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尽梨花春又来》王深雨

17、心悦君兮盼君知

　　翌日，杨管家随着赵兰翊一起来到大将军府。主子在进门前扭头对他轻飘飘地说了句：“杨管家，表情可以不用那么气势汹汹的。”
　　简杨还是冷着张脸，不过杨管家发誓他笑了，绝对有笑。
　　杨管家无奈，憋屈了半个月，跟着靠山来扬眉吐气一把也没错呀。
　　将军府对翊王爷的来访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只是当家的不在，由夫人们全权代表。
　　关于他的来意，也表示了充分的理解和支持。
　　温婉端庄的大夫人也就是王爷的姑姑，立即派人去请三小姐。
　　不过跟着小厮来的只有两个丫鬟。

　　“微云，三小姐呢？”大夫人询问。
　　“回大夫人，小姐大清早就和少将军进宫了。”微云对赵王爷的到来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答道。
　　杨管家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又去了……
　　赵兰翊问道：“早朝时一起进宫的么？”
　　微云答：“回王爷，这半月来几乎天天如此。”
　　杨管家第一次有骂娘的冲动——其实忍半个月已经够辛苦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说：“苏三小姐真有心啊，还怪辛苦的。”
　　青雨瞪着他刚想回过去，微云对他笑笑，温柔又大方，说：“可不是，杨管家要想接到小王爷，提前半个时辰确实不够辛苦。”

　　青雨在心里吹了声口哨，火力全开啊，果然这大半月天天早起不是她跟小姐两个闹心而已……
　　杨管家不禁问道：“你认识我？”他记得这两个丫鬟并没有跟进宫。
　　青雨抢着答：“是没见过，不过瞧您这气势汹汹的，错不了。”
　　杨管家干脆别过头不看她们，简扬觉得再这么下去他就破功了——王爷不是吩咐过了么。
　　翊王爷功力深厚，眉头都没皱一下，和姑姑聊了几句家常，即起身告辞，走的时候不显山不露水的问了句：“今日为小王爷准备的是什么菜？”
　　微云机灵，张口就道：“杏仁豆腐”

　　半道上杨管家忍不住跟赵兰翊抱怨：“王爷，您说大将军他们也不管管，就由着她们？”
　　翊王爷闻言朝他看去，眸子亮如墨玉，杨管家在里面找不到自己的影子，猛然醒悟道：“小人逾越了。”
　　苏幕阳他们早就知道这回事，只是长安是他苏家的血脉又讨喜的不得了，一大家子人都巴不得长安住在将军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翊王爷之所以上得圣宠下得民心，为人温润平和外，做事绝对手腕灵活干脆利落——换句话说，他想做的一定会办到。
　　将军府找不到人，那就去东宫。

　　“长安加油！”苏清欢扯着嗓门喊，隔着院子都清清楚楚，“别让他压住了，我教你的锁喉术呢？”
　　赵兰翊听得好奇，进门一看，长安正跟一个孩子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滚成一团，其他孩子呆在旁边看热闹，吵吵嚷嚷地起哄。下人们三三两两聚一块，有的竟然在嗑瓜子。
　　苏清欢兴奋不已：“小心他偷袭你，哎，那孩子不许揪头发啊，女人才那么打”，说着从旁边人怀里抓了把瓜子，边磕边指导。
　　赵兰翊简直有些佩服她，拍拍她肩膀问：“为何教孩子打架？”
　　苏清欢头也不回：“男孩子哪有不打仗的”又激动地喊，“踹他肚子，别让他压着你啊，长安我告诉你，输了回去给我刷一百个盘子……”
　　跟长安打架的是个小胖子，一直用自己的体重压制着他，最后一句话效果不是一般的好，长安听到后猛地一翻身，把那个小胖子掀到了地上。
　　翊王爷心想要不上去拉一下吧，就觉得身后不太对劲。

　　满满的站了一排看热闹的，各种笑……
　　相府的秦大公子来找太子，他向来最爱看热闹，当下就拉着太子出了书房。
　　宫里是流言传得最快的地方，于是在佛堂里听太后念经的十二爷坐不住了，趁老人家打瞌睡偷偷溜过来。
　　顾家大少爷在宫里瞎溜达，被他爷爷顾太师逮住了拉着训话。
　　赵兰翊瞧见他顿时明白了，怪不得不见顾太师呢，顾文锦还对他用口型：老爷子训我话呢。
　　没一个不是唯恐天下不乱的……
　　苏清欢在前面看得不亦乐乎，见一小孩儿一直在边上徘徊，想去劝架又不敢的样子，张口就道：“那边儿的谁家熊孩子，你一男孩儿打架有什么好怕的，伤疤是男人的勋章，你别碍事啊……”
　　那孩子粉粉嫩嫩的，长相斯文秀气，听完她的话大眼睛扑闪扑闪，眼看就要掉泪，身后一堆侍卫丫鬟对她怒目相向。

　　赵兰翊提醒她：“那是周太尉的外孙。”
　　苏清欢在心里寻思：南霄的官员体制与秦汉的类似，太尉——三公之一，掌管军事的最高官吏，也就是说管着她的老子和老哥，她老子和老哥管着她，也就是说——
　　“哎，我就说这孩子长得水灵灵呢，当心别蹭了皮，长安你们往前点……不许打脸啊破相了怎么整”
　　赵兰翊很满意她的反应，又添一句：“跟长安打架的那个是周太尉的嫡孙。”
　　苏清欢愣了，半晌说了句：“周太尉儿孙满堂啊。”
　　赵兰翊翘了翘嘴角，瞧她愣愣的，把手搁她面前晃晃。
　　苏清欢脑子正短路呢，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跟眼前晃，一把抓个正着。
　　温温热热的，很有骨感，这人应该挺瘦……抬头一看，就说怎么有股淡淡的兰花香，翊王爷么——“王爷什么时候来的？”

　　赵兰翊也不挣脱，就这么让她抓着，觉得指尖凉凉的：“挺早的，应该是从一开始吧。”
　　苏清欢不着痕迹地放手：“王爷见笑了。”
　　赵兰翊眼神戏谑：“我该说苏小姐教子有方。”
　　苏清欢眨眨眼，眼前人一身月白长衫，眉目优雅，好个翩翩贵公子——“你说什么？”
　　没等赵兰翊回答，顾太师颤颤巍巍地过来了：“长安，周志，你们成何体统，马上起来。”
　　两个小家伙立即分开，乖乖地站着。
　　顾太师气急，毫无太师风度，指着一帮贵族子弟就骂：“一个个的看什么热闹，我是怎么教的，你们读的圣贤书呢？太子您就任他们在东宫胡闹，秦楼月你还笑，顾文锦你晚上不许吃饭……”
　　苏清欢感叹顾太师真牛啊管你是太子还是王爷，揪出来一顿骂。往前凑了凑：“不许吃饭大少爷也饿不到啊，您老觉得刷盘子怎么样？”

　　顾太师眼中精光一闪：“倒是好主意。”
　　苏清欢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个？”
　　顾太师点头：“一百个。”
　　顾文锦红眼，追着顾太师：“爷爷，君子远庖厨。”
　　顾太师瞧了瞧他：“你先当上君子再说。”苏清欢眯着眼笑，别以为我没听见，数
　　你笑得欢。
　　赵兰翊为顾文锦喊冤：“其实笑声最大的是旁边那位秦公子。”
　　苏清欢瞪眼，冤枉人了。
　　秦楼月一身黑衣，低调中彰显华丽，笑得张扬又妖异：“苏小姐活泼了许多。”
　　苏清欢认真严肃道：“我当你是夸奖。”
　　“当然”秦楼月笑容更盛，有的宫女站不稳直接抱着树。
　　苏清欢心里难受啊，如来佛祖观音菩萨谁来收了这个妖孽。

　　顾太师估摸着俩孩子冷静得差不多了，问道：“为何事打架？”
　　小胖子周志气愤愤道：“我怎么知道，他冲上来就打我。”
　　长安抬着头，眼神倔强：“他该打。”小孩身上脏脏的，衣服有几处被扯破了，嘴角都紫了还带着血迹。
　　苏清欢走到他面前给他擦脸，心疼道：“不是说了不许打脸吗？”
　　长安立马变委屈：“你就只关心我的脸。”
　　苏清欢春风得意：“儿子，你不知道，从你会动开始我就想看你打架，今天终于圆梦了……”
　　顾太师一脸诧异：“你是？”
　　“他娘”苏清欢指着长安，瞅着老爷子的表情接着解释，“男孩子嘛，打架而已，不用这么严肃的。”

　　一边眉清目秀的小男孩鼓着勇气道：“是我的错，请您不要责罚长安。”
　　引起了满院子注意后，小男孩更紧张了，话说得结结巴巴：“那个……太师让我们自行学习前要我们想想，嗯，想想自己的理想，大家，大家让我说，我，我……”
　　“他说要开家书店”，小胖子轻蔑道。
　　几个孩子偷偷笑，还夹杂着下人们忍笑的声音，长安生气了：“不许笑。”
　　苏清欢问小胖子：“那你呢，你长大要做什么？”
　　小胖子挺起胸膛：“我是太尉的嫡孙，当然要当大将军，驰骋沙场，为我南霄开疆辟土。”
　　苏清欢点点头，替长安整理衣服，“儿子，打得好。”
　　长安咧着嘴笑，戳戳缩在他身边的小男孩：“跟你说了吧，开书店有什么丢人的。”

　　顾太师听不下去：“人而不仁，如礼何？”
　　苏清欢眼神明亮，话语坚定：“我并非教他崇尚暴力，只是，有些架，非打不可。”
　　顾太师面容染上一丝怒色：“我倒要听听为什么非打不可。”
　　长安语气自豪：“因为他是我的朋友。”
　　“是朋友哦”苏清欢拍拍男孩的肩膀，“所以你不用愧疚，长安肯为你打架，说明你值得。”
　　小男孩不好意思，羞得脸蛋红红。
　　苏清欢色心大起，抱着他蹭：“好可爱啊，你叫什么名字？”

　　“梁丹”，小男孩躲在她怀里，声如蚊蚋，却字字清楚，“我叫梁丹，余音绕梁的梁，丹青不渝的丹。”
　　苏清欢捏捏他红红的脸蛋：“梁丹，这世上没有人可以嘲笑你的梦想，不管大将军还是书店老板，都是一样珍贵的梦想，努力吧，自己的未来要自己争取么。”
　　长安附和：“是啊，等长大了我就在你的书店旁开间点心铺子。”
　　苏清欢笑得开怀：“你俩记着，回头遇见他们这帮人多要点儿银子”不经意瞅到顾太师，“恩师嘛，一定要优惠的。”
　　梁丹见长安使劲儿点头，也不禁笑了，整张小脸都变得动人。

　　顾太师连气都生不起来，摆摆手道：“你们三个，每人写一篇文章明日交上来，题目就叫《论理想》。”
　　苏清欢当时就想问候他妹妹，才六岁啊有木有就让他们写论文，她大学还不会写有木有……
　　赵兰翊私心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见她想冲上去理论，忙扯开话题：“既然如此，那本王就接长安回府了。”
　　母子俩一对眼神，刚想抱起来，翊王爷悠悠道：“今日准备了杏仁豆腐。”
　　院子里一堆人眼睛都亮了，什么情况，亲娘王爷大显神通，各种菜品勾引儿子……
　　苏清欢心都凉了，也不好意思念菜名了，俩人只能互抱着不撒手，一个劲儿的幽怨，谁来也不撒手……

　　陆续又有人嗑瓜子了，赵兰翊觉得最近下人们很是猖獗，叹口气道：“不如苏小姐去府上暂住几天。”
　　“不要……嘶”苏清欢被长安捏了把，“嗯？那就叨扰王爷了。”
　　秦楼月觉得赵兰翊挺坏心眼儿的，明知道那是人姑娘的伤心地，现又不明不白的怎么可能住进去，翊王爷也这么想，于是得到回答后微微惊讶：“为什么？”
　　“因为”苏清欢直起身，抚平下摆的褶子，把前额的头发顺到脑后，声音未有过的温柔，“我喜欢你。”
　　“咳咳咳”一片被瓜子呛到的咳嗽声。
　　没嗑瓜子的是口水。

　　由于顾太师在场一直没敢出声的赵离冲上去扯她胳膊：“你疯了，说什么鬼话？”
　　苏清欢拨开他的手：“我不喜欢他，难道喜欢你？”
　　十二爷凌乱了：“你认真的？咱俩认识五六年了，第一次发现你是个痴情的女人。”
　　“过奖了”，苏清欢嫣然一笑，“王爷不会不欢迎吧？”
　　赵兰翊盯着她的眼睛，如林中清泉般澄澈不染一丝杂质，“欢迎，怎么不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