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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二个受害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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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管家长着端端正正的一张脸,眉毛浓密,眼睛有神,此刻面无表情,苏清欢凭着直觉问他:“杨管家,你有没有见过一种动物?”
“什么”杨管家声线平稳。
“羊驼驼——”苏清欢拉长音调。
“那是何物?”声音高了三度半。
苏清欢想还是别和王府大管家接下梁子的好,便回道:“一种很……可爱的动物。”
赵兰翊瞧她笑得像个狐狸,暗暗记下,不是什么好动物。
赵兰翊的马车停在宫门口,比普通马车大一些,样子倒是挺平常,只在车的右上角刻着翊王府的标记——一朵兰花,雕工细腻精致,尽显优雅。
旁边停着一辆差不多大小的马车,也说不上豪华,车上的标记苏清欢不认识,好像是个古字。
赵兰翊好心跟她解释:“那是刘字,商朝的文字。”
苏清欢心道真了不起,甲骨文都认识。
见她一副感慨的样子,赵兰翊不禁好笑“想什么呢?”
苏清欢毫不客气:“你”
停了一下,翊王爷建议:“苏小姐的表白频繁了些。”
苏小姐欣然接受:“下次注意。”
话说杨管家真没见过羊驼驼吗。
苏清欢琢磨着多久告白一次算不频繁,从那辆刻着甲骨文的马车里探出个人头。梳着平常富贵人家的发髻,笑容恬静,一说话就活泼得不行:“翊王爷好,三妹也在啊”也不要人扶,跳下马车奔着长安过来了:“好久不见,长安想姨娘没有?”
苏禅心抱着他亲了亲,“咦,嘴角怎么破了?”接着很激动地问,“跟人打架了?赢了没有?”
苏清欢跟长安同时自豪道:“必须的。”
杨管家心道果然是亲生姐妹……
其实真不是亲生的,苏禅心和苏云水是正室所出,四小姐为二夫人所生,苏清欢的娘亲很早就去世了,知道她的人很少,好像是将军府故意隐瞒,外面的人大都以为苏清欢也是嫡生。
闲聊几句,扯到了天香楼上,苏清欢适当地表示了一下关心,苏禅心随意地说:“还是那么多人,本来事情慢慢平息了,谁成想又出事了。”
苏清欢被勾起兴趣:“天香楼又死人了?”
苏禅心用手指戳她脑袋:“哪儿能啊,再死人直接改叫鬼楼得了。”
苏清欢捂着脑袋:“那怎么了?”
“死的是陈记布庄的账房,说是他没去店里,伙计去他家发现的,胸口上也有朵血红的桃花”苏禅心搓搓胳膊,“怪瘆人的”
“陈记?”苏清欢眼神意味深长,“那个贵的要死的陈记布庄?”
苏禅心不好意思:“也是刘家的产业。”
“噢”苏清欢心道遭报应了吧谁让你卖那么贵,却不能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姐夫还应付得过来吧?”
“放心”苏禅心满不在乎道,“阿瑄要连这点事都应付不来,算我当初瞎了眼。”
苏清欢点头,琢磨道:“看来像是个变态连环杀手。”
“变态?”赵兰翊很想知道她哪来这么多新鲜词。
苏清欢给他答疑:“通常指人的心理和生理的不正常状态,也就是说那个杀人的有病。”
苏禅心想了想,下决心道:“我明天还是去庙里拜拜吧”,撞撞她肩膀,“本来打算给你求个姻缘呢。”
苏清欢叹口气,转眼看见赵兰翊,似是双眼含笑。
苏禅心嘿嘿笑了几声又道:“现在嘛,可以省了。”
应付了几句,苏禅心说要进宫看望怡妃,便与他们分手。
只是听说苏清欢去翊王府小住,苏禅心趴在赵兰翊的马车外笑得毛骨悚然:“最近不太平,三妹好好呆在翊王府吧,那儿的风景可是一绝。”
别的女子被如此调笑早就羞红了脸,赵兰翊盯着苏清欢毫无赧色的面庞,不由心想——她到府中到底是何目的?
苏清欢想起苏禅心那令她起鸡皮疙瘩的笑心中就是一阵哀叹,长安打着哈欠问她:“娘,这样写行吗?”
苏清欢瞧瞧外面的天色,亥时快过了,晚饭过后她们娘俩就趴书桌上苦思冥想,当然主要是长安不停地写写改改,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走神,王府的厨子手艺不错,杏仁豆腐做得凉甜爽口……
盯着眼前满满一张的之乎者也苏清欢一阵头大,多大点儿孩子,顾太师当他神童啊。扫了一眼发现还没写完,扭头却发现长安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难道是打架消耗了太多体力?
叫来红缃红杏把长安放到床上,苏清欢咬了半晌的笔杆子也没想出怎么接着写,气得把笔一扔:“行,我承认自个儿文盲了。”
转了转眼珠子,苏清欢拿起长安写的文章,跟红缃交待一声就出门了。
苏清欢跟长安一块住在静馨居,今天被领着走了一回,她大概记得往幽兰轩的路,不过这他娘的什么情况啊。
七拐八拐的长廊,怎么走不到头?黑灯瞎火的,偶尔有盏油灯,泛着微弱的黄光,能见度严格控制在三米内。
正哀怨着,从角落里拐出个黑影,“啊”的两声,两人都吓了一跳,那人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扣她头上。
“小心点儿,莽莽撞撞的干什么去”对面的人先开口。
苏清欢听出她的声音:“绿柳,太好了,我以为鬼打墙了呢。”
“苏小姐”绿柳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
苏清欢拉着她:“那个,我有事找王爷,他睡了没?”
苏清欢知道绿柳是赵兰翊的贴身丫鬟,王爷八成还没睡。
“这么晚?”绿柳被拉着往前走,“王爷还在书房呢”
果然,苏清欢笑道:“麻烦你带路了”
绿柳刚才在寻思几年前连看王爷一眼都会脸红的人怎么变得如此豪放,这深更半夜的,抬眼一瞧:“错了错了,苏小姐,去幽兰轩是左边……”
望着面前透出灯光的书房,苏清欢简直热泪盈眶,她双手抓住绿柳的肩膀,“绿柳,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绿柳看着目光真挚的她,不忍弗了她的意:“苏小姐请讲,有什么绿柳能帮上的一定尽力。”
“绿柳你真好”苏清欢笑笑,语气恳求中带着一丝哀伤,“我想单独跟王爷谈谈,可以吗?”
绿柳替她伤感,好痴情的女子,毫不犹豫地点头:“小姐放心,我就在院子门口守着”说着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她,“这是我让厨房做的冰糖燕窝,小姐拿给王爷吧。”
苏清欢道了声谢,推门进去了。
书房里整齐干净,赵兰翊坐在灯下,雪白的衣襟被灯光映出了暖色,并未束发,墨黑的青丝铺在肩膀上,显得温顺又美好。
那人面容如玉,神色平静,正在写着什么,苏清欢想起一句应景的话: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见他并未觉察自己,苏清欢轻手轻脚地把碗放在桌上,顺道拿起剪刀,回身挑灯芯。
灯火跳了几下后,变得明亮许多,赵兰翊抬头发现站在灯前的人不是绿柳,便问:“你……”
那背影转过身,朝他微笑:“王爷,不认识了?”
她换了身平常衣服,整个人沐浴在灯光里,眉目如画,雪肤花貌,巧笑嫣然。
翊王爷心想: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后来,赵兰翊回忆起当年的情景,恍然发觉,自己便是在此时爱上了她。
现在赵兰翊却没那么多想法,他右手拿着笔,左手撑着脑袋,悠然问道:“佳人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苏清欢踱着碎步,走到他面前:“深夜拜访,实在冒昧,王爷恕罪”,文绉绉的谁不会,“清欢有事需要请王爷帮忙”
赵兰翊发现自己不太习惯她规规矩矩说话的样子了:“说来听听”
苏清欢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递给他。
“这是”赵兰翊打开一看“长安明日要交的文章?”
“王爷慧眼”苏清欢的赞叹令赵兰翊很是无语,“长安没写完睡着了,王爷帮忙看看吧。”
赵兰翊想笑:“你想让我帮他写?”
苏清欢想马屁不嫌多,“王爷文采斐然,学富五车,德才兼备,国士无双……”
“行了”赵兰翊对她明摆着拍马屁的行为一点不讨厌,“再说下去我就天下第一了”
苏清欢也松了口气,再说下去连德艺双馨都出来了,“那您给看看”
“本是不难,只不过”赵兰翊皱了下眉头“我得写得像个六岁孩童,顾太师一双火眼金睛,毒辣得很,被他发现可是了不得”
苏清欢深觉有理,心道莫非是他小时候作弊的心得:“王爷写惯了国家大事,自然不在话下。”
赵兰翊瞄她一眼,也不接话,屋子里一时寂静无声。
苏清欢瞧着他,心中赞叹,写个字也要这么优雅。
“写好了”不一会儿,赵兰翊便道,“我顺便把上面不通顺的地方改了,明日让长安重新誊写一遍”
苏清欢心虚,我怎么没发现,便伸手去拿。
赵兰翊用手压住桌上的纸,嘴角挑起一丝笑:“苏小姐准备怎么答谢本王?”
苏清欢使劲,拿不出来,看见赵兰翊的笑容,忽然觉得他像个流氓,当然是一个——优雅的流氓,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狗血的成语:以身相许。
赵兰翊坐在书桌前,为了拿东西她本就稍稍俯着身子,于是又往下弯了弯腰,慢慢靠近到一尺的距离,和他四目相对,笑容艳丽:“不如让妾身陪王爷睡上一晚?”
赵兰翊的笑容僵在嘴角,他确实被苏清欢惊世骇俗的话给懵住了,不过也只有两秒而已,他又笑得温润自然:“这主意倒是不错,不过今日太晚了,苏小姐不妨改日再来。”
苏清欢心满意足地拿着两张纸走了,出门前说了句:“王爷,我刚才那样才叫耍流氓。”
绿柳跟她打招呼:“苏小姐慢走”,苏清欢笑眯眯地点头,调戏王爷真是爽啊。
赵兰翊盯着关上的门,难道她认为我在耍流氓?
苏清欢那个恨啊,后悔没在幽兰轩抓个人来领路,等她晕头转向地找到静馨居,鸡都打鸣了,红杏守着门打瞌睡,见她回来问:“小姐在王爷那儿过夜了?”
苏清欢恨不得一把火烧了翊王府。
向来人多是非多,不用一天,新进府的苏小姐的谣言就满天飞了,什么书房夜话促膝长谈,什么分隔六年重修旧好,一个丫鬟煞有其事:“我今早路过静馨居看见她才进门,红杏姐姐说她在王爷那里过的夜。”
苏清欢心里咆哮,红杏说的是疑问句有木有,你那是肯定句有木有,丫的小学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不过,她转念一想,眼睛透出狡黠的笑意,效果出奇的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