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尽梨花春又来》王深雨

20、碧桃一株天上栽

　　南霄人爱美，少不了爱花。金淮别名花城，每家都喜欢种花，房前屋后，四时都有鲜花盛开，城中香气弥漫，多得是说不清的风流韵事。
　　“不过，你让花粉过敏的人情何以堪啊”苏清欢很是苦恼地对身旁的赵离说。
　　“花粉过敏？”赵离一身潇洒地走在长街上，不时有路过的小姑娘朝这边笑。
　　“就是闻到花香会一直打喷嚏”苏清欢也对小姑娘笑过去，小姑娘羞红了脸不敢再看。
　　赵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嫌弃道：“真想当做不认识你。”

　　苏清欢嘻嘻地笑：“你是嫉妒我抢了你的风头吧。”
　　长安仰着小脸同意道：“娘亲穿男装很好看的。”
　　苏清欢身材高挑，虽然比男人要低些，可换上一身青色长衫，束起发来，也是个唇红齿风流俊俏的书生。
　　三月阳春，金淮为期一个月的桃花节盛大开幕，十二爷终于被老太后从佛堂放出来了，出了宫门直奔翊王府说去桃花节逛逛。
　　苏清欢她们听丫鬟们说桃花节听得耳朵都长茧子了，这感情好啊，那麻烦十二爷再进宫一趟把长安接来吧，不然回头得闹死我。

　　赵离于是又回了他的伤心地，顾太师不在，让自己默写文章，等太师遛弯回来，长安不见了，只留书三个字“下次交”，顾太师一气之下回府了，进门就叫人：“文锦呢，让他去厨房刷一百个盘子。”
　　——“老太爷，少爷去桃花节了”下人们齐声道。
　　至于为什么换男装呢？苏清欢跟一帮人解释道，我牵着这么大一孩子，作为一个女人，肯定没有桃花了……

　　一行人不断招来路人的回头，微云青雨在后面跟着，心道你们就没想过俩男人带着孩子更诡异吗。
　　城西的一片山坡，桃花绵延数十里，落红纷飞，枝头上的桃花好像永远开不完似的，一片锦绣，好似天上落下的云霞。
　　如果说二月的百花节是贵族的节日，三月的桃花节无疑就是平民的狂欢了，家家户户，男女老少，万人空巷。

　　苏清欢打眼一看，扯着赵离问：“怎么那么多傻小子，天气是挺暖和的，但拿扇子就夸张了吧。”
　　为了防止引起众怒，赵离只能尽量挡着她，痛心疾首道：“苏清欢，你真是愧为南霄人，那扇子可是有说道的”，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把给她，“这是桃花扇，来参加桃花节的人，不论男女都可以拿上一把自己画的桃花扇，遇到心仪的人可将扇子赠给他，若那人也正好有意，便题上一首诗赠回，两人便可共结连理。”

　　听众们忍不住鼓掌，这相亲相得，既浪漫又顺带考查了对方的文化水平。
　　苏清欢拽着扇子不撒手，赵离一脸我早有准备的神情，“一人一把，去寻你们的姻缘吧”
　　人来人往，才子佳人，秋波暗送，芳心相许。
　　不过一刻钟，在人群中走动的几人由于长相出众，每人手上都攒了一堆，连长安都有。

　　“天啊，我以为神仙下凡了呢”路过的一个姑娘捧着脸，口气充满赞叹。
　　“没见识了吧”另一位年龄稍长满脸向往，“那是我们南霄最般配的一对，七王爷和白家大小姐。”
　　赵离猛地回头，一把抓住说话的姑娘问：“他们在哪儿？”
　　姑娘被抓住手，红着脸回答：“这里人太多，他们应该往里走了吧。”
　　赵离脸上没了嬉笑之色，大步往桃林里走，苏清欢急忙跟着，心里寻思着可怜的阿离，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啊。

　　一路上不断能听到人们的赞美声，这是遭到围观了。
　　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长安都是小跑着来的，小脸红扑扑的，苏清欢喘着气抱怨：“你急什么，人又跑不了。”
　　赵离双眼盯着不远处的身影，自言自语道：“明明跟我说了不来的……”
　　苏清欢恍然：“原来我是候补啊。”
　　见赵离没心情搭理她，也朝前方看去。男的是赵兰翊没错，女的……是前几天在王府竹林见到的那位啊，总算看清楚正脸了。
　　亭亭而立，仙姿玉色。
　　柳眉桃腮，风姿绰约。
　　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一般美丽的女人容易招同类嫉妒，可她的美竟让人生不出一点亵渎之心，苏清欢此刻只有由衷的赞美，她碰碰旁边的人问：“她就是……”
　　赵离的声音有些落寞：“白御史爱女，白碧桃。”
　　“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苏清欢轻轻吟道。
　　赵离的目光充满了柔情，他说：“她就像是一株栽在天上的碧桃花。”

　　不管是王府竹林还是城西桃林，两人待在一起就只有绝配才能形容。
　　苏清欢收回目光，笑道：“阿离，你没戏了，那姑娘对你七哥有意思。”她看得出来，虽然白碧桃不像一般的姑娘那般羞涩，一双水灵灵的杏目中却含着倾慕。
　　“废话”，赵离干脆破罐子破摔，“要不爷怎么追了十二年还没追上。”
　　苏清欢安慰他：“其实你也不比他差，只是类型不同么”，说着手搭他肩膀上，“我也是伤心之人啊，要不咱俩凑合凑合算了。”

　　“你放屁”赵离黑着脸爆粗口。
　　苏清欢咯咯地笑，“考虑考虑，我也不差嘛”
　　赵离咬牙切齿：“我告诉你苏清欢，你爱勾搭谁勾搭谁，别打小爷的主意。”
　　苏清欢笑得更凶了，周围的人忍不住看向他们——
　　一个俊朗英气的公子，怀里半倚着位面目清秀的俏书生，那书生笑得——怎么说，花枝乱颤，公子沉着脸，却没有推开他。

　　周围愈来愈多的人投来惊异的目光，赵离深吸一口气，压下头上传来的疼痛。
　　身后传来一阵优雅又欠揍的声音：“南霄的离王爷，何时有了这余桃之好？”
　　苏清欢回头，熟人啊，摆摆手打招呼：“秦公子”
　　秦楼月眯起丹凤眼，状似疑问道：“我记得苏小姐搬去的是翊王府，怎么成了离王府？”
　　赵离受不了秦楼月，总觉得他欠揍，干脆冷着脸不说话。苏清欢就那么倚着他笑道：“刚才还在说呢，既然我俩都是伤心人，就凑合着过了呢。”

　　秦楼月笑了，瞬间光芒四射，姑娘们的七魂被勾了六个，“依苏小姐看，秦某如何？”
　　江湖传言，相府秦楼月，如月公子，如月妖娆。苏清欢心想不知道这算不算好话，反正她要撑不住了，刚想松口说看起来好的不得了，就觉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射到她身上，苏清欢好奇，哪位姑娘气场如此强大。
　　顺着感觉望去，是站在秦楼月右手旁的女子，一身火红衣衫，身材窈窕，艳若桃李，与苏清欢眼神相对，目光堪称毒辣。
　　赵离对她小声说道：“那是婉仪郡主，她爹娘死得早，被太后接进宫里宠坏了，脾气暴得很”说着忍不住笑道，“这姑娘痴迷秦楼月，本来单名一个瑶字，非得自己改个闺名叫待月。”
　　本来苏清欢就半靠在他怀里，赵离低下头在她耳边说瞧瞧话更是显得亲昵，婉仪郡主目光更加恶毒，仿佛在警告苏清欢，既然你有人了，就别勾引我的人。

　　苏清欢倒是挺喜欢她的性子，恶毒的光明正大，不觉对她伸出大拇指，“把一切情敌扼杀在萌芽中，郡主高明。”
　　婉仪郡主噗地笑了，她就是个火爆脾气加直肠子：“苏小姐，久仰大名”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婉仪郡主”苏清欢直起身子，“我跟秦公子是君子之交，你可别多心。”
　　婉仪郡主笑着拉起她的手：“这个我相信，你看他的目光不一样——少了热情”
　　苏清欢眨眨眼睛，意有所指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嘛。”

　　郡主点头，很有感慨地说：“这话说得好，可怜我喜欢的竟然是个花心萝卜。”
　　被冷落的秦楼月听后摸摸鼻子，并不在意。
　　苏清欢心想，这反应不对啊。
　　郡主好像已经习惯了，她只是微微一笑，纤纤玉手指着前方：“瞧，那才真是个花心萝卜呢。”
　　苏清欢看过去，眼熟啊，就听一个女子的声音气冲冲道：“顾文锦，有本事你躲我一辈子。”

　　顾文锦是典型的贵族子弟，长身玉立，风流不羁，除了脚步有些匆忙。
　　赵离闻声叹了口气：“十九这个不省心的，来凑什么热闹。”
　　苏清欢乐了，追在顾文锦后面的不就是十九公主赵解忧嘛，八卦地问道：“公主喜欢顾文锦？”
　　“嗯——”赵离拉长了声音，“姑娘家也不知道矜持些。”
　　“顾文锦他——”苏清欢有些疑惑。

　　秦楼月向她解释：“文锦文锦，写得一手锦绣文章，京城中的王公子弟中，若论文采，无人能及。他要是参加科举，状元绝不作第二人想。”
　　“他怎么不科考呢”，苏清欢想状元多风光啊。
　　“哼”，赵离非常不满，“还不是怕父皇赐婚给他。”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苏清欢不理解了状元加驸马还有人避之不及，“他有相好的了？”
　　“哼”，婉仪郡主这一声更是不屑，“他是相好满天下”

　　顾文锦老远就瞧见他们了，提起长腿迈着大步就冲了过来，结果每个人都用你脑袋被驴踢了吧的眼神瞧他，不禁很是郁闷。
　　后面姑娘追得面目潮红，大眼睛有些湿润，苏清欢看着替她委屈，摇摇头对赵离说：“你们赵家怎么专出情种”，说完觉得不妥，又加一句，“某人除外”
　　就听身后一人凉凉地说道：“不知某人指的是谁？”

　　苏清欢就纳闷了，什么毛病，都爱在人背后说话。
　　赵离的感觉马上不一样了，刚才还轻松自在，现在简直是严阵以待。
　　这边吵吵闹闹的，赵兰翊和白碧桃也赶过来瞧瞧，刚走进就听到苏清欢那句，翊王爷觉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苏清欢不理他，对着白美人潇洒一笑：“爱桃花，赏桃花，画桃花，桃花林里品桃花，桃花扇上长桃花，桃花即侬，侬即桃花。不知白小姐可愿收下在下这把桃花扇？”
　　白美人浅笑嫣然，十里桃花便失了颜色：“苏小姐的好意，碧桃怎敢不收？”

　　苏清欢想不通：“我长得很像女的？”个人认为还是有两分英气在的，赵兰翊不像大嘴巴啊。
　　白美人轻轻巧巧说道：“能与翊王爷和离王爷如此熟悉的，除了苏小姐外，碧桃实在想不出还有何人。”
　　苏清欢心道真是把好嗓子，柔柔弱弱的又带着清亮，听你说话我一个女人身子都酥了半边。

　　翊王爷也有把好嗓子，低沉温润，令人如沐春风，他说：“怎么一个人出来了，长安呢？”
　　苏清欢和赵离愣了，扭头环顾四周，长安微云和青雨呢，又自个儿玩去了。
　　于是苏清欢心中松了一口气，回答道：“这时辰他正读书呢，来不了。”
　　“真的？”翊王爷语调微扬。
　　“真的不能再真了”苏清欢严肃道。

　　赵兰翊也不深究，正想岔开话题，突然又冒出一个人声：“我说堂哥，你倒是看好自家孩子啊，让他一个人在林子里乱跑，丢了哪儿后悔去。”
　　苏清欢心中止不住的咒骂，赵靖琪我一定找机会让你也刷上一百个盘子。
　　赵兰翊走到她面前，苏清欢面无表情，他也面无表情，俩人对视片刻。
　　一阵春风吹过，带来桃花的香甜。
　　赵兰翊抬手，取下落在她发间的一片花瓣，动作里带着似有还无的温柔缠绵：“苏小姐，你说的话貌似不可全信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