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尽梨花春又来》王深雨

11、百花宴（中）

　　太后显然对长安很是喜爱，一直拉着他的手说着话，长安不知接了什么惹得太后笑得合不拢嘴，皇上皇后和几个妃嫔也觉得长安可爱，逗弄着他，传来的清脆的娇笑声令台下的人频频注目。
　　坐在左侧首位的太子赵纯钧，此时也插嘴道：“长安如此懂事聪慧，七弟好福气。”
　　太子声音温和，也是清雅俊秀的类型，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只是清瘦文弱些，大概由于身子一直不太好的缘故，一双眼睛却明亮有神，透出一丝无形的压迫。
　　长安看着此人，眼珠转动：“参见太子殿下。”
　　“哦？”太子好奇道，“你认得我？”
　　“太子殿下高贵威严，长安自然认得。”
　　一群人全被他的话逗乐了，太子也轻轻笑出了声：“这么说倒见外了，按理你还该叫我声伯伯，第一次见面，这块玉佩姑且就当作见面礼收下吧。”说着从身上解下随身佩带的玉钩莲纹玉佩，放在手心。
　　玉佩是珍贵的羊脂玉，质地细腻，白如凝脂，润泽无比，“黄金有价玉无价”，这块玉佩极其贵重，价值不可估量。
　　长安虽然还小，但也知道它的贵重，忙推辞：“太子不可，这玉佩珍贵无比，长安承受不起。”
　　太子目光微闪，也许是对长安的家教程度感到惊讶，吩咐了旁边的侍女给他送去。长安还要推让，太后却将玉佩塞在了他手中：“我这里都是些女人用的东西，没什么能给你的，既是太子送的，那便收下吧。”
　　“是”长安走下台子，向太子行礼道：“谢太子赏赐。”
　　景王府的世子赵靖琪也在一旁凑热闹：“来，小长安，我是你堂叔，送你点儿什么好呢？”
　　景王是皇上的亲弟弟，皇上即位前便与他亲近，到如今，皇上的那些个兄弟，有的去世了，有几个被派出京城镇守地方，只有景王还留在京城。
　　这赵靖琪是景王的独子，打小在蜜罐儿里泡大的，景王妃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要天上的星星恨不得把月亮也摘下来给他，看起来风度翩翩一表人才，却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平日里吃喝玩乐，没干过一件正经事。
　　他似是认真地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两张银票来，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这里有两张银票，可我只能送给你其中一张，小长安要哪张？”
　　他把两张银票打开，亮在众人面前。那是两张泰康银号的银票，一张一千两，一张五百两。
　　有人心里嘀咕，就是孩子也知道一千两的大，何必用这么简单的问题考他？
　　长安却没有立即回答，站在原地，微微侧着脑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在仔细思考，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看，伸手拿了那张五百两的银票。
　　人群哗然，不禁猜测着是因为不好意思，还是这孩子压根不知道那是啥玩意儿？
　　赵靖琪扬眉：“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不要换？”
　　长安缓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好吧”他两手一摊，笑嘻嘻地把手中的银票塞回了袖中。
　　论起凑热闹，秦楼月秦公子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也掏出两张银票来，双眼不停地在长安身上扫来扫去，似是要戳出两个洞来，等长安拿了五百两那张，依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长安，你说我旁边这位是什么人物？”秦公子存了戏弄之心，定要瞧瞧他们父子相见能擦出什么火花来。
　　“参见七王爷”长安行礼，心里只觉得今天弯腰的次数比他这辈子还多。
　　七王爷嘴角仍带着云淡风轻的笑：“起来吧。”
　　秦公子却不好打发，朝长安问道：“你娘没告诉你的父亲是谁？”
　　长安只道：“我娘说，京城里住的都是大人物，还是恭敬些的好。”
　　七王爷道：“此处没你的事了，去别处玩吧。”
　　“长安告退”这父子俩，对对方的态度出奇地一致，既不讨厌，也不喜欢，没乐子看，秦公子心里直道可惜。
　　对长安此举，不少人心生好奇，长安如此在宴会中转了一圈，等回到苏清欢处，手中已堆了一沓银票，五百两一张，得有上万两。
　　苏清欢看了眼那叠厚厚的银票：“闹够了？”
　　长安把银票塞在怀中，应了一声，钻到苏清欢怀中，惬意地饮起了茶，十二爷挤在这儿，实在没多余的位子给他了。
　　尊贵富足人家教子坐立都讲究端庄挺直，苏清欢将孩子抱在怀里任他倚靠，已是犯了大忌，又不免引来一片不善的目光。
　　十二爷逗着长安，想让他把银票拿出来，“长安，白拿了这许多钱，请小叔我吃顿
　　饭如何？”
　　“小孩子家的，拿着钱不安全，容易招贼，
　　还是让大人保管的好”
　　结果说破了嘴，小少爷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得埋怨苏清欢道：“这孩子跟你一样抠门。”
　　苏小姐冷笑：“我可不像某些人，只当银子是从天上掉下的。”
　　十二爷心里嘀咕，你那些钱可不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长安被你教得快成精了。
　　苏清欢忽然打了个喷嚏，鼻音浓重嘟囔着：“你是不是在心里说我坏话了？”
　　赵离没理她，眉头却皱起来，金淮天气温暖怡人，到了夜间风也是凉的，她的身子仍有点吃不消，正想差人拿件披风过来，一双素白的手已经在给她系上一件羽缎披风，不禁赞道：“好一个细心体贴的微云，跟着我该多好。”
　　苏清欢拿眼斜他：“你要是肯把十二王妃的位子留给她，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赵离眉梢带笑，语气温柔，半真半假道：“那有何难？若微云姑娘不嫌弃，我这就把十二王妃的头衔给了你如何？”
　　微云笑了笑：“多谢十二爷厚爱，只是王妃的位子怕是不好坐。”
　　十二爷笑得更欢畅了，苏清欢一脸严肃，半晌咬牙道：“怎的才回来？”
　　微云道：“路上耽搁了。”
　　“嗯？”
　　“没什么大事”，微云下巴一扬，“我把她给惹了。”
　　来人是个像鲜花般娇嫩嫩的少女，明丽可人，正值豆蔻，一双水亮的大眼睛此刻四处张望寻找着什么。
　　苏清欢打量了一番，偷偷地问赵离：“那谁啊？”
　　十二爷叹了口气：“我妹妹赵十九，你离开时她还小，不记得了吗？”
　　解忧公主排行十九，是皇帝的小女儿，掌上明珠。
　　苏清欢眼睛往出现的这几个龙子龙孙身上转了几圈，果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嘛，虽然都极其优秀出色，长相还真是各有千秋，都遗传自家娘亲了？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赵解忧已经问完好，嚷着父皇我要看侄子。
　　立马有机灵的下人给她指了长安，那姑娘就一脸好奇地奔他们来了：“他就是七哥的孩子？我是你姑姑”，她凑到长安前，大眼睛巴巴地瞅着他，“叫声姑姑啊，我给你红包。”
　　苏清欢发现她儿子特别容易招人逗，姑姑是，姨妈也是，难道我把儿子养得一副老实样？
　　长安也郁闷呢，心想你只比我大个位数吧，抵不住让她看得发怵，将就着行了礼，只是面上看不出什么。殊不知赵解忧正沉浸在自己辈分变高了这一极度“有成就感”的事情中，仍盯着他不放，长安实在架不住往苏清欢怀里钻。
　　解忧咯咯地笑：“七嫂，好久不见了。”那笑容让人莫名觉得冷了些。。
　　苏清欢微笑：“解忧长大了。”
　　“咦，十二哥你怎么坐在这儿？”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苏清欢让微云躲躲就算了，可是吧，这宴会的夜明珠实在有点儿多，亮堂堂的往哪儿躲？微云老老实实站好再低着头也不那么容易被发现，只是吧，十二哥也来凑热闹，这姑娘琢磨开了，眼睛滴溜溜的转，苏清欢有什么特别的，然后吧，微云就在身后站着呢，所以吧……
　　解忧公主冷笑一声：“我当是谁家的丫鬟，给我出来。”
　　微云只得走出来跪在她面前：“公主恕罪。”
　　苏清欢问：“公主可否告知，微云因何事冒犯了公主？”
　　赵解忧眨眨写满天真的眼睛，答道：“说不上冒犯，就是刚刚来的路上被她撞了。”
　　“微云可有道歉？”
　　赵解忧不等微云答话，说道：“有是有，只是如此不懂规矩的丫鬟，少不了要教训一番的”，她说着转向跪着的微云，撅着嘴，“我只不过训你几句，你跑什么，我很吓人吗？”
　　微云答：“公主美貌动人，怎会吓人，是微云不懂规矩。”
　　苏清欢见状问道：“公主要如何？”
　　“嗯……”赵解忧笑得像是迎着朝阳盛开的花，“先打上二十大板，我得给她点儿教训让她好好记住了，免得主子不检点，丫鬟也跟着乱了规矩。”在她心中七哥是神仙般的人物，让一个女人欺辱，她可咽不下这口恶气。
　　苏清欢叹气，果然不是她的错觉。
　　赵离面上一冷：“休得胡言。”
　　解忧撇撇嘴，不理他。
　　苏清欢也笑了：“公主既然说了，那就这么办吧。”没有一句求情的话，仿佛与她毫不相干。
　　赵解忧奇怪：“她不是你的丫鬟吗？”
　　苏清欢淡淡道：“惹了公主生气，便是她的不对。”
　　赵离看看她，挑挑眉毛。
　　苏清欢眨眨眼，笑得狡黠。
　　赵解忧无言以对，她本是要给苏清欢难堪，并不想真的想打，二十大板一下去，皮开肉绽是轻的，这如水般的美人还不得少半条命。她瞧瞧微云，仍旧跪得笔直，不见丝毫慌张，不像她见过的那些个丫鬟奴才听见打板子吓得抖如筛糠话都讲不清楚，不禁心生好感：“你小姐对你又不好，日后你就跟着我吧。”
　　十二爷心道：微云成抢手货了。
　　微云闻此并不惊喜：“谢公主厚爱，微云愚笨，怕侍候不好公主。”
　　解忧公主跟她商量：“你跟着我，我就不打你板子了，怎么样？”完全是一个小孩子在跟人讨价还价。
　　微云轻轻一笑：“我家小姐统共两个丫鬟，公主的美意，微云心领了。”
　　赵解忧一跺脚，恨恨道：“随便你，我不管了！”却碰上两个奴才要拉着微云下去受罚，立马叫道：“谁让你们来的，都给我退下！”
　　苏清欢悄声对赵离道：“公主心肠太软，日后怕是要吃亏。”
　　十二爷瞅着赵解忧离开的背影眯起眼睛呷了口茶：“我这妹妹被宠上天了，吃点儿亏也好。”