼月道：“若是杀人恶魔干的，多杀一个算不了什么吧，直接杀了小六就没有人证了。”
　　“难道说，凶手不想滥杀无辜？”顾文锦猜测。
　　赵靖琪嘲笑他：“你才猪脑袋，早说了那是个杀人恶魔，犯病了想杀谁杀谁。”
　　出了口恶气正得意的小侯爷见其他人都直勾勾地盯着他，硬着头皮道：“我说错了？”
　　“不是”全体否决。
　　没来得及高兴，只听顾文锦道：“是全错了。”

　　“啊？”赵靖琪晕了。
　　梁宏激动道：“根本不是什么杀人恶魔，一定是有什么目的！”
　　苏清欢也同意：“死者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系，也许是同乡，也许曾经一起参加过某个组织或干过什么事，反正凶手绝对有杀人动机。”
　　“我现在就回去查”梁宏瞬间觉得脑筋清明许多。

　　“梁大人”，苏清欢喊他，“能告诉我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梁宏为难地说：“梁某惭愧，不是我不告诉你，仵作也查不出来，全身没有外伤，体内却一滴血都不剩，只有朵诡异的桃花。”
　　“这么邪门，闹鬼了不成？”赵靖琪嚷嚷。
　　梁宏问苏清欢：“苏小姐相信闹鬼的说法吗？”
　　苏清欢抛出一句流行语：“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不信。”
　　秦楼月率先往巷子外走，待了这么久真够受的，以非常不负责任的态度说道：“等梁大人实在查不出什么的时候，再推给那些倒霉鬼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